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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如自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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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墨彼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他昨天去跟进一个入室抢劫案,熬了个通宵没什么进展不说,早上刚睡两个小时,陈姨就打来电话说她联系不到陈尔,可能出了什么事。
陈尔能出什么事?她就一暴力狂,成天就知道欺负他。
陈子墨虽这么想着,但听陈姨焦急的语气,他还是尽量安慰了几句,说陈尔可能最近太累了,一直没看手机,等找到她,一定马上让陈尔回电话。
挂了陈姨的电话,陈子墨清醒片刻,点开微博,没等搜索,就在热搜第一条看到了陈尔的名字,他点进去,通篇全是一个视频,标题写着“晚宴直播。陈尔直怼大佬宝贝儿子,她这是被下了降头吗?想红想疯了吧?”
陈子墨腾地一下站起来,暗骂了一句,正准备给陆一打电话,董同逍就叫他去办公室。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一推门就见董同逍靠在窗台旁,对方见了他,指着桌前的椅子道:“坐。”
“董哥,我一哥们出事了,我一会儿得去支援他,长话短说啊。”
董同逍瞥了他一眼,“哪个哥们?”
“就……”陈子墨语塞,这话用的次数太频繁,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反倒被质疑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这次是真的。我有个妹妹,叫陈尔,就是庚华卫视那个主持人,你休息那阵她来咱们队里观摩来着,现在还没走,过两天你就能见着了。”
“亲妹妹?”
“不是。我们两家住对门,正好一个姓,关系又好……老大,你问这干嘛?”陈子墨意味深长地看着董同逍笑,双臂攀上桌子,“老大,你是不是也对她有什么想法啊。”
待被董同逍用冷漠的眼神怼回去以后,他又瘫坐回椅子,“好好好,你不食五谷杂粮,堪比柳下惠坐怀不乱,对这些人间之事不感兴趣。那您老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啊?我可还急着救我那异父异母的妹妹呢。”
董同逍早已习惯他的胡言乱语,他不紧不慢地坐下,拿出一沓照片扔在陈子墨面前,“这案子,你说我该把它交给谁?”
“啥案子?”陈子墨拿过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上面是个胸口插着水果刀的男人,他躺在双人床尾的地板上,眼睑微阖。陈子墨顿时敛了逗笑的神情,正襟危坐,反复看了几张,越看越眼熟,他抬头道:“陈尔的前男友?”
“你认识?”
“不太熟。陈尔刚上大学我去给她送东西时候见过一次,控制欲很强,当时陈尔吃什么饭,买什么东西都他都管。可他们早就分手了,他死跟陈尔有什么关系?”
“他死在陈尔的房间。”
“死在陈尔的房间?”陈子墨声音明显的质疑,“不可能!”
“看来这个小案子只能我来了。”董同逍收了照片,伸直的手臂还没收,就被陈子墨攥住,他道:“老大,陈尔不可能杀人。”
“你太感情用事了。”
两人双目对视,很快陈子墨败下阵来,他知道作为一名刑警,自己的确不够冷静,太过于感情用事,这正是当初董同逍说过的,自己的弱点所在。
他记得自己那时反驳过,以为真到了这时候,自己一定会理性对待,可好几次了,董同逍提醒自己的,都是这一句话。
一句话,千斤重。
陈子墨松手道:“她现在在哪?”
“她很好。”
陈子墨沉默了一瞬,道:“现在让她一个人安静安静也挺好,都是你家那个什么破晚宴,现在网上一堆人声讨她,都快被网爆了。”
董同逍挑眉,心想这明明是她自己口不遮拦惹下的祸,怎么还能赖到自己头上?这个陈子墨,真是无赖。
不过这人虽是无赖,又过于感情用事,冷静下来还是很机敏的,他夺过那沓照片,细细看了看,道:“我虽然只见过他一次,但对他还是有点儿了解。傅国生是个洁癖,绝对容忍不了衣服上有一点儿污渍,但凡有一点儿,他都会立刻、马上,换掉。”
陈子墨指着照片上傅国生的衬衣,那上面有很大一块油污,对于傅国生这样的洁癖来说,绝对是令人发疯的程度,但他却没有换掉,这说明什么?
董同逍食指叩了叩桌子,按照之前的询问,傅国生的确是正在吃饭的过程中不小心被人碰掉了盘子,他当即决定回房换衣服,据在场的人说,他是一个人回房的,没用任何人陪同。
也就是说,傅国生是在还未换衣服的时候就被杀害了。
那个时间……八点半左右。
监控显示傅国生进入陈尔的房间是九点。
一个洁癖,半个小时的时间,不换了衣服再去找陈尔吗?
这半个小时里,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一个洁癖连换衣服这么重要的事都可以忽略?
董同逍连续去了趟法医室和物证室,短暂的时间里,很多证据都没能浮现,对于这种案件,速度自然很重要,但耐心,有时候比速度更重要。
经历了千百个案子锤炼的他当然能耐得住沉寂,另一边的陈尔可是早就耐不住了。当董同逍正驱车从案发现场回警局时,在医院看管陈尔的小警察声音颤抖地给他打电话说:“老大……陈尔姐她……跑了。”
“你的腿是干什么的?跑了不会追吗?”
“她……她顺窗户跑的。”
董同逍轻叩方向盘,“现在知道看人不能只看门了吧。还不赶紧找。”
那边惊恐地挂了电话,董同逍车速都没提,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缓慢地来到了医院。小警察已经去找陈尔了,本就空荡的楼层此时更显寂静。董同逍进了病房,一眼就看到窗口的消防绳,也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时候偷来的。他双臂拄着窗框,向下望去。
三楼还是挺高的。一个女人,就从这儿爬下去,胆子真不小。
董同逍强压下从胃部不断涌上来的痉挛,收回视线,四下查找确认人真的不在房间以后,才又开车回了警局。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经过他的每一个人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都低下头去,小声的叫了声董队,然后便快步离开,好像做了什么错事,生怕他逮住一般。
董同逍想喊住一个问问清楚,一抬眼,看到自己办公室坐着个消瘦的人影,他当即了然。这群小子,还不止是被收买了,简直就是叛变。
他推开玻璃门,与此同时,女人也转过身。
“陈小姐这是在上演自投罗网吗?”他关上门道。一张苍白且毫无血色的小脸映入他的眼董同逍上次就十分好奇,这女人看起来这样单薄,像随时要晕倒的样子,是怎么安全地活到现在的?
“不好意思董队长,给您添麻烦了。”陈尔欲站起身,但在董同逍的示意下又重新坐了回去,“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冒险做这种事的。我……还是想跟您聊聊。”
“还是聊真相?”董同逍一针见血,也省去了陈尔拐弯抹角的时间。
“是。我知道现在说这话可能有些唐突,但我没有时间。”
“为什么?”董同逍不理解,这女人从一开始就分分秒秒将“来不及”和“只有三个月”挂在嘴边,像是超出这个时间以后,她就什么也做不到了一样。
陈尔既然选择冒着风险来见他,自然也决定了要对他坦白,为什么这三个月对她而言,是这样的重要。
大概半年前,陈尔开始为真相这档已经沉寂许久的栏目四处奔走。最初的折腾对台长而言,根本不痛不痒,何况她的业务水平在这群新人当中也算出类拔萃,台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折腾。可后来,她闹得太过火了,直接公开在例会上提出要重做真相,惹得台长当众便黑了脸,在办公室将她一顿臭骂。
陈尔的性子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文静,她三言两语,便将台长激怒,两个人都在气头上,一来二去之间,就定了个协议,陈尔上台里新开的跨界歌手节目,能取得第一,他就帮她去警局,给她一个机会,让真相重开一期,如果没能,那从今以后,陈尔就得老老实实听台里的话,给台里好好干活。
陈尔一口应下。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陈尔的话里带着几分强硬,“我不会打扰你工作,也不会给你添麻烦。如果你怀疑我的动机,我可以关在房间里哪也不去,但你能给我一个故事吗?”
陈尔不自觉地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她一紧张起来,就会习惯性产生这个小动作。在刑警局董队长这边,陈尔知道自己没什么筹码,甚至她这样急匆匆“逃狱”过来也会令董队长不爽,这她是早猜测过的。
但纵使董同逍再不爽,陈尔还是必须厚着脸皮提及此事。
为了真相,她付出的太多了,如果现在就放弃,太过可惜了。
她没想过要是董同逍死不松口自己要怎么做,只是一意孤行地要成功。
只能成功。
她轻轻松口,有血腥味灌入口腔,陈尔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一切重新回到了原点,她什么都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