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饲养指南》京都敲钟人

7、 归墟残梦 归墟残

　　归墟残梦
　　海水在头顶凝结成翡翠穹顶，梵温的裙摆扫过满地星砂，鲛人蓝漪的鳞片在幽光中泛着冷调的青蓝。她手中三叉戟轻点，前方星砂骤然旋转，露出通往海底的琉璃阶梯。
　　"跟着我的脚印。"蓝漪的尾鳍化作双腿，足尖踏过之处绽放冰花，"错一步，就会永远困在时间夹缝里。"
　　莫斯纳故意踩碎一朵冰花，却被骤然衰老的右手吓得尖叫。沙卡拎着她的后领提到正确位置："找死吗？"
　　烛肆翎的火焰在深海显得格外黯淡，他烦躁地扯开衣领："这地方让我想吐。"
　　"安静。"希容的狐尾缠住梵温手腕，"主人状态不对。"
　　梵温右眼金芒流转，视野中重叠着两个世界——现实里的归墟，以及微生霁记忆中的古战场。她看见少年模样的器灵从伏羲琴中诞生，被天帝抹去记忆戴上太子冠冕。三千年来，他夜夜站在焚魂谷，将战魂哀鸣编成无人听闻的琴曲。
　　"到了。"蓝漪的声音惊醒梵温。
　　阶梯尽头是座水晶宫殿，殿中悬着口青铜巨棺。棺盖上积满珍珠，仔细看去，每颗珍珠里都封存着星辰碎片。
　　"故人来访，何不起身相迎？"蓝漪轻叩棺椁。
　　珍珠簌簌滚落，棺中坐起个与梵温七分相似的白衣女子。她颈间戴着由九枚獠牙串成的项链，抬手时腕间银铃轻响："小阿温都长这么大了。"
　　梵温如遭雷击。这声音...分明是记忆中早该死去的母亲！
　　"很惊讶？"女子轻笑，指尖抚过獠牙项链，"当年你父亲用禁术将我的魂魄寄在妖兽骸骨上，才躲过天道探查。"她突然掀开裙摆，露出森森白骨——从膝盖往下，肉身尽化枯骨。
　　烛肆翎的火焰轰然炸开，沙卡魔纹瞬间覆盖全身。希容的狐尾将梵温护成茧状，却被她轻轻推开。
　　"证明。"梵温声音嘶哑。
　　女子弹指，虚空浮现出记忆光影：尚在襁褓的梵温被父亲抱在怀中，女子正在用獠牙雕刻长命锁。突然，她心口浮现金色裂纹——正是天罚印记！
　　"你百日那晚，我替你挡了天道雷劫。"女子抚摸白骨小腿，"这些骨头，就是那时候..."
　　"母亲..."梵温踉跄着触到水晶棺，棺中突然伸出白骨锁链将她拽入。希容的狐尾被瞬间斩断，沙卡的魔刀劈在棺盖上火星四溅。
　　"别动。"蓝漪的三叉戟抵住沙卡咽喉，"这是认亲仪式。"
　　棺内别有洞天。梵温悬浮在星海中，眼前浮动着九枚琴弦。母亲的虚影从背后拥住她："你父亲料到会有今日，故在归墟留了后手。"她轻吻梵温右眼，"那位太子殿下，分了你半颗心吧？"
　　梵温猛然捂住刺痛的心口。记忆如潮水涌来——微生霁被天罚洞穿时，有缕金光没入她体内。
　　"伏羲琴器灵本该无情无欲，他却为你生了凡心。"母亲虚影轻笑，"现在，该你选择了。"她挥手召出两件神器：左侧是完整的伏羲琴，右侧是弑神剑。
　　"琴可重塑天道，代价是你的存在被彻底抹去；剑可弑神复仇，代价是..."虚影贴近她耳畔，"永世承受孤煞诅咒，亲朋尽殒。"
　　梵温右眼突然流出血泪。微生霁的声音在神魂中响起："选第三条路。"
　　星海震荡，太子残魂自她右眼化形而出。他身影透明，却仍保持着睥睨天下的姿态："岳母大人，欺负失忆之人可不厚道。"
　　"你果然没死透。"母亲虚影眯起眼。
　　微生霁揽住梵温的腰，指尖点在琴与剑之间："天不容我，我便..."他带着梵温的手穿透虚空，"自创天道！"
　　第九琴弦破海而来，梵温的银镯绽放出混沌初开时的光芒。归墟开始崩塌，蓝漪的鲛珠自动飞入琴弦缺口。母亲虚影放声大笑，身影随水晶宫消散："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现实中的棺椁炸成碎片，梵温手持完整的伏羲琴跃出，右眼金芒化作流火。微生霁的残魂伏在她肩头，咬破她耳垂饮下神血："接下来...咳...该去掀凌霄殿的瓦了..."
　　他的身影渐渐消散，最后一点金光没入琴弦。梵温抚过琴身，在希容的断尾处轻轻一拨——断尾重生，且染上鎏金光华。
　　"主人？"希容惊疑不定。
　　梵温望向倒悬的星河，唇角勾起与微生霁如出一辙的冷笑："该让那些神明知道..."她拨动琴弦，归墟万顷海水化作巨龙，"什么叫真正的天道。"
　　巨龙撞碎九重天结界时，天帝正看着掌心裂纹密布的伪伏羲琴。他脚下法阵亮起，十万天兵从血池中爬出——这些用梵凌战甲复制的傀儡，眼中跳动着诡异的绿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