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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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笑柳回片场的时候杀气腾腾，一步一个坑。
就连扬言看见他就心肌梗塞的导演都冒着生命危险多看了两眼：“你怎么了？”
“不。我没事。”
不过就是接到了族里老头子的电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通知要是不好好在娱乐圈混下去就会被扔去关祠堂并断掉所有零花钱的噩耗罢了。
一点事都没有。
他沈笑柳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对他是。
可能是之前被无数次NG浪费了太多时间，等演员回来的七七八八，就立刻安排灯光摄影就位，然后嘟嘟囔囔把沈笑柳赶去了当中那个雕花大床上：“你要是再不好好演，就真从这儿给我滚出去。”
中年导演提着最后一丝当伯乐的期盼，满腹惆怅看着坐在床上那个依旧在两眼冒火咬牙切齿的少年。
其实沈笑柳的戏份不重，他们也不打算拍个什么旷世奇作出来，只是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香水广告，没想到导演竟然为此愁白了两根头发，也是很劳苦功高了。
年轻的少年只手扶着床帏，翘起脚晃了晃，将临时抱佛脚的剧本在脑海里再过一遍。
导演冲着角落招了招手，像看见优等生的老师，声音都不自觉温和了些：“季舟，你刚刚不是和我说要先来吗？”
他严肃补充：“带一下小沈，辛苦你了。”
本来应该站在床边扮演猥琐城堡主人的演员揣着手往后退了两步，看向沈笑柳的视线意味深长。
沈笑柳腾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睁睁看着坐在角落的神经病大佬站起身，修身的西装依旧笔挺，仿佛那个懒洋洋瘫在躺椅上的人不是他。
被叫做季舟的大佬踏进舞台中央，似乎聚光灯都能再亮几分。
他处在明艳的灯光照耀下，手指轻轻点了点沈笑柳的衣领，居高临下的目光充斥着探究打量。
沈笑柳被看得浑身不得劲，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毫无距离感的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导演就急匆匆喊：“服装组，服装组呢？先拍第二幕啊把他衣服整一下。”
第二幕又是什么？
剧本只扫了一遍的沈笑柳被冲上来的三五个彪形大汉扒了外套，只剩下一身单薄的夹衣与吊筒袜，生无可恋任由大胡子服装师将系带拉扯的松松垮垮，然后被壮汉拎着衣领拔起来：“跑跑跳跳，看看方便活动不。”
季舟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目光似乎是落在被迫开合跳的沈笑柳身上，但他这个美瞳迷惑性太强，看不清楚喜怒。
只在片刻之后沉沉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嗯……等等跟着我走，他不录现场音，你听我说就好。”
教导主任对于差生的恨铁不成钢。
沈笑柳悄咪咪翻了个白眼，正好被凑上来的化妆师按着脑袋定住：“别动啊，就这么翻着眼睛，你下眼睑有点脱妆自己不知道吗？休息时间为什么不来找我？”
谢谢，不知道。
沈笑柳腹谤，持续性翻着白眼看上去就很有精神类疾病发作前的预兆，鄙视未遂还被抓包，沈笑柳勉强用余光扫见季舟转了个身，留给他一个挺拔背影。
东西零零碎碎收拾干净，导演打板。
季舟身后背着威亚，从天而降，与反派进行了唯美浪漫的搏斗，最终落在被囚禁的少年身边，火铳一扬，拴住他的铰链便应声而断。
他半跪在沈笑柳身侧，仰起头，如最忠实的骑士，满眼的深情落在暖黄色烛火当中，便被蒸腾成了熠熠星光。
沈笑柳微不可查打了个哆嗦，只有捧着他的手的男人感觉到了，连同他的僵硬与不知所措一起，照单全收。
男人便咬着牙，唇齿不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弯腰，亲我。”
亲你个头。
沈笑柳愣了一下，在导演发作之前及时想起冰冷黑暗的祠堂与零花钱，缓缓俯下身。
少年经历了无数折磨，终于迎来他的光芒，或者是因为惊喜，又或者是难以置信，他的动作有些生涩与僵硬，相对于亲吻，将其命名为小心翼翼的试探会更合适。
少年最终没有落下亲吻，他只是拉近两个人的距离，被烫卷的微长发丝从他的鬓角垂落，也缓缓掩去了他黑曜石的瞳孔中波光粼粼。
落魄的王子为骑士而落泪。
——导演喊卡的一瞬间，沈笑柳瞬间收了眼泪，冷着脸把手抽了出来，掌心留下来了个泛着青紫的指甲印。
他把手掌怼到季舟脸上，哼了一声。
罪魁祸首极表面上极坦然，实则偷摸攥了拳头，隐藏起自己修剪得当的圆润指甲：“你入不了戏，哭不出来。”
“哦。”沈笑柳深谙眼不见为净，一边揉了揉手掌，将视线转向蹲在镜头前面嘀嘀咕咕的导演。
导演探出头来，刚刚把他气得要死的人终于开窍让他非常满意，油然而生一种我调教的真好的自豪感，说话声音都洋溢了点：“不错不错，这条过了。”
然后转头就换上教导主任的死鱼眼：“你之前怎么不好好演，之后别退步啊。”
全把刚刚的喜气洋洋喂了狗。
季舟被助理喊去了，沈笑柳孤身一人站着等场地调试，重新将自己藏进黑夜里，有工作人员心疼，在导演的示意下端了水拿过去。
“沈哥，喝水，您还用再看一眼本子吗？”
沈笑柳独来独往惯了，一下子没绷住被这么热切的星星眼盯着，迟疑着接过剧本，并试图闹明白为什么全场三十岁以下女性全部在捧着脸姨母笑着彼此使眼色。
最高潮的部分结束了，剩下的多多少少都没什么难度，比如说两个人携手闯出这片吃人的古堡。
沈笑柳跟着武术指导临时抱佛脚地学打戏，导演美滋滋拿摄像机怼脸拍花絮，一边拍一边高高兴兴念叨：“这张脸可真能打，凑这么近都没毛孔……对对对，那还是我们王姐化妆技术好。”
沈笑柳把这几幕连起来，脑补了一个叛逆任性又不识好歹的少年被骑士英勇拯救后和骑士happy ending的故事。
又俗套又无聊。
沈笑柳腹谤，默默拎着长礼服去更衣室换。
只差他被带回古堡之后的一段了，既要演出不谙世事的无措，又要有面对危险的惊慌，还要有与生俱来的高贵地位所带来的隐藏极深的桀骜，再被接连的打击磨平棱角。
导演仍不放心，借着休息的名义絮絮叨叨导戏，沈笑柳再度翻了个白眼，然后被狠狠敲了脑袋。
导演两百斤起步，圆滚滚的胳膊严丝合缝卡在门框里，完美替代门的作用，沈笑柳觉得空气都不流通了。
还没等导演再多唠叨，沈笑柳的神色却转瞬凛然起来，抓着导演手腕从门口甩出来，像个人形皮球，划出来一道弧线，迎面拍上更衣间摆了一排的铁皮柜子。
门框发出被挤压变形的吱呀声，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像有一只大手攥着门框，复合木的门扉开始缓慢形变。
导演刚刚猝不及防被砸了脸，正捂着鼻子准备控诉沈笑柳，这会儿却已经瞪圆了眼睛，跟见鬼似的——或者真的见了鬼。
风越来越急，沈笑柳的衬衫被刮得猎猎作响，他转过头看了看慌慌张张瑟瑟发抖的导演，神色阴沉下来。
没想到恶鬼竟然有胆子主动上门挑衅。
他手指修长，虚虚搭在空中，灌注了灵力的指尖划出金色痕迹。痕迹经久不散，连成蜿蜒复杂的符箓。
导演很显然能够分辨局势，这会儿连滚带爬躲到沈笑柳身后，扯着他衣服牙齿打颤：“这这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笑柳不得不停下来提了提裤子，用以保住自己的清白：“这不是鬼东西，趴在门边上那个才是。”
他目之所及之处，全覆盖了浓郁的黑色鬼气，而那只被通缉的厉鬼正攀在门上，承载了无数怨怼的身躯压得门摇摇欲坠。
只有符箓能勉强驱散黑暗。
沈笑柳隔着金篆和那只厉鬼对视。
厉鬼用目光蚕食着沈笑柳，缓缓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与分叉的舌头，舌尖淅淅沥沥淌着口水，满脸贪婪。
沈笑柳被结结实实恶心了一下，手指一弹，符箓便轰鸣着撕裂空气撞向厉鬼。
金色与黑色在空气中碰撞，沈笑柳似乎极有信心，看也不多看一眼，只是转过身，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导演摘下来：“再贴这么近你就自己去和它打。”
导演看不见神神鬼鬼，但是耳边风声不停，偶尔还有尖啸冲破时空的壁垒，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极识时务，立刻改用圆滚滚的兰花指虚虚捏着沈笑柳衣服一角，哭哭啼啼委委屈屈：“错了错了，沈哥别气。”
沈笑柳身前是血肉模糊呲牙咧嘴的恶鬼，身后是满脸横肉哼哼唧唧的导演，一边比一边辣眼睛，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不如自剜双目。
胜负分得很快，尖利的风声停止，金色篆文斑斑点点贴在厉鬼的身体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像在烤一块腐臭的肉饼。
鬼怪俯倒在地上，色厉内荏地仰着头亮出獠牙，浑身上下破破烂烂漏出好几个窟窿，本来就长得丑又埋汰，这会儿更是不忍直视。
导演跟在身后小心翼翼：“是……是安全了吗？”
沈笑柳没忍住瞥了他一眼，重新转回目光，灵力化为绵延不绝的绸缎，绞紧向趴在地上的那坨蠕动肉块，直到所有黑雾尽数烟消云散：“下次再遇见这种情况，记得补刀。”
导演默默打了个问号。
……不是，我拿什么补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