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人形自走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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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笑柳坐在四柱大床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柱的雕花，他的肌肤被黑色的铜制肌理衬得过分白皙。
站在他身侧的肥硕低矮又满脸贪婪的男人伸手扯了扯领带，或许是因为房间里炭火熏得太暖，男人喉结滚了一下，摄像镜头随着他的手缓缓移向沈笑柳的脸。
被掳进城堡里的少年迟了一拍才露出敷衍又不走心的惊惧。
“卡！卡卡卡！”导演气急败坏摔了剧本，然后发现没什么东西能表达自己的愤怒，于是几乎把手指戳到沈笑柳脸上：“沈……沈什么玩意儿的，你要是再演成这个样子，就给我滚出去！”
旁边的场记适时小声提醒：“沈笑柳。”
“对，沈笑柳。这么好的机会你再抓不住，就别想在影视圈混了！”导演叉着腰喘气，两百斤的伟岸身躯晃晃悠悠颤颤巍巍，沈笑柳这会儿才露出更情真意切的担忧，他不会把自己气晕过去吧。
气晕不至于，但总归是横竖顺不下这口气，导演瘫回椅子上，宣布全场休息半小时。
干什么都慢一拍的沈笑柳这回倒是蹿得比谁都快，眨眼就消失在门口。
留下房间里其他人小声咬耳朵，眼睛还不住往门口瞟。
也难为了导演，他进场的时候，沈笑柳已经等在角落中了。
这个八十线的小龙套倚在墙边，欧洲中世纪的布景有彩色的玻璃顶窗，阳光被窗棂分割，将他染上一半圣光，还有一半被隐藏在黑暗里。黑曜石一般带着点点星芒的瞳色被挡了大半，目光不知落到哪里。
松松垮垮的古典礼服露出来半截手腕，能看见清晰的血管筋脉，迎着光看过去，指尖甚至有些微透明。
当这个小龙套抬起头时，眸子里没来得及隐去的寒意甚至能冻住春季的风，配上嘴角极为轻微的弧度，只能勉强展现出自己那么一点点淡薄的友好。
导演顿时惊为天人，不顾其他人反对，给小龙套安排了几乎比肩男主的戏份，一颗要当伯乐的心藏都藏不住。
他只是在想，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哪怕人是个傻子也该红了，可却没有再细一点想，究竟为什么他还没有红。
导演可能永远忘不了的第二件事是，为什么能够人一口气NG几十回，而且一遍比一遍敷衍，整张脸只写了四个大字，漫不经心。
有这心态当什么演员，出家多好呢。
导演越想越心梗，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的血压药，生怕自己中年早逝在这个片场。
被导演在心里骂了三千遍的沈笑柳恍然不觉，他这会儿正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细烟，避开人，飞速游走在这栋大楼里。
这是影视基地的一个内景楼，三层，占地面积倒不小，里面基本都是欧洲的装饰，今天拍欧景的剧组不多，这栋楼显得有些冷清。
沈笑柳舌尖卷着过滤嘴，汲取了点微薄的烟草味道，随便找了个洗手间插进去，站在镜子跟前，皱着眉打量自己袖口的蕾丝花边和衣摆重叠反复的燕尾。
恶俗又廉价。
哦对，他扮演的本就是个落魄贵族家的小公子，瘦弱的肩膀上扛了全家族振兴的希望，最后用来买面包的钱换成了这身礼服，孤勇地站在金碧辉煌的舞厅之中，转眼就被带回了别墅。
无依无靠的少年和贪财好色的主人，说不清实现了愿望的男孩是幸是悲。
然后……
然后忘了。
沈笑柳咂了咂嘴，他又不是真的要当明星，那么卖力干什么。
他越想越气，又懒得再摸出手机给那个把自己踹来这里的老头打电话骂娘，只能认命点燃了烟，排解一口怨气，然后将自己注意力乘着烟雾向四周扩展，
这个据说“有恶灵出没伤人”的影视基地干净的过分了，起码这栋楼里没恶灵，甚至没有随处可见的小鬼。
也不知道是哪个有大功德的人来了这儿，把小鬼都吓得躲起来。
哈……废物点心。
沈笑柳骂了自己一句，重新将注意力沉回雾气凝成的世界中。
紧跟着旁边传来慢悠悠又没什么波澜起伏的声音：“抽烟对身体不好。”
宛若一个么得感情的语音播报机。
卧槽。
饶是沈笑柳被心态稳如老狗也被吓了一跳，齿尖用力大了点，那根细烟被他咬折，歪歪扭扭剩了点皮连着，缺了灵力供给，烟尾火星闪了闪，渐渐熄了。
刚刚拢起来的白烟不受控制的四溢，沈笑柳吸了口气，把烟吐了，一边在心里哀叹这么好的烟一口没尝到，一边拿眼睛瞥向洗手间门口被放倒的黄色警示牌，为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维修中”封印大法会失效。
人形自走播报机怕他不信，再加重了语气强调一次：“真的。”
沈笑柳这才把目光移向站在门口的人，他一身得体的西装，逆着光被勾勒成一片剪影，反而更突显了宽肩窄腰大长腿。
似乎是觉察了沈笑柳狐疑的视线，他向前迈了两步，走出了那片阴影，眉目渐渐清晰起来，露出相较于亚洲人来说过于深邃的五官，整个人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中，却依旧像块万年不化的坚冰磨成的刃，冷硬，锋利。一双藏着世间万物的流光溢彩的眼睛，随着他眼波微动转圜出不同色泽的光芒。
沈笑柳在心里“啊”了一声。
……什么傻逼美瞳，好玛丽苏啊。
沈笑柳的脑子很不常用，但需要的时候还算灵光，况且是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他是见过这张脸的，在拍摄场地。
沈笑柳被导演从温声细语骂到口不择言的过程中，这张脸一直坐在房间角落的靠椅上，不说话，也看不出喜怒，只是默默看着工作人员来来去去，偶尔会接过助理递上来的文件或者饮料。
似乎是很大牌的一个人。
沈笑柳只是出来工作的，并不很想为自己惹麻烦，于是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
男人嘴角微动，露出来了个勉强的笑意，配上抻得平平的声音格外嘲讽：“你演戏不行，得练。”
“你特码……”沈笑柳梗塞，勉强把脏话咽回去：“好，我知道了，也谢谢。”
“不是这样的。”男人往前再迈了两步，几乎能贴在沈笑柳眼前，他伸出手，白丝的手套随着他手指的舒张勾出骨节的形状。
手被虚虚贴在沈笑柳脸上。
男人似乎体温偏低，沈笑柳只能感觉到丝绸的凉意，他一双向来懒洋洋半阖的眼睛瞬间瞪圆，下意识想用术法将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轰出去，却在男人的声音中活生生按住了自己。
男人说：“笑。”
沈笑柳睁着死鱼眼面无表情的瞪他，哪怕他稍低了些，也挡不住满载的嫌弃。
两个人搁洗手间里僵持了片刻，男人勉强让步，隔着手套的手指敲了敲他的苹果肌：“这儿，放松，不管什么表情都别绷着。还有，”手指划上眉骨，沈笑柳下意识闭了眼，纤长睫毛打在男人的手套上：“你眼睛还算好看，用起来。”
我必不需要一个带玛丽苏美瞳的人勉为其难地夸我眼睛好看。
沈笑柳吸了口气，开始认真反省自己是不是在家里宅的时间太久，不太懂现在流行的聊天方式。
还是说这位大佬不满自己浪费他宝贵的时间，特意揣了一兜的嫌弃来找自己。
沈笑柳深感在厕所浪费时间的自己脑子一定不太好使，他动作利索地退了半步，转身，向外边走，又生怕神经病大佬再追上来，敷衍三连：“嗯嗯，好好，拜拜。”
男人便真不追了，只是看着沈笑柳拐了个弯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半晌才极低的笑了一句。
“……呵。”
笑声乘着风传入听力颇佳的沈笑柳耳朵里，从小学习踏云步，重心极稳的人脚下一个趔趄，险险摔了一跤。
这人怎么临走还要再嘲讽一句，是有病吗。
果然在娱乐圈呆久了人脑壳就会出问题，等把这破事儿解决了自己绝对第一个跑。
烟熄灭了就没办法再点燃，休息时间又马上就过去了，沈笑柳选了另一条路往回走，想要再碰碰运气。
也不知道这种不幸的经历感动了沈家哪位先祖，替他改了大运，他走半道就撞见了两个小鬼，遮遮掩掩探头探脑的藏在门后边往外看，一个叠一个露出硕大两只鬼眼，还自以为藏得极好，彼此拉拉扯扯小声嘀咕，像小学女生一样手挽手咬舌根。听不清在说什么。
沈笑柳用层层叠叠的蕾丝衣袖扇出道花儿形状的罡风，然后一边唾弃剧组的奇葩审美，一边慢慢悠悠向被花压住的两只小鬼走去。
小鬼站起来还不到沈笑柳膝盖，这会儿彻底蜷成了两个团子，动也动不了，跟受惊了的猫儿似的，一只疯狂摇晃着自己的脑袋，被虚虚搭在脖子上的脑壳旋转跳跃。另外一只胆子大点，勉强还知道护在前头，牙齿打着架，从眼睛缝里偷瞄沈笑柳，或许是盯得太入神，一行血泪从眼眶里蜿蜒而下。
“……啧。”沈笑柳咂舌，低头瞟了眼自己。
有这么吓人……不对，吓鬼？
他用脚尖踢了踢那个胆子大些的小鬼：“能说话吗？”
那个看上去超勇的小鬼瘪了瘪嘴，血泪流得更欢，忍了又忍，最后嗷一声大哭出来：“呜呜呜你踢我……呜呜呜你不让我动……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是好人……”
哭得极有韵律，生前绝对是个rap好手。
沈笑柳脑壳嗡嗡响，一掐术诀将这么个玩意儿禁了言。
他被赶来的时候听到的消息是，这个影视基地有厉鬼作祟，莫名其妙就死了三个人，威亚会断，玻璃会碎，厕所门会被反锁，零零碎碎受伤的更多。
不过影视基地的大老板颇有手腕，这件事被按得密不透风，该来这儿拍戏的都照常来着，只是暗地里联系了沈家，然后沈笑柳就被推到了最前线。
这种杀人伤人的厉鬼，总不能是这个呜呜咽咽的rapper吧。
Rapper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再大声眼前这个人也听不见，慢慢安静下来，除去满脸血污，似乎也是个咬着下嘴唇卖萌的乖孩子。
——如果不是盯着沈笑柳突然露出来满嘴獠牙的话。
倒是后面那个把脑袋当皮球玩的小家伙怯生生开口：“你，你想干什么。”
欺男霸女沈笑柳在这两个球面前蹲下来：“这附近有恶鬼，是不是？”
两个小家伙齐齐点头。
沈笑柳叹口气，跟挤牙膏似的接着问：“那它去哪儿了？”
“不知道。”小皮球的脑袋总算安静下来：“它最近都不和我们一起玩了。”
这两个小鬼到底是几岁死的，怎么看着这么幼稚，还要和恶鬼一起玩。
沈笑柳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的休息很快就结束了，反正也没办法在从这两个小家伙嘴里套出话。他弹了弹手指，灵力凝成的枷锁就烟消云散：“行了，没事儿别乱跑，干点正事儿，比如说好好学习。”
死前可能就饱受学校学习困扰的团子遭受二重打击，才被允许发声的小rapper一瘪嘴，眼看着又要哭嚎起来，沈笑柳一错身，急急慌慌溜了。
他对哄小孩儿可真没兴趣。
有这时间不如回去和导演商量一下，怎么才能让自己重新演回龙套。
为了避免和那位神经病大佬同台对戏，沈笑柳可以说是绞尽脑汁了。
而神经病大佬这会儿已经重新坐回躺椅上，认认真真给助理解释：“我没有去威胁他……嗯，是去给他导戏。”
“……对，我很客气的。”
“……不，当然没有凶他，也不是莫名其妙。我们相处……嗯，很愉快。”
“我还给他说了再见。”
“怎么说的？嗯，大概就是……”
“呵。”
男人非常严肃，迎着助理想要杀人的眼神，甚至还自我感觉格外良好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