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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晓看天色暮看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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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恒需要造访山中各处溪流河川,无论大小长短,只要是发源于这西昌山,就需要加以描绘记录;玄奇负责山中各物种的寻访与记录,花草虫鱼鸟兽,只要是活物,都尽可能地记录归类;玄妙则是负责四时天气变化的记录,阴晴雨雪,风力大小,温度试感,尽可能地周到详细,以寻求规律。
“顺便再商量一下,给你们取什么法号好呢?玄之,玄地如何?”
叶宿雨见程掌门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想名号,当即一盆冷水泼上去,道:
“很奇妙之地?程掌门对于宣传这西昌山一事,倒确实是不遗余力啊。”
祁初阳本知道他们二人只是硬生生被天道塞进来感受这人间世,虽然失了法力,也会跟大家伙一样生老病死,但在有生之年完成这西昌山地理志一事,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故而这法号取或不取,都不甚要紧罢。再说这玄九派,又并非是那么成熟且规矩森严的门派,于是祁初阳也笑着拒绝道:“还是就叫宿雨,初阳的比较方便,再者我们完成此事后也是要回家去的。”
程渊思及两人都是有大家大业要继承的,也不强求了,只将门派内这些年已经研究出来的有记录在册的资料都拿了出来,分给二人阅读,以作了解基本情况之用。
叶宿雨离了朝堂的禁锢,便又复原了纨绔的性子。
之后实地遍访群山时,叶宿雨就只是在山下寻个山好水好阳光好风好的地儿坐了,随意写写画画,起初,祁初阳还能陪着,殷勤采来野果,接来山泉,又在叶宿雨换地儿时,主动将他要落座的石块擦净。
虽然叶宿雨的神色看起来颇为冷戚,不是很领情,但祁初阳也乐得伺候他,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叶宿雨见小小的人儿忙前忙后,只当是这小孩出门在外无依无靠地,才需要主动寻个熟人当靠山,也不拒绝,只尽可能放纵自己的苛刻要求,让祁初阳自个儿去忙活。
日子久了后,才稍微有不动声色对这小孩好一点。
比如派活一事。
轮到给叶宿雨和祁初阳分派活时,也就只有两项重而又重的任务了:一来需要画画和描述各个山景,二来需要实地造访登山的路。
起初,本是将画画一事分派给祁初阳了,结果,叶宿雨嫌弃这小孩的画工粗糙,自己人看不要紧,但是极有可能误人子弟,影响后世来者判断,叶宿雨就将这活也自己揽了。
“让这小孩日日登山也不行,耽误脚程,画画也不行,误人子弟,小孩暂且就先呆在师门中吧,做些整合汇总的活。”
祁初阳初始自然是不乐意的,哪有让叶宿雨都把活揽了去,死活不从。
“我登山的时候就顺便把画画了呗,有什么要紧?怎的,让你作个审核的官儿还不乐意了?”
叶宿雨故意将小孩的任务讲得重些,言语上又不断地激他,祁初阳这才无可奈何的呆在师门中,却还是时不时就凑到各个师兄面前去“巡查”。
这样的日子对于叶宿雨来说,倒也平静祥和,直到某日察觉到祁初阳的心思。
“你当我是姑娘呢?会喜欢这玩意儿?”
七夕夜里,叶宿雨拿着个小巧的纸灯笼,问刚从集市上回来的祁初阳。
“我见街上的男子都买了这个送给心仪的姑娘,而且,我瞧着这个挂在门口,也方便师兄晚归,找得到路。”
祁初阳费了老大劲才从街市上带回来,千辛万苦的护着,才让灯笼没有产生一丁点磕碰。
叶宿雨这才借着灯笼的光瞧见这小孩灰头土脸的,衣服上也多多少少沾了些泥土,只这灯笼干净得很,倒的确有心了。
叶宿雨不再继续埋汰他,拎着灯笼轻轻笑了,问:
“到底是心仪还是方便我走夜路?”
见祁初阳似是没听到,抑或是没有反应过来,叶宿雨继续道:
“如若二者都有,哪个原因更重些?”
祁初阳一下子脸红起来,他哪里见过叶宿雨这般调笑的风流模样?
活了三世,头一回觉得四肢百骸都被撩的酸胀起来,久久说不出话来。
叶宿雨见这祁初阳毕竟还是小孩子,接不住自己的玩笑,便兀自问起来,也仿佛是问自己般:“你今年多大来着?十五?还是太小了罢。”
见小孩仍然呆愣在原地,叶宿雨继续道:
“今日下山采购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祁初阳被叶宿雨打发走了,脑子仍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山下路过的客栈的酒香影响,是那山下鹊桥上的姑娘戴着的香囊影响,还是被叶宿雨身上散发的药草香所影响了,直到躺到床上后,祁初阳才突兀的喊了一声:
“马上就十六了,不小了。”
随即就睡了过去,白日里奔波一日,太累了。
“奉行,晚安。”
“溪华,晚安。”
“叶宿雨,晚安。”
直到十八岁那日,地震突袭,祁初阳跑到叶宿雨院里,忙拉着对方往外跑——这也是祁初阳头一回牵了叶宿雨的手。
是个小地震,门派其他五人皆是身着寝衣,发丝散乱的匆忙跑出门,唯独叶宿雨有一件外袍,发丝也整洁,都是祁初阳在确认安全后才帮忙整理的。
叶宿雨见状笑了,道:“若有朝一日我死了,你第一件事莫非也是帮我将血擦净了?”
祁初阳握着他的手一顿,只定定回望过去,斩钉截铁道:“我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即便万不得已,我也会替你而死。”
叶宿雨本就一直对当时的灯笼耿耿于怀,此时又猝不及防地骤然听到这么一句剖白,愣了片刻,看了一眼对方捏紧的手,低笑了一声,道:“还不如替我擦血呢。”
这心思,或许他窥见的,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叶宿雨不动声色的挣脱了被祁初阳握住的手,又起身去查看程渊和玄恒等人的状况。
祁初阳听出来对方的拒绝,感觉到叶宿雨在试图挣脱时,祁初阳只不舍了一秒,就大方的松开了叶宿雨的手。
我怎舍得你死呢?我连强迫你半分都不舍得。
而后又相安无事了几年,祁初阳依旧如常的待程掌门待师兄,待叶宿雨,依然周到得体,事无巨细,将门派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也对叶宿雨的文章画作提一些建议,只是不再如以往那般对叶宿雨偶尔制造些亲密接触了,也不再多打扰他。
叶宿雨倒很乐意这种状态,落得清净,便更多了些空闲,更身心皆专注于正事,画西昌山108处,画地图路线,大大小小,从不间断。
这夜,又一不小心回来晚了,瞧见师门处的灯笼,叶宿雨兀自笑了。进到院内,又发现了祁初阳待过的痕迹,院中椅瞪依然有温度,应是在此处等了自己很久,远远的瞧见了自己回来后,这才又默不作声地走了。
正值雨季,不便出门,叶宿雨便多了许多时间待在师门,整日里也就是修改自己前面所写所画,完善所记录的景象细节。
这日到了饭点,正立于院中观雨时,碰上祁初阳来送饭。
他也是闲的无聊,觉得长期下雨,闷热又烦躁,无事可干,也没有心情,脑子不知怎的突然一抽,问了:“你是从何时开始对我有兴趣的?”
“我若是说从我出生那日便有了,你信吗?”
祁初阳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一问,想起那日他给自己擦口水,就不自觉笑起来,其实是更早前,你还是奉行时。
“毕竟是神童,三岁就有科举之才了,还有什么能更荒谬呢?信与不信也没什么要紧。”
叶宿雨打开食盒,慢慢吃着,半晌又抬头,问:“有事?怎么还不走?”
祁初阳见对方只是心血来潮就问了,此刻没有后续了?
他便疑道:“你没有其他的要问的?”
叶宿雨确实没有其他的要问,他吞下一口饭后,问了句:“那,你吃过了没?”
嚯,这是什么情况,叶宿雨何曾关心过别人?他怕是连自己身上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是很在意,只讲求衣服舒不舒服,干不干净,也只关心饭菜口感如何,味道如何,对何菜何饭也是不在意的,更别谈在意他人用过饭否。
虽然如今这一问,更像是祁初阳死乞白赖求来的。
“这算是一个改变吗?”
祁初阳笑起来,格外愉悦
叶宿雨不急不慢的又吃了一口,待完全咽下去后才出声问道:“嗯?什么改变?”
祁初阳又试探着问道:“那,叶宿雨,你有可能会变得喜欢谁吗?”
“你何曾见我喜欢过什么东西?”
叶宿雨只觉得祁初阳这一问,甚是可笑。
“你喜欢独处,喜欢自由,喜欢阳光,喜欢吹风,喜欢欣赏山色,喜欢拿手接触流水,喜欢门口的灯笼,别急着否认,我不止一次见你对灯笼笑过。”
叶宿雨突然觉得,这小孩比自己还更了解自己,但还是出口否认,辩解道:“那是因为它有用,确实能够照亮前路。”
祁初阳听他辩驳,反而委屈起来,语气像是撒娇般,道:
“那我也很有用,你知道的。”
那你可不可以也喜欢一下我。
“若是其他人在我吃饭的时候非得来像你这样无理取闹,我不保证我能像现在这样忍得下去。”
叶宿雨微叹口气,不理他,继续慢慢吃饭。
祁初阳听这话,却笑得很开心,道:“师兄慢慢吃,我去外面等着。”
出门前,又探过脑袋来:“谢师兄。”
叶宿雨这才没受打扰的将剩余的饭菜吃完了,嘴角却无意识的弯起来。
我居然有这么多喜欢的东西?
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