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叶上初阳干宿雨。 人间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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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初阳，也就是岐倝，上卷中已经提及过，倝字，日始初而金光灿烂之意，意同初阳。
当他意识到自己被天道送进来这凡间轮回里后，第二日就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溪华。
也不是溪华本人，这一世的他叫叶宿雨，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如此，祁初阳才得以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看来天道虽然如此折腾，但还是存了基本的道义。
但是，这一世的溪华，有点不是东西。
衣服首饰追求极致奢华也就罢了，入口的茶水点心都必须是自家自产的，足够安全干净才可放心入口；他人所赠的吃食，一概不纳。出门若是远处，必用满铺毛皮的轿子，不可颠簸不可慢；若是近处，则只准自己走着，还得是有一定高度的鞋子，以免灰尘落到自己裤脚。更有专人在前头探路，提前清理水坑及障碍物，以便自家少爷这短短的路程，能够走的顺畅舒心。若是想在半途歇个脚，还得有专人送来厚厚的毛皮垫子，生怕外人的座椅有任何的不净不适。
比如在这学堂里，由他带头，一众学子的桌椅设备都极其奢靡繁复，冬设暖炉夏置冰盆，茶水吃食，一应俱全。不似祁初阳这般粗糙简洁，仅仅一桌一椅，一套笔墨一箱书。
人家是寒窗苦读，叶宿雨带领的众学子可不是。
直到更长时间的相处之后，祁初阳才对叶宿雨有了更全面的了解，才知道叶宿雨不仅仅是外表所能看到的那样奢靡，内里本心更是漠视一切，高傲到睥睨众生，仿佛世间一切都是极无聊极愚蠢的存在，对万事万物颇为不屑一顾。
以至于祁初阳需要做些事情来改变，来稍微刺激一下叶宿雨这种，对万物都漠不关心的态度。
他上孙先生的讲台默写课文一事，避免了考察默写的学子能够有机会在自己课桌上动手脚，率先杜绝了抄袭互助之风；也使得孙先生能够放心台上默写课业之余，有时间和心力下到同学身边来检查其他学子的功课，更是杜绝了一众学子的敷衍懒惰之风。
直至后来的考试，更是一定程度上逼得各位纨绔需要花更多的心思在课业上，其中也包括叶宿雨。
只是叶宿雨中状元一事，倒确实在自己的意料之外，祁初阳还是对这一世的各种机制不太熟悉，对叶宿雨更不太了解，他居然对状元之位感兴趣？居然也有天下文人皆有的抱负，想要入朝为官，指点江山？
终归是自己太小了，祁初阳怨道。
而且，叶宿雨这人，又是一股“世间纷乱，与我何干”的性子，忒不好对付。
你进，人家退；你若退，人家只会退得更远。无论提什么要求，叶宿雨都满不在乎，然后招呼别人来处理，自己永远是置身事外。
比如有一回祁初阳试图跟叶宿雨多聊几句，便拿着孙先生出的题目去问他。
“叶兄，此处我多有不解，故而也没办法解出此题，不知叶兄可否替我讲解一二？”
“哦，我没仔细听课，问你表兄祁明空吧。”
叶宿雨看都没看一眼，径自收拾书本撤了。
本来祁小神童突然莫名其妙地屈尊来问叶少爷题目，看在其他学子眼里，都觉得颇为奇特，本以为叶少爷多少会给点面子，好歹看一眼，或者不耐烦的怼几句，正如他平日里对其他人那样冷嘲热讽一般。怎知叶少爷根本看也不看，只想着归家去，只一句话就将祁小神童的问题原路抛回给祁家兄长。
祁家兄长——祁明空，并非是亲兄长。
祁明空什么人物？祁老太傅亲弟弟的孩子，跟叶宿雨同岁，这孩子幼年便失了双亲，从当年的一场大火中幸存下来后，就寄居于如今的祁府之内，认了祁老太傅为爹爹。
祁家人自然更是没有蠢的，祁明空也不意外，若真比较起来，不差祁初阳半分。这祁明空出身不好，但尤善藏拙。无论在祁初阳进学堂之前还是之后，无论其他学子是无视课业还是心怀成绩稍作努力，祁明空都能一直将自己的名次维持在中等水平，十几年如一日地不曾落后也不曾进步，不至于靠前也不至于倒数，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不注意到自己。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大家伙都心知肚明的也不强求，便所有事情都尽量忽略他又不过于冷落，都放任祁明空的目的形成。
毕竟是可怜人，又何必去踩几脚呢？
况且祁家兄长可比弟弟懂事多了。
只是这时，祁明空被叶宿雨拉出来挡箭，倒使得这平静的局面似有打破的趋势，也使得这小插曲多了些看头。
众人也不急着下学，都往这三人的座位看过来。
叶宿雨撤了。
在众人注视下，无视许多双眼睛的探究目光，祁明空缓缓站起来，神色坦然的抱起小小的祁初阳，拥进怀里，也向门外走去，道：“走，有什么不明白的，带你去问爹爹。”
嚯，祁明空竟又将问题抛给了大家伙都惹不起的人物——祁太傅。
众人眼看着故事里的三位主角都离了场，便兴味索然地纷纷收东西也撤了。
倒确实是个聪明的，听到背后传来的动静，叶宿雨低声一笑。
如此多次，祁初阳在叶宿雨不断的拒绝里，便更加装得对人情世故一事懵懂无知，依然孜孜不倦地去请教叶宿雨，虽然没有一次成功得到叶宿雨的帮助过，但他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去亲近叶宿雨了。
他只能尽可能地以幼童的身份去提问，去请教，去黏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还得格外注意火候，不能操之过急让这些个聪明人看出来自己在其他地方的不同，也更担心叶宿雨发觉什么后会害怕自己，甚至主动远离自己。
若是真泄露出来自己小小的身体里，其实装着个几千年的灵魂，那恐怕更是让叶宿雨敬而远之了，而祁初阳这副身子实在是太小，完全处于被动局势。
小心翼翼的接近之余，他就只想着尽快长大。
八岁那年，叶宿雨中了状元。在宴席那日之后，祁初阳就甚少再见到叶宿雨了。不再似学堂里那样可以日日会面了，祁初阳就不得不心生悔意，悔恨自己当初的刺激过甚。
怎就让他得了状元？
十岁这年，临近年关时节，自己随着爹爹和兄长受邀前来叶府吃年夜饭时，才又见到了叶宿雨。
“哟，都长成大小伙儿了。”
叶宿雨率先跟祁初阳打招呼，眼睛笑眯眯的给小孩儿发糖果。
两年不见，叶宿雨竟然会笑，还会给自己发糖果，原来长大后，性格也会变化的吗？
正常的十岁小孩儿该是什么样子？祁初阳琢磨着，只微笑着乖巧地接下糖果，谢道：“多谢叶兄。”
直到走近了，他这才看清楚叶宿雨的神色：脸上虽带着笑，这笑容却并非出自本能，一双眼睛里仍然没有什么东西。
哪怕在官场经历了两年的磨砺，也仍然没有改掉骨子里漠然的性子。
古井无波般，倒一定程度上像极了溪华。
祁老见叶宿雨笑着给祁初阳发糖果，也是颇为欣慰，便对叶禹含夸赞道：“我看宿雨这两年变化不小啊。”
随即又礼节性的关心道：“在翰林院可有受委屈？”
叶禹含也笑，客气地奉承道：“哪儿能委屈了他？不正因为他是师承太傅您门下，看在您的面子上，才颇得那些大臣们的照拂么，宿雨他感激都来不及呢，哪儿会有什么委屈。”
叶禹含作为本地最大的乡绅，俗称土豪，为人交际这一块，在这鄂州城，他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叶首富是以茶叶起家，祖上本是宫廷里一位不起眼的炒茶匠，不巧遇着了皇室兄弟篡位的戏码，改朝换代时的动乱之余，差点命丧乱军的马蹄之下，侥幸活下来后，炒茶匠就辗转多地，来到这鄂州城，观此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平静祥和，便在这及偏僻之地，寻了个安身之所。
好在此地山多，要风有风要雨有雨，气候地势也较适合种植茶叶，这才将攒下的银子用来包了几个山头。又因着位置偏僻物价也低，这才使得创业初期不至于太艰难，也对后续产业的发展更为有利。
到了叶禹含这一辈，更是将制茶产业发扬光大，种植，采摘，炒制，包装，售卖等一条龙服务，颇得爱茶者赞誉，也在这一方地界闯出了名号来，更是将自家茶叶逐渐销往外地。此时借着爱子状元的名号，在有了更多的茶叶订单之余，甚至还有望接下御茶这一业务，如此才更是需要叶宿雨老老实实的在翰林院待着。
时下临近年关，叶禹含本就对同乡的这位祁太傅佩服得紧，此时又因着自家门楣和自家儿子的前途，举手投足间就更是对祁家这两位格外照顾。
叶宿雨瞧见自家爹爹又是敬茶又是备点心，还请出来名门诗作、画作讨好祁老，又命他将各处得来的小玩意儿送给祁初阳，哄着小孩玩儿。
叶宿雨只觉得头疼得紧，将照顾祁初阳一事交给随从后，自己去到了后院。
祁初阳见叶宿雨面色不善的出了门，小小的人儿就凑到叶禹含膝旁，脆生生问道：“叶叔叔，不是要吃饭了吗？宿雨哥哥干嘛去了呀。”
“别管他，待会儿吃饭你再去叫他好不好？”
叶禹含哄着小孩子，又向着祁老解释道：“宿雨回城时遇见了一位老者，见老人家冰天雪地里无家可归，他便将人领了回来一起过个年，若是祁老不介意，稍后可否同老人家一起用饭？过年嘛，人多也热闹。”
祁老本就是心怀家国天下的人，岂会拒绝这等良善之举？自然笑眯眯的答应了。
“宿雨这孩子，虽然看似冷清不近人情，但好在是本性善良。”
年关时节还在城门口游荡的老人家，肯定不简单，祁初阳心想，对方定是利用了叶宿雨的善良，来行不轨之举，说不定还是天道的把戏，祁初阳不禁担心起来，目光也不自觉盯着门外，对于叶家管家拿来的小玩意儿也着实提不起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叶上初阳干宿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