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我是人间惆怅客。 人间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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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倝再次醒来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大了，头顶粉色的床幔，白色的墙壁，古朴简陋的纸窗——纸窗？慢着，粉色床幔？不是天界，这是什么地方？
再看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小身板，这都是怎么回事？
正匪夷所思之时，突然一阵金光漫过眼前，他晕了过去。
当朝太傅告老回乡后，老来得子，轰动朝野，也引来各地学究盛谈，招来四方庆贺。
祁家幼子诞于凌晨，正值日出之时，便取名为祁初阳。
一时间也作为坊间新闻，无论男女老少，爷孙妇孺，大爷大妈们，都聚集在街头，簇拥在祁府周围，似乎隔着几十层人墙也能将目光透进那高墙深院内，瞧一瞧祁家小公子的样貌——
“可听说了吗？祁家媳妇生了个男娃。”
“啊呀，这可真是祖上积德啊。”
“祖上积没积德的不知道，祁老当了几十年太傅，为国为民，这莫大的功德放在当今天下，怕是也鲜有能及者。“
“也是，呕心沥血几十载，培养了多少文人清官，如今海晏河清，才得以告老还乡后成了家，为我朝牺牲如此，实在可敬。”
“好在祁家那位小媳妇也争气，生了个公子，也不至于让祁家绝了后。 ”
“不是都说祁家媳妇天人之姿吗？料想这小公子应该也是极漂亮的吧。”
“可不是吗？根据内部消息，祁小公子那叫一个漂亮啊，妥妥的碧玉般的瓷娃娃啊。”
“快说说看，你哪得来的内部消息？可是与祁家相熟？”
“如果相熟，你怎的还跟我们挤在这儿看八卦？”
接下来就是一顿质疑与解释，紧接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不说也罢。
叶宿雨本是借着采买新学期的用具之便来街市上闲逛的，此刻见东市这头被围得水泄不通，颇为烦躁，不得已被迫等候人群散去，这等候之余就听到了祁府喜得贵子这一八卦。
祁太傅何许人也？他自家老爹顶顶佩服的人。
叶宿雨五岁生辰那日，恰逢祁老归乡。
祁老归乡后，操起教书育人的旧业，在自家后院里将最大的一间房舍清出来，开了私塾。
这私塾一开，叶宿雨就被自家爹爹丢进私塾里头，当了个首席弟子，也从此结束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开启学海无涯模式。
这才在私塾里寒暑不休的待了个两年，恰逢升学之日时，祁老又喜得贵子。
叶宿雨坐在空无一人的茶摊处，挠挠耳朵，随即又弹出一指耳垢后，示意打道回府。
“回去吧。”
看这祁府万人空巷的，街市也堵得水泄不通，明天还不一定开得了学。
见叶宿雨起身走了，他身边的小厮收起垫在茶摊椅凳上的毛皮垫子，弹了弹底下从木凳上沾来的灰后，又环顾了一下前方拥堵的街道。
祁府位于东市一个偏僻巷内，周围本冷清得很，却由于开了私塾，这才慢慢兴起书画坊之类的铺子，引来文人骚客之余，也引来了其它茶店客栈之类的生意，这才使得襄州城的经济重心逐步向东市偏移。
这如今叶家在开学前来采办文墨一事，也就被耽搁了。
待回了叶府，叶宿雨在书房内见到了自己爹爹。
“可是空手而归？”
叶禹含才收到祁府送来的请柬，见自家儿子这副模样，也知晓了大概。
叶宿雨一点头，只将写好了假期作业整齐摆好，放进书箱内，又听爹爹道：
“祁老新得爱子，开学延后，明日且随我去送礼罢。”
叶宿雨点点头应了，心道，虽然这祁家看起来处处与自己不对付，但延学多休一日的这等好事，倒要感谢那祁家小公子了。
次日午后，叶宿雨才随着爹爹进到祁府来，瞧见了这碧玉般的瓷娃娃。
粉红账内的一方摇篮中，躺着的正是祁初阳。
水灵灵的大眼睛，稀疏浅色毛发，白嫩小手，肉嘟嘟的嘴，对着叶宿雨咯咯笑，嘴角流出口水来。
叶宿雨啧了一声，颇为嫌弃的掏出帕子擦掉了婴儿嘴角的口水，又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祁初阳的小脸，肉嘟嘟的，手感不错，就原谅你对着我流口水了。
叶宿雨在祁家私塾再呆了三年，已经长成个头出挑的十岁小男孩了。
每次都是掐着点儿的进学堂，这日一早，他又一次赶在先生之前进到课堂后，发现多了一个小娃娃，有点眼熟。
叶宿雨坐下后，才开口问了：“这是哪家的小娃娃？怎没人看着？”
“我是祁家的，我叫祁初阳，今日第一回进学堂，不需要有人看着。”
那小娃娃自叶宿雨进来，就一直看着这位高大的同学，此时听他问了，才脆生生一字一句地答道。
旁边一位同学闻言也来凑热闹，笑道：“嚯，你多大？这么小就来学堂了？听得懂么？”
祁初阳看向这位衣容华贵的公子，边猜测这是哪位乡绅之子边回答：“我三岁了，基本的课程我都已经自学过，如果有不懂的，还望各位同学多多指教。”
“嚯，三岁，还是个神童？你莫非就是祁家的小公子？祁太傅的孩子？”
“正是，你们如果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爹爹，我可以代为转述。”
“那敢情好，不如小初阳让你爹爹给我们写几幅字呗，让我们供起来，指不定明年就中状元呢。”
这时，教书先生孙博宁也踏进课堂来，出言训斥：
“怎的？不预习功课，反倒觊觎着祁老的墨宝，还白日做梦中状元呢？就你们这三字经都没背全的，还指望着老天瞎眼让你们中状元？”
孙老一出现在学堂门口处，室内就瞬间安静下来，都乖乖坐好挨训。
见大家伙儿都坐好了，孙博宁这才开始课堂教学：“都给我老实点，昨日默写的功课现在检查，谁先来？”
见底下众学生皆低头回避，只有祁初阳站了起来：“我先来吧。”
“先生，要如何默写？我是在面前这个桌子上默写还是去您桌子上？”
平日里默写都是学子在自个儿眼前默写，教书先生再下去巡查一番，看抽到默写的这位表现如何，以及大致看看其他人是否有完成别的功课。
此刻见祁初阳提出这一问，孙博宁就微微点一下头，道：“既如此，你过来吧，来我这来默写。”
顿时课堂内一片低声哀嚎。
待祁初阳完成了默写回归座位之后，才发现同学们的眼神都不太和善。
他不明所以，只安静听课，好在其他孩子都嫌他三岁太小，就没计较。
直到年尾的末试，就不得不被计较了。
孙博宁本是当地有名的学究，平日里就写写字，卖卖画挣钱，偶尔也为戏楼里写点话本糊口，如此，生活倒也过得去。
自从祁太傅回乡办学，他便慕名而来，入这学堂担起教学之职。
太傅虽已年迈，虽然天高皇帝远，虽然未能继续为官指点江山，但身处草野，仍然怀揣着大义的精神，仍然贡献自己的光和热。孙博宁也受此感染，对祁太傅更是钦佩不已，这才屈尊来教授这些小娃娃。
这日午后，他批阅完成绩之后，正宣布结果：
“由于祁初阳表现过于优秀，此次会将其他同学的成绩往后排。以往成绩甲等的此次评为乙等，以往乙等的此次是丙等，如此往后，还望各位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嚯，众人立马不乐意了。都是幼时就被自家爹爹送进来的乡绅贵胄之子，平日里玩耍打闹，不学无术也就罢了，都指着年末这一场考试可以拿个好成绩回家过个好年呢，怎料今年却被一个不足四岁的小毛孩给搅黄了？
既然孙先生的决议改不得，不免就有人来着祁初阳这小屁孩的麻烦了。
“若是开学第一天你将默写的规矩改了，念你人小又是初犯，我们还可以不计较，无非是平时多受点罚；平日里你老出头也就罢了，我们就睁眼闭眼的也不在乎；只是如今你又一人拉高了评分标准，害的我们回家不太好交待，这事就大了。”
正是当初开学头一日就觊觎祁太傅墨宝的那位公子，此刻挡住了祁初阳出学堂的门。
祁初阳早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也不在意别人目光如何，只觉得自己所为之的事都是应为之事，平日里众人都无视他也就罢了，直到此刻看起来要动手才能解决，祁初阳头一回怨自己太小了。
正恼恨时，却见叶宿雨自身后来，抬手压下了眼前挡门的手，道：
“刘同学，你这是——要揍这小娃娃一顿？人家可是太傅的小宝贝，祁家独苗，可得小心啊，若非你不想在学堂混了，或者说，你不想在这鄂州城混了？你若此时出手把他怎么，我怕你自个儿都没办法站着出学堂这院子。”
叶宿雨适时出现，言毕，就径自撤了，似乎只是过路一般。
如此又过了四年。
叶宿雨十五岁这年，正值朝廷大办科举，碍于自家爹爹的请求，他极不情愿地就往京城去了。
他本不是蠢的，平日里闲时无事也会看些书打发时间。只是懒得在学堂里，懒得在众人面前费工夫，毕竟很少有人像祁初阳那般，跟个花孔雀似的。
但是随着祁初阳的出现，不可避免地让叶宿雨有了点危机感。为了让自己在节日聚会里的父辈亲戚面前好受一点，他便也花了一点心思，在课业上用了用功，另一方面也间接地缓和了祁初阳的困境：使得祁初阳在课堂内不至于太鹤立鸡群，也不至于频频被其他同学厌恶。
科举，在叶宿雨看来本也不是很要紧的事情，但受于父命，以及在孙先生等老师同学的鞭策下，他还是仔细琢磨了一下主考官的生平及理想，并也稍微考量了一下朝堂内声势较大的那一派的主张，这才极有针对性的答题作文。
不出意外的拿了个状元。
顿时满城欢庆，叶宿雨再次感受到了万人空巷的拥堵状态，上一次出现这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还是八年前祁初阳出生。
叶宿雨烦躁的皱着眉，被迫簇拥着，在热情市民的推搡下，费了比平时多出三倍的时间才回到了自家府邸。
回家后也是没有清静日子的，这不，自家爹爹叶禹含眉开眼笑的拉着自己要去书房商讨庆贺之事，商量举办宴席之事。
“儿啊，可有什么想要的？要什么样的规格大可尽管提。”
肥肉堆积在满脸的叶禹含，顶着肥大的肚腩，紧紧楼一把自家小儿子，拿自己油光满面的脸颊去蹭了一把叶宿雨的脸后，才松开了他。
叶宿雨只觉得爹爹胡须扎人，见对方实在欢喜得很，他又不便泼冷水，只恭敬道：“爹爹跟娘亲商量即可，我没有什么意见。”
得了自由之后，他才回到了自己院中，一番梳洗后，又随意搬了把躺椅出来，看天。
他确实不在意这些虚的，这些外物，想起马上就要去朝廷任职了，又觉得烦得很。
“早知道就不那么认真答题了，谁又知道其他的考生都是草包？若是各个都跟祁初阳这般天才就好了，也不至于将他叶宿雨推上这状元之位。”
他不想跻身进朝局中，不想跟那些老油条尔虞我诈。官场嘛，唉。
叶宿雨只能装傻充楞，不遗余力地表示自己只是个迂腐的读书人，受不了官场瞻前顾后，两面三刀那一套，没办法习惯为官者需要顾及各个层面利益的潜在规矩，便只领了个翰林院的闲职，给其他同行搜集合适的典故以作撰文之用。
如此又过了两年，叶宿雨得了假便回乡过节，正值漫天大雪，飘飘不绝之时，在城门前遇到一位衣着破烂似乞丐的老者。
这才开启了另一种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我是人间惆怅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