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珏》燕阙

28、第二十八章 查抄徐家宅，贪墨银几何 紫草身世

　　在当日他们几人歇息的时段里，留在疫村的那半数医士在收到苏辞口信后，被陆白派去的人接到了丹徒。

　　百里棠夏一觉醒来，感觉已经很多日子没睡的这般舒适了，看了眼一旁睡的奇形怪状的燕姒，好笑的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起了。

　　从厢房出来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紫草姑娘，你不是该在虎儿他们村子里么，怎么在这儿？”

　　眼前素色衣衫的姑娘便是跟着医士们一道来的紫草，她见百里棠夏讶意，冲她一笑，“是这样的，苏大哥午时派了人说是这边人手紧缺，我想着村子里的人也没什么大碍了，便想来这边帮忙。”

　　紫草又看了眼周边，没见到其余两位姑娘，“对了，我刚经过大厅的时候，祁、杨两位公子正在用膳，说是你们几个睡过了午膳的时辰，若然我经过遇到你们就喊你们过去。”

　　“好，有劳了。”百里棠夏向她道了谢，目送着紫草走过转角后，她准备去敲李芙的房门，刚抬手，房门便从里边打开了。

　　“百里姑娘，刚才的话我听到了，现在是要去前厅么？”

　　百里棠夏点了点头，李芙又疑迟的看向隔壁紧闭的门。

　　棠夏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莞尔，“不必等阿姒了，她应是能睡到晚间的。”

　　前厅方桌上，祁湛与杨浔已经在吃了，不出意料的只见着她们两个的身影，招呼她们用膳。

　　由于他们几个错过了时辰，饭菜是重新热过一遍的，两个家常素食，既不精致也不美味。

　　不过没人计较这点，反而这是他们连日来吃的最心安的一餐，不必流离在黑夜，无忧同伴的安危，残羹冷炙亦别有风味。

　　“对了，我适才见紫草姑娘也来了，说是什么人手不够的，早前好似也没这么多的病患啊。”百里棠夏起得晚，也没问紫草具体的缘由，想着他俩应该是知道些的。

　　自从他们将粮草送至丹徒并且分粮问诊后，消息不胫而走，惹得周边几个县城的人一股脑的涌了进来。

　　他们也去过润州城，只是润州城门防守极严并不让他们这些伤残进城，今日大家突然听到消息，说是京里派的大官已经在丹徒县了，派粮派药的，能走得动的都在陆续的进县。

　　在江太医的指导下，遣了部分的人去处理死禽，全部火化，而那些不幸染病去世或是冻饿死者皆深埋，在县城里采集石灰洒在尸骨棺木上，以作消毒之用。

　　县民们家中若是养殖家禽者，皆需抛洒石灰水，防止疫病蔓延。杜医官则是带了几人配置净水防疫的药粉，洒在城中各个水井中，还有周边县城有些出行不便的伤患需要调派医士前往。

　　这让原本就人手紧缺的他们更是手忙脚乱，县城里但凡会些药理的，都被他们征用来帮忙了，苏辞也是当机立断将留在虎儿他们村子里的医士们召来。

　　仅半日的光景，不管是他们所带的米粮还是那些药材，几乎都快见了底，人也都快忙脱了。一开始担忧的问题即刻暴露在了眼前，追根究底，赈银之事已刻不容缓。

　　祁湛等人倒是歇了些时辰，可苏辞两脚近乎不沾地，未曾有片刻小憩之时，此时正同贺怀义一道往他们这走来。

　　未申之交，燕姒难得没像大家想的一样睡到天抹黑，走至大厅，正听得他们商谈赈银去向。

　　原是今早陆白调给虞霄去润州的那批人中一个来回话，润州知府徐信良果然是打算私逃，书房内铜盆里有明显的烧过许多东西的痕迹。

　　人是还没找到，但是看府中缺失的财务，他们应该是跑不了多远，水路陆路都遣人去追了，并且虞少卿有一封急信带给公主殿下，需要燕姒亲启。

　　燕姒踏过前厅的门槛，接了信件，虞霄的字迹有些狂狷，大致扫了眼信的内容，“你去回他，信上所言本宫皆准了。”想了想又有些不妥，“可有笔墨？”

　　点点墨香氤氲在厅中，贺怀义看着桌旁从容落笔的女子，何人不知当今世上只一位公主，万千荣宠不及她分毫的天家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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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州府 徐信良的官邸

　　虞霄背着身，负手站在门前，身后清一色的守备军身姿挺拔，严以待命。

　　“大人，来了。”一匹军马紧急的驰来，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虞霄握着佩剑的手明显紧了紧，此“役”若成，他的名头有望打响了。

　　他疾步转身，还未等信使从马上下来，便上前问道，“怎么说。”

　　来人下马后向虞霄行礼，将手中信件递到他手里，“公主殿下说，此前大人信中所言，她皆准了。”

　　虞霄喜形于色，急急的拆开信件，前面几句是燕姒同意他所为的书面文字，以防有人阻挠他办案。后面有别于燕姒笔迹，写了几个县城的名字，标明了从前到后为受灾程度的轻重。

　　合上信纸，虞霄下令查抄徐信良的官邸，在这之后又查封了徐信良在润州城的几处私宅。所得太过惊人，看着这满满十几箱的金银器具，还有屯在仓房内几十车的粮食，简直是极尽奢靡。

　　虞霄立马让人将所得全部核对记载下来，之后按照信纸上排列的城镇，将粮食分派后十人为一队务必在今日送至相应地点。至于那些金银器具也都在记载好后向各家粮仓以及周边县城买一应所需。

　　润州府衙中其实也不乏良知之辈，大多的捕快都是听命行事，谁也不愿见自己的家乡如此苦难，也都帮着在城内购置运送。

　　可以说这次从徐信良府中查抄的细软，相当于是这次拨下来的赈银的一半，这还是没有算上他逃离是所夹带的那些。

　　而朝廷刚拨下来的赈银在各间宅子中都未曾找到，那今日搜出来的这些很明显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都是平日里鱼肉乡里所得，这位徐知府当真是厉害。

　　虞霄没有耐心等着人将所有物件都点清，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便是尽快找到徐信良的下落。

　　这不仅仅只是贪可以定性的案子了，这大笔的灾款流向之处，总不能说幕后之人是为了富甲一方吧，若是向上行贿必然是为了买官买职，自然不可能牵扯到什么成就大业，怕是这背后有一场腥风血雨啊。

　　“虞少卿，找到徐信良了。”

　　“人在何处！”

　　******

　　等徐信良被捕这个消息传到丹徒之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一桌子的人正在用早膳，忽闻这个消息，用大喜过望和喜极而泣两个词来形容贺怀义和苏辞两人都不为过。

　　昨日得到虞霄遣人送来的各种谷粮肉食药材，并且汇报了从徐信良府中抄出来的金银大致总计，这数目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连杨浔都是一副恨不能将这贪官拉出来游街示众的样子，更别提是为官多年，爱民如子的丹徒县令了。

　　也得亏这批款项来得及时，能填补这巨大的漏洞，安抚了不少县城和流民，平息民怨。

　　若是能及时追回流失的银两便不只是能另县民们饱腹，还能重建被大雪压塌的屋舍，百姓家禽作物的损失，并且分发谷种织物让他们能自给自足下去。

　　所以听得徐信良的下落，大家都是兴奋的，终于能有线索头绪了，接下来便是抽丝剥茧，让他伏法并且交代实情。

　　一行人也收拾了行囊，辞别了贺知县，重返润州城，此案背后的真相应是即将要揭开了吧。

　　陆白调了更多的人去往周边各个县城看有什么是他们能做得，从燕京来的所有的医士们，还有随行的大理寺官差此时也分散在了不同的县城。所以这次去润州城的人并不多，除了燕姒四人以及苏辞、李芙外还有一人便是紫草。

　　“阿紫，你居然是老师的千金，我竟从未见过你。”一路上，苏辞聊起紫草的身世，若不是府中的人唤她小姐，大家都还蒙在鼓里呢。

　　“苏大哥勿怪，我不是存心瞒着你们的。早先与你们说过我小时候得过一场疫病，是娘亲将我医好的。”

　　大家都慢悠悠的骑着马听着紫草的后续。

　　“那个时候母亲以为自己医不好我，于是便在佛前许了愿，但凡能将我治好，她便周游各地为人义诊，行善积德以求福报。”紫草的眼眶蓄起了泪，又有些自豪的说：“从那以后，娘亲便离了家，我甚少见她，再等我大些，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紫草抹去了脸颊的泪水，继而又道：“我记得那年是九岁，我央求着爹爹将我送去学医，一待便是六年，期间我琢磨着娘亲小时候与我讲的医理和留给我的手札，也算是小有所成。从前年开始，师父准我下山历练，这才能偶尔归家，我也未曾想到与苏大哥还有这层缘分在。”

　　苏辞有些心疼眼前的姑娘，是了，他记得他初次到老师府上的时候，老师与他说过妻女，后来也有几次撞上他偷偷拿着画像落泪思念她们，如今想来，与阿紫的眉眼还有几分相像。

　　“紫草姑娘的闺名可是取自《山海经》？”

　　紫草似是没料到祁湛会有此一问，不过细想了下，确实如此，“是，家父酷爱些奇书，又因着娘亲精于医道，便唤我紫草。”

　　燕姒听完祁湛没头没尾的话，挑了下眉头，岔开了话题，“紫草姑娘可真是了不起，十几岁便能独自一人面对人人谈之色变的瘟.疫，在外为了看诊。”眸色里的钦佩不似作假，如此有胆识和善心的姑娘可谓是罕见。

　　“其实我也是希望能找到我的娘亲，走过她曾走过的路，或许有什么契机能……”她的心中还是抱着些希冀的，不管希望有多渺茫，她仍愿去相信，娘亲那么善良的人，定还好好地活在世间，只是有什么牵绊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