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粮仓有内情，谁一片丹心 有三岁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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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跟在贺怀义身旁的师爷看着大家各有揣测，没忍住先贺怀义一步替他分辩道：“这进出粮库的账目知县大人一早便吩咐我们整理好，只等苏大人来过目了。”
原来，丹徒县这粮仓里便已经再无米粮可救济百姓，这次雪灾，冻死了无数的庄稼牲口，百姓们许久之前便已经是揭不开锅了，贺怀义下令放粮之后仓中所存日渐匮乏。
朝廷的拨款迟迟未到，周边城中米粮药材日涨，贺怀义书信不断的向徐知府禀明事态的严重程度，却都是些拖沓之词。
这县里稍有些家底的，或是年轻有力的基本搬迁的搬迁，能逃得都逃了。除去剩下少数不愿背井离乡的，就是些老弱，以及无处可去的。
更可怕的是，就在前几日有两家不愿离开丹徒这个县城的，稍算富余，却在一夜之间让人屠了满门，抢掠了所有粮草与值钱的家当，整个丹徒人心惶惶。
“可既然粮仓内已经没有了粮食，为何贺大人不与县民们说明实情，反而要在这填充杂草假装粮食呢，这样做除了能引起民怨还有何好处？”听了师爷讲述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燕姒还是比较关心贺怀义这番举动下的深意。
毕竟任谁下意识的反应都认为是有人从中以权谋私，滥竽充数，账面上记得再漂亮再干净，毕竟也只是一纸文书罢了，
贺怀义摇了摇头，终于开始为自己辩驳，“姑娘可曾想过，百姓迟迟不见拨款，若是再得知我这县城里已无余粮，就不仅仅只是聚众在我县衙门前闹事这边简单了。”他不再看着眼前这些人，往仓外看去，与外间那高墙相接处，是清明的天，意味有些深远，“一旦人们心中没了那份希望，迎接他们的便只有无尽的黑暗。”
“所以，老师宁愿独自承受这份千夫所指的污名，也想在父老乡亲心里埋下一份希望，让他们以为还有米粮，一机尚存。”苏辞心情无法平复的走至贺怀义身前，有些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的……”
“可是，如果在米粮尽绝的时候，连他们一向最信任的父母官都不愿意发粮救助，他们又会如何去想，您又怎知这样于他们而言是救赎而非更大的深渊呢？”
贺怀义将注意力放回到这个第一眼便让他觉得卓然的男子身上，其风度甚于他平生所见，“这位公子是？”贺怀义在他身上没有感觉到一丝官僚之气，一时拿不定此人的身份。
祁湛合了折扇，翻转手腕做了个拱手礼，“在下祁湛。”
“祁公子刚刚所言本官也不是没想过，只是若然直言了当，百姓们不仅失去了希望，怨恨的还会是整个朝廷，我，不愿看到如此局面。”
“若非是我们家大人，这满城的百姓早就破开这县衙大门闯进来了，多年来大人为丹徒所做，大家皆看在眼里，才只是在县衙门口守着喊闹罢了。”
大家都愿意去相信贺怀义一的人品，但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从燕京带来的这几车米粮，不过杯水车薪，必须从源头上解决，否则又能撑多久。
“子安啊，你们既然已经去过润州了，那是否查清了这赈款的去向，可曾严办？”贺怀义盼了许久的希望终于出现在他面前，若是能查到徐信良贪墨并将其法办，这润州才能有新的气象。
“这……，说来惭愧，学生一心担忧老师的处境，不曾来得及在润州停留。”
贺怀义长叹一口气，皱起了眉头，“我也该想到你的性子，如今这眼前之危看似是缓和了，但你必须设法尽快找到朝廷拨款，周边几个临县也是受灾不小，想是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大人。”门外一声喊叫似是有突发情况，贺怀义和苏辞匆匆向门口赶去。
“张家两口子昨日夜里便有些不对劲，刚刚领了米我见他们有些踉跄，刚扶着他们，便发觉烫的惊人，想着怕是得了疫病，是否还送到那个村子去？”刚刚喊贺怀义的捕头指着前头一对老夫妻，等待贺怀义决断。往日他们便是这般做得，只是今次京里来了大官，周边又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燕姒没给贺怀义说话的机会，“不必了，我们随行带了太医，此次的疫病也早已研究出了药方，将人带到县衙里头的院子去自会有人照看。”
方才几人还没进粮仓之前，祁湛便让江太医等人将一应药材存放妥帖，并且临时搭建应急的医治之所。
那名捕头有些怀疑，千百年来人们对瘟.疫总是存着惊惧，迟迟不见动作，“可，这可是瘟.疫啊，真能治？”
贺怀义看了苏辞一眼，以求燕姒话中真伪，苏辞十分坦然的与他点了点头，让他安心。
院子里条件虽然简陋，但是比之前几日虎儿村子里头却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医士们忙忙碌碌，问诊取药，燕姒几人帮不上忙，可连日的奔波对他们几个从小养尊处优的人来说，实是太累了。
询问了当地驿站的住址，便准备去歇息，正当要往外走的时候碰上了正要去县衙书房的贺怀义和苏辞。
“府上虽然简陋，但客房也是有的，不如几位就歇在我府上吧。”贺怀义挽留几人住下，倒是也正中他们下怀，毕竟去驿站还有一程路，燕姒已经是巴不得就地歇下了。
不过在去客房之前，他们被带到了贺怀义的书房，苏辞看着眼前这间熟悉的屋子，这书房里的每一本书他都曾读过甚至于誊写。
趁着贺怀义翻找与徐知府的信件时，苏辞领着他们走到书架边参观贺知县的藏书，不得不说，这贺知县收录的书确实是多，所涉领域也是挺广的。
最前面的书架上多是些四书五经，往后走《诸子百家》《水经注》《尔雅》等涉及政治地理方方面面。不过最是吸引燕姒的是最后一排书架，上面几排都是些奇书，《搜神记》《淮南子》《拾遗记》《列异传》等，看着书页的磨损程度，显然都是翻阅过的，还有不少注释。
边角里还有些医术，《千金方》《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以及甚是少见的《针灸甲乙经》《难经》，不过这类的书籍落了不少灰，许久无人翻阅了。
燕姒踮脚拿了一本针灸书籍粗略一翻，沉寂的灰飞扬起来，“阿湛，这可真是奇了，连宫内太医院都没几个能施展针灸术的，这丹徒附近倒是能人辈出，不知这世间是否还留存着上古神针之法。”
但听“啪”一声书本落地的声音，接着传来贺怀义的声音，“各位快来，我找着了。”
百里棠夏和杨浔本就对书提不上什么兴趣，走到贺怀义身边看他手上的信件。祁湛看着燕姒踮脚有些艰难的想将书放回原位，他伸手接过了她高举的书，毫不费力的放到了她相放的地方。
这书本就落了灰的，祁湛几根手指的指腹沾了一层暗灰，燕姒看着他嫌弃的视线，停了自己手头擦拭的动作。
眼珠滴溜的转了两下，用自己还未擦干净的手拉过了他的，假意拿着帕子擦拭着他指腹的灰，暗戳戳的将自己手心的黑灰蹭在他手背上，毕竟自己先拿的书，大部分的灰可都在自己手上了。
祁湛身侧，他低头这个角度看过去，燕姒正看似认真的在擦拭，从她稍露的侧脸能看见她正抿着嘴，应该是在控制着笑意。
再加上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那阵轻微地摩挲感，只能当个触觉迟钝的，任由着她的小动作。
燕姒擦得很慢，知道觉得祁湛手背上应该全都黑乎乎了，这才仰头俏皮的告诉他，“看，没有灰了吧。”
祁湛没看自己的手，倒是瞧着她，眸子里抑制不住笑意的调侃她：“阿姒，你多大了，有三岁没有。”
他俩在这腻歪的功夫里，旁边的贺怀义已经把方才找出来的信件交由苏辞查看了，里面是曾经徐知府与他的书信往来。
近期的三封信里，最早的那封是在他勘灾之后做完灾情造册后的回信，只让他安抚百姓，静待朝廷商议。
之后的两封是在他得知朝廷派了人运送了赈银赈粮后，他久待不至，着人去问的，上面只草草写了些润州受灾地区良多，暂时顾不过来这许多，让他再缓缓。
而后贺怀义亲自去了润州府，可登门几次都是避而不见，给他的都是些不在府中，视察民情等托词，他迫于无奈，才让人送了信给苏辞求助。
这与燕京路遥，来来回回之中更是耽搁了许久，丹徒虽说以往的确物产颇丰，可也架不住这次大雪，粮仓内日渐空乏，能坚持至今已是不易。
几人看完最后那封明显敷衍的信，又想到之前李芙偷听到的五份中四份运送至徐信良主子手中为了成就什么大业，他自己怕是也贪墨了不少，气愤至极，如此中饱私囊要害苦多少人。
贺怀义已经从苏辞口中大致了解了这几天的遭遇，忧心不已，“若然真如你所说，之前那位虞少卿与陆指挥已大闹过润州府，现在，徐信良怕是要私逃了，若是找不到他，赈银的下落再难得知了，你今日应先去润州将他制住才好。”
“无妨，他既如此贪财，昨夜我等出润州后城门也将将要关，他来不及收拾细软，就算是要逃，也得等今日城门开了。虞少卿已经追去润州府了，想来应是跑不远的。”祁湛从书架后头出来不甚在意贺怀义的忧虑。
“这些日子赶路有些疲惫，不知大人可否差人带我们去厢房，我还得带着这三岁孩童净爪子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粮仓有内情，谁一片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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