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过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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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与颠簸的路引着车帘左右摇晃，吹着车里两人急躁难耐，本就燥热，沈俞自是不愿进狭小车厢，那本就不属于他，于是肆意坐在专心驾车龚叔的身旁，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周围随散光景。
等三人快马加鞭赶到沈府别院，只见府门半掩阴影中，光影引着众人轻步上前。
对着小院健步，此刻周舒正落在后面徘徊不前，看着一院梨树独秀，绿荫之下石凳石桌不变摆着，还有风雨飘摇中的小二楼，总是在院外看，如今进来一瞧更是别具一格。
“嗯？”沈俞左脚先迈，一进屋便见坐在床旁的林信音，小萍也跪坐在一旁耷拉着眼眸。小萍直到见人进屋，才勉强收起眼底深藏的万般绝望。
只是斜瞥了一眼，林信音仍坐在那里，静定看着，无心言语，手里紧握着银针，迟迟不肯落下。
周舒此时也赶了上来，确实无暇敬畏，紧赶慢赶听到了屋内郎中的话，再看向早已泣不成声的小萍眼中，多了震惊，全是疼惜。
本就严厉其色，沈俞听完后心更至寒冬，红血丝瞬满，呆着望向沈念苍白脸色唇色，脚如塌陷地狱，一步也不敢再上前。
腿软靠墙坐地，蓝眠瘫软屋墙外，他甚至不敢进屋，只能听着里面不断抽泣之声，闻者落泪，听着断魂。
“咳咳咳。”微弱气息从床榻传来，众人皆惊奇，只见沈念紧闭双眼，眼皮与眉头撕扯在一起，痛苦，恐惧，紧张，怒意，全然铺开她脸，定是又落入了什么境地。
梦境之中，身着背后染红的血衣，沈念迷离游荡在心境间，孤寂黑暗空旷，无光的世界总使人胆寒，但沈念却在其中闲步不慌，自是因为熟悉，这种从四周袭来的恐惧她早已习惯。
没走多久前面便有了动静，像是金属碰撞之声，清脆又沉重，沈念闻声飞奔，忽见光亮从前而来，再往前之景，足以使她钉在原地，与此背后伤口也开始返疼。
漆黑诡境之中，全身紧束锁链的另一个她跪在正中，隐隐看见身上的纯白孝衣早已沾满污渍血渍，双手被绑着悬在半空，发丝掺血凌乱额间，根本就没有脸色，更别谈有神的双眸，此刻全是死气。
“你终于来了。”跪地沈念出声打破死寂，伴随着铁链晃动碰撞，低沉之声又填充黑暗，“我一直在等你，到底要把我困在这里多久？”
“是我困你？”反应半天才敢确定，沈念顺着铁链来源向周围看去，却只见其延伸向了无尽黑暗里。
上前伸手去拉，还未碰上心就刺痛，颤抖的手便这般伸在半空，沈念也呆愣了原地。
“哼。”只闻身旁人传来冷哼，随后只能听到空旷之地回想锁链摇晃声，站着沈念的心越发刺痛，吃痛缓缓降低了身躯，最后跟身旁人一样，跪在地上。
“小姐！”看着床上的小姐面目越来越狰狞，小萍也失声尖叫起来，泪腔不断颤抖，润湿着众人的心。
终于下定决心，林信音将手中悬停多刻的针施了下去，随后赶忙把着脉象，面露担忧。
“看来他来带你走了，你还要靠他多久？”折磨够了，低沉之声渐渐附上沈念之耳，喋喋不休着继续暗冷嘲讽，“你如今懦弱至极，怎么，成为了最厌恶的人，是什么感受？”
“我...”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清，沈念不断干呕着，抓着心口的手随着痛感更紧，自己也在渐渐消散空中，只留给身旁人绝望眼神。
“我...”仍是重复这个字，沈念再睁眼，便看见了鲜活的世间，和面无表情的林信音。
“我一直都是懦弱的人，阿音。”被禁了多年的泪水此刻如泉奔涌在沈念眼角，心中仍后悸，“我...”
“别说了！”震怒压低了林信音的声线，吓得-身后抽泣的小萍也不敢上前，屋外蓝眠更是心痛不已。
彻底没了声，沈念这才深觉背后刺穿的痛。“你这般冒险，江姨娘怎么放心，沈将军怎么安心？”强捺着嘶吼，面目抽动着青筋，林信音深藏的后半句，始终说不出口，让我怎么离去？
“江月畔自那时出事后便没了踪影，如今却出现在花朝阁，看来对江家动手的，不止宫中势力。”深吸了口气，抬手示意扶起，林信音和小萍也自觉地扶她坐起，看着站在一旁的沈俞，闭着眼眸问道：“她现在应该在四皇子牢里，带我去。”
“可你？”眼中闪着异色，沈俞也不敢再说，只是上前几步蹲在地上，欲背起沈念，随后悄声嘱咐，“蓝眠在屋外。”
没有应答，沈念只觉背后伤口再次撕裂，于是紧皱双眉，无气无力催促着快走。
等蓝眠反应过来，沈俞已然背着沈念下了二楼，同时缓慢跟出门的，还有拦着哭喊小萍的周舒。
还好没再看见我这般狼狈，蓝眠掩面之下全是苦意。
“已经走远了。”零零碎碎收拾了半天药箱，林信音这才走到窗前，那个沈念一直驻足瞭望对院的地方，远远看着逐渐缩小在眼前的马车，毫无生色可言。
小车摇摇晃晃驶向四皇子宫殿，在外驾车的云知本未来过，但总觉得沿路之景异常熟悉，像是恍惚之间的旅途。
“这个宅子为何没有牌匾？”看着拐过弯的古宅，宽宏基厚，装饰也随着时间蒙了层灰，古铜色从外延伸向里，古宅周围空气都发冷，引得云知阵阵寒凉。
“这啊，是楚府，早被摘牌了。”轻描淡写应着，沈念也轻掀旁帘，冷眼看着慌败光景，想起了娘，于是握着项链扳指的手更紧了，细数着年月。
楚家？云知心中像是燃起了什么，但又不敢再看，只能加快马劲离开此处，心中也埋了事。忽然之间，云知脑海中忽然浮现相同大门下，有个人向外跑去，全是强光自是看不清衣着，只能隐隐看着像个女童，然后耳边泛起尖叫，四处环来，越发尖锐刺人。
“只可惜，因为起兵被抄了满门。”沈俞这时出了车帘，随意坐在云知身旁，静静看着向后远去的楚宅，官场轮换了几轮，上面的人却不变，多疑杀伐，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把刀，就连皇亲国戚也无法逃脱。
同样被抄的，还有江家，但皇令还未下达，家中便没了生气。
远途跋涉终于赶到了四皇子府，这时周围光景已然随黄昏暗了不少，橘红的火烧云渲染着晚霞，层层传到了众人眼前。
宫殿外的肃静，让云知好不自在。
“你回沈府吧，阿音应该不会走了，回去护着他。”沈念下车前轻声嘀咕，随后四皇子便出门相迎，身后还带着轿子，特意为沈念做的，赶了好一天。
众人眼中皆闪过异色，沈念也不敢违抗，只能在沈二的搀扶下上了轿，坐立难安，沈念从未如此深刻感受过。
随着宋翊玉的步伐，一群人大摇大摆地向地牢走去，其间侍卫分立两列，皆重装上阵，手中的长枪直指天高。
自从宋翊玉大婚后，沈念便再未踏足过此地，儿时的熟悉与现在的陌生，搅浑掺杂在心中，阵阵寒凉不断翻涌。
沾染了权力，都不一样了。
听着铁锁被开，死牢里的老鸨仍是坐在原地，占着角落不肯放。看到狱卒手势，自觉缓慢起身，跟着踏着，极其配合。只是另个牢房的江月畔，看着又一遍的提审，看着每次回来伤势渐重的老鸨，心中百味陈杂，她恨，但又觉得可怜。
江月畔自是不傻，一直细想着怀中那人交代的几句话，江家早已被抄，余孽又怎配苟活，更别说是被皇家发现。
老鸨身着破烂华服，满身伤痕却仍端庄，坐在审讯室的刑具上沉默不言，冷眼盯着所有人。
“让他们下去吧。”待狱卒摆好了架势，同样喜欢角落的沈念这才发话，阴冷从黑暗蔓延，本无惧的老鸨也跟着心头一紧。
“你们是怎么灭的江家？”没等到宋翊玉发话，沈念又提声质问，“派了多少杀手？”
“什么江家？什么杀手？”老鸨应声回答，全然不知般反问。
“不知吗？”沈念被沈俞搀扶着，慢慢走向眼前人，“你们的勾当我早查清楚了。”
勾当一声，盘旋在铁壁牢房，不断回响，最终沉在了沈念心里，一刀，两刀地割着伤口。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过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