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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过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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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充斥着血腥铁锈,院落里却满是生机,由明入暗,总教人不太适应。
“洛阳一直兵匪盛行,剿过一次,窝里可少不了珠宝,其中。”故意断在此处,只是言轻陈述着,周边也只是压抑死寂。
无力撑着,沈念随后一阵猛咳,又快速收起满是黑血的手。老鸨轻瞟着,带着诡异之笑,“要死了就别来审,有些东西带不走。”
“其中不乏京中名贵之物,能被出手之地,无出其二。”回应死笑,带着满嘴血腥,沈念凌厉眼神直奔老鸨,陷入黑暗里吞噬着眼前人。
没有片刻停顿,更多地是无奈叹息,“只是为了保香料,被劫了生意便不好做了。”平静回应,她眼角藏着皱纹,不多说任何言语,静坐在刑具上,享受着慢步而来的悲寂,没有破绽,就像无事般人。
总要有人打破寂静,对于此时,沈念准备良久的戏,可不能就此熄了火。
“那这封文书是何?”随着沈念从袖中颤抖着摸索出一封破旧文书,老鸨眼里先是闪过一抹惊诧,随之而来的神色也跟着动作慢慢惊慌。
猛然,奋力起身,老鸨出乎意料地出手,沈念自是轻易闪躲开。
“养了多久都未获得的,如今却轻易落到我手上,确实啊!”沈念长叹一口气,全是挑衅,“有的人确实带不走。”
“果然如我所想,你们就是为了这个灭了江家,然后......”强忍悲痛的沈念悄无声息地走到四皇子面前,黑暗里地抬眸,直盯而上,“然后也找来了我娘。”
正当眼前人闻言皱眉之际,沈念自觉双手奉上文书,亲自看着宋翊玉急忙展开,一点一点迎着火光,染着沈念毫无生气的脸,就这般展露在光里。
可终究却一无所获,映入众人眼里的只是一纸空文。
“空的?!”老鸨大惊,随后反应过来,便对沈念破口大骂,“你竟然诈我?你个畜生!”
等她言尽词穷,本傲慢的眼里如今只有死寂,就像这牢房一样,苍老,对于她也不过一阵风云。
再等老鸨抬头时,却只能看着与四皇子置气的满地碎屑,以及一点点消失在眼底的沈念。
回程的途中,早已疲惫不堪的沈念静坐四皇子车马中,一言不发,最后就连睁眼也嫌累,索性闭眼沉睡,随着摇晃没了意识。此刻沈俞正坐在车夫旁,耷拉着腿,心中却全是与月畔刚刚那一面,她又憔悴了不少,以及一封成谜的文书,究竟是何神圣?血丝也不趁戒备上了眼里。
再等车里两人回过神,马车已然抵达了沈府别院,一回生二回熟,沈俞轻身背着沈念迈进府内,将她安顿好后便转身离去,兄妹俩甚至多一句的言语也不曾有。
“怎样了?”闻声从后院赶来,林信音拿医箱里的布不断擦着双手,过后端着刚沏好的热茶坐到她身边,“那封文书可有用?”
闻言轻点着头,沈念也顺势接过,无精打采地诉说着,“看来他们灭江家,就是为了找文书,并无收获后便留下了江月畔,企图从她口中得知下落。”
平喘了口气,小心喝着茶,绝望眼里望着院中梨树,沈念声音低了不少,“我娘在江家出事前回去过一趟,小萍也就是那时候带回来的,如果江家翻遍都没有踪迹,只能是被我娘带了回来。”
“所以那些刺客,出现在沈府并不意外,难怪江姨娘那些日子总是让你来我家中转。”林信音闻之思索着,江姨娘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如此。
文书啊,是沈念当年洛阳剿匪时同那些珠宝一同收获的,只有一纸空白,就那样封存在宝箱里,任由血色晕染宣纸,点出红花片片。
“没想到这次赌成了,起码知道了方向。”沈念说完又是一阵猛咳,只是这次是林信音的白布接住了,接住了喉咙咳裂的黑血,怒火攻心,此时对表面平静的她来说,又何尝不是解脱?
“我该去后院了,小萍今天去书院带书,没成想带回来了个满身是伤的乞丐,说是因为店里的书被打得半死不活,身上全是短刀刀痕,已然没有下床余地。”林信音坐了会,想起了后院该到了拔针之时,便将小萍偷摸告诉他的全盘托出了。
没作反应,林信音便轻出房门,加速赶去后院了。等他走后不久,一个半月面具的月者潜入房中,半跪地上交代着,“主子,这个乞丐查不到来源,听其他乞丐说,最早出现在城外,如今在城中晃荡了三个多月,他们还说,那家伙身上的处处刀痕,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处处?莫非是烙印?”沈念嘀嘀咕咕的,月者也听不真切,只能上前凑耳细听,“怎会全都是?就算罪人也不至此。”
“下去吧。”没了交代,等下月快步离去,沈念也缓缓扶凳起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向床边,换了沾血的外裳,含痛躺了下去,闭眼,冷汗,随后便是意识的沉沦。
至于此刻后院,可不热闹,小萍担忧地站在门外,看着硬被疼醒的乞丐对满身的银针不断抱怨,怒目圆睁地盯着小萍,林信音赶到细看着,却发现他眼底怎全是苦涩?
“该收针了。”沉稳有力地迈步,顺理成章地坐下,眼前人的一举一动都叫嚣着宁静美好,是他自己从不敢想象的人生。
如果小萍是优生惯养的富家小姐,那眼前一身墨绿的人便是大隐于市井之人,只有此两人才有所联系。
“替我谢谢那个小姐,能起身后我会自行离去,不给小姐添麻烦。”满脸全是黑泥的他终于发话了,声音竟出乎意料的细软。
“有话自己跟她说。”收手臂处银针时,连带着瞟到了右手手指的茧子,林信音眼里闪过异色,“先贤可没说不报救命之恩。”
“... ...”没了声响,林信音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片刻后便收拾好医箱,正欲起身离去。
“敢问郎中姓甚名谁?”直到墨绿男子一脚跨出了房门,小乞丐这才又开了口,言语里没了平日的乞求,更像是曾经的文绉。
“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无奈摆了摆头,林信音收起了眼底悯惜,独留屋外发呆小萍,也望着林信音的背影。
“小姐,虽不知你身处何人家,但是谢谢你。”紧接着咳嗽打破平静尴尬,小乞丐又说着,“谢谢你,但是我这种人,还是应该死在街角,而不是玷污你府。”
准备强撑着起身,这也引得发愣的小萍回神,随后小乞丐脸上便是火辣辣的一掌,“哪都不许去!”
打完后看着床上之人不再动弹,只是忍不住大哭,这也引得小萍措手无策,“哎呀!我不是故意打你,你身上病重颇深,不能下床,你快别哭了,我道歉还不成吗?”
“小姐肯定会同意你留下的,你先好好养病。”直到无话可劝,小萍这才败下阵来,跟着他掉眼泪,心里全是受伤的小姐,背上那些凶险万分的伤痕,要不是林公子来,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换药。
“留下?我又有何理由留在美好里?”小乞丐看着小萍掉豆子,心里也浑然不自在。
“我都能,你又为何不可?”憋了很久,小萍坐在床旁,细细掀开不愿提及的尘封记忆。
“我过去都记不得了,有记忆起便是一个人在城郊外过着上顿不饱没下顿的生活,还是那天饿晕在路旁,这才被江娘救了,跟着她回了沈府,过着。”随着过去悲惨不断浮现脑海,小萍心中难耐的悲痛不断侵蚀,“过着如此安稳的生活。”
“你?”乞丐听闻经历,为何与他如此相同,只是他一直没忘流浪前的恶臭经历。
“所以留下来,小姐肯定不会赶你走。”没等他答应,小萍便又怅然接道,“不知为何,总是见你面熟,像是熟人,所以更得留下来!”虽然不知道像谁,又不知曾何见过。
夜曲流转,京中仍是流光溢彩,处处泛着奢靡,驿站虽在中心,但却格格不入外,驻守的将领此刻换成了沈俞,正意气风发地巡视周边,工作起来便将烦恼抛之脑后,眼里只有任命。
同时刻的驿站内,拓炎坐在屋内,手边的火光,手里的话本,此刻都显然无味,众人的心思,此刻都在四皇子府下的地牢里。焦急忧虑,填不满的彷徨架着眉头,另屋外的人走路都轻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