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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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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古阁木门之外站了许久,听了许久,听着里面两人从未间断的对话,听着柔声细语吞吐嬉闹,从未有过的冷静,从未有过的失意,沈念也渐渐明了,有的人,走了便是走了。
—散了,便是散了。
从清竹苑小酌几杯出门,沈俞转头便看见了沈念,独自轻靠檀古阁木墙外,发红的眼眶带着迷离直直砸着地,带着沈俞从未见过的悲意。
“念儿!你怎么在这站着?”沈俞出声大问,自从那次醉酒后不辞而别,他可许久未见过自家妹妹了。
“你怎么了?”快速上前几步,也惊得失了神的沈念不禁哆嗦。
忽然,檀古阁木门吱呀打开,里面的蓝眠也闻声探头出门,与沈俞一起,看向正用胳膊半撑勉强起身的沈念。
“沈司主怎么看起来如此疲惫?”蓝眠本在屋内闲谈,却被沈俞一声叫喊惊扰,慌忙出门。
“昨夜没睡好,有点困了。”说着身体也自觉配合,打了个疲惫的哈欠,眼神飘在半空随意扫视,心里却一直凝视眼前的蓝眠。
“子初,发生了何事?”宋翊筱从屋里姗姗来迟,迈着娇柔的步调走出屋门,先是与沈俞对视一眼,随即莞尔一笑,而后并步站在蓝眠身旁。
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一个眉目清俊少年郎,一个温柔窈窕悄佳人。
“臣参见五公主!”沈俞此刻心里也极其复杂,索性也停止了思考,半天脑子里只憋出了这句客套。
“沈二哥快快免礼,如今在外,不必行礼。”宋翊筱一脸吃惊,赶忙制止了沈俞下跪。
随后一改惬意,转眼成了向好友分享般的喜悦,“子初说这里的玉檀极好,上回由着皇兄喝了,没尝几口,这次便单陪会,让我尝尝罢了。”
“实话实说,这佳酿果真极好。”满脸笑意看向蓝眠,相互赞同点头后,宋翊筱跟蓝眠的距离更是近了半步。
又转头对着发愣的沈俞和看不出喜好的沈念说:“午后无事,一起来尝尝,可好?”
“不了,臣还有事,先行一步。”沈念看着欢喜的两人,轻言推了邀约,不再失望望向蓝眠,只身迈步离去,独留无法拒绝宋翊筱的沈俞,一同进去品鉴美酒。
转身后,只有泪珠,晶莹剔透,轻擦红晕两颊。
还未饮酒,人却自醉。
白日里被皇上传召入宫相伴左右,直至傍晚才回驿站的拓炎王子,如今也百无聊赖地在院中呆坐,嘴里仍回味着隆重宫宴,心中也不断哂笑。
惬意夏风中忽闻踏实脚步声,拓炎脸上的笑更加放荡张扬,缓缓抬头只见一暗红修罗推开了重重大汉,径直走向他面前。
“臣沈念参加楼烦二王子,今夜仍是臣值守,请王子安心。”停步跪下后,沈念行全了礼数,随后不等拓炎指示转身就要离去。
“沈刺史,如今成了官兵头子,好不威风,连本王的话都不听。”拓炎说时手腕一抖,急速甩出手中残留体温的茶杯,似是长眼般,直冲沈念后脑。
只是轻歪头颅,沈念便轻松躲过,只留发梢与茶杯交错之声,在迎风的院落里竟尖锐刺耳。
觉得声音几分耳熟,沈念心中油然升起成束敌意,透着乌黑锃亮的眸子暗发着不详,“二皇子是该练了,手腕竟这般抖。”
“不用你提醒。”深觉沈念无劲,拓炎也起身回屋,带着满面舒爽笑意,嘚瑟在入夜燥热中。
又到夜幕渐深渐浓,沈念占据了看守的老地方,驿站屋檐顶上。无聊把玩着手里的短刃,心中也在回想如今的种种,忽涌心潮的恶寒,却不知从何而起,终是如风消散,独留孤人郁闷心间。
—总感觉,遗漏了什么。
人潮褪去,宏隆戏楼也只剩寥寥几人收拾清理,自京韵戏班倒台之后,楚家班便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吸着旧人引着新客,不到一个月便基本接手了京城中痴戏之人。
夜深人静的后台房屋,楚云岚刚卸了浓妆,脱了繁厚戏服,内衫也浸出热汗,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略有疲惫,不断轻咳舒缓着喉咙,楚云岚任着丫鬟逐件卸下头部沉重饰品,看着桌面木盒位置轻微移动,闭眼陷入了沉思。
待一切收拾完备,几个伺候的丫头有条不紊地退下后,楚云岚才细翻桌上木纹孔雀装饰盒,只见里面藏夹着小碎纸条,拿近借着烛火才看清字迹——计划如期。
“如期啊,如期。”抬手将纸条放置火上,面色凝重地看其一点点化成灰烬,随后成为扬尘飞逸空中。
指腹仔细摸着短刃上的楚,这赠与之人的字,是极好看的,刀工,也勉强可看,想此本是阴郁也一转惬意,随后望着如痴如迷,嘴里含糊嘀咕,“终会这般,还望,你,多保重。”
此时窗纸外轻声摸上一个人影,随着烛火不断摇曳窗外。
“出来!”感受到了屋外窸窣躁动,楚云岚冷声呵斥,顺手拔了短刃,熟练地遮掩在袖口里。
外面人影闻声愣了半会,随后轻轻开窗自觉进入,“哥!”还未翻进屋,喜悦便止不住地溢进屋内。
“云知?”看清了生硬翻窗的楚云知,楚云岚赶忙收了利器,眼里一改阴戾,但终究是理智压过感情,充盈着满心疑问,“不是说上次见后不要再见了,林信音那发现你了如何是好?”
“我受命来送密函,既是给你送,索性等会,想着见一面。”楚云知搬着桌旁的小凳,委委屈屈地坐到哥哥身旁,耷拉着脑袋示意需要安慰。
“多大了,还这般玩闹。”在楚云知记忆里,从小到大,哥哥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这句话,随后带着怨气跟着重复,“成何体统!”
“嘶~”感受到额头一疼,楚云知更是撒手无赖,在外受了多少伤都不曾闷哼一声,如今兄长的经典一敲却能引得他直皱浓眉。
“我猜你担心沈姑娘。”没有了嬉皮笑脸,楚云知也正了正衣领,抬眼对上哥哥死寂双眼,一双自那事发生后便黯然无光的双眼,染着血色,倒映着仇意。
楚云知看不透别人,可对眼前毫无生意的哥哥,了解太多,整理了情绪,也缓缓开口,“这也是阿音担心的,他这次来北方,自是为了以后。”
半是惊讶的楚云岚仍是存着迷惑,从袖中掏出了个平安结,硬塞到楚云知手里,“你跟他走,远离这些权谋,倒也如我所愿。一定莫要再像五年前般犯险了!我当时听闻你被暗箭所伤被抓了走,我心... ...”
“哥!你怎么又提这茬!”楚云知眼里闪着不忍,当时确实连他都吓了一跳,谁知那个恶鬼面具下的人如此之强?
言归正传,“阿音此次去北方,就是一年前收到了旧部来信,这般便是去整兵,以应对来日恶战。”楚云知黑夜里眸子更是清晰,亮得楚云岚心暖。
嗯了一声,得知林信音北方之行目的,楚云岚心中本沉了不少,却又忽然明白,那云知岂不跟着去了战场?
楚云知看着哥哥脸色变了又变,立马意识到他接下来定要阻止自己离京,于是收了平安结,抱拳向他深鞠,以报兄弟情义,“今日一别,日后定当再见!哥!等我归来。”
不给楚云岚反应时间,仗着腿脚麻利,楚云知转眼溜烟便跑得无影无踪,独留房中之人眼里闪着清泪,神色痛苦凝重。
—这一别,不知还会再见几面。
过了一阵,有人轻敲三下屋门,楚云岚也在咚咚咚声回了神。声停片刻,屋内响起了楚云岚低沉磁性之音,“吩咐下去,计划如期,特别通知龚叔,那边也要行动了。”
没了动静,楚云岚也长舒了口气,拓炎这般行事,果真为了万全,心思缜密恐怖如斯。
正因忌惮楚云岚与沈念关系,拓炎便让楚云知送密函,就是为了告诉他还有家人在世上,可活可不活,关键看他如何行动。
罢了,好戏开唱,谁又能阻止呢?
同样一夜,在密不透风的皇宫里,四皇子宋翊玉凄清的殿内也多了个中年黑衣男子,行为乖张面色清冷,此人一直深夜出入宋翊玉宫殿内,往日都是站到屏风后,如今,倒是坐在了一旁。
“楼烦定有意图,才进京几日,手下动作却从未停过。”男子陈述。
放了手中折子,宋翊玉没了耐心,“查到了什么?”
“白日里活跃了一批便衣,趁着人流送消息。”低头喝水,男子沉稳极了。
听着独一无二的沙哑嗓音,宋翊玉眼神微眯,“消息呢?你的人呢?”
冷哼一声,男子立马起身,“本就不多,前些日子跟着沈念还被抓了一个。”白了眼,随后附言接道:“如今只知道楼烦京中探子极多。”
“嗯,不管楼烦内部势力如何变更,都一致对外,团结得很。”出言全是讥笑,宋翊玉出了口气,又拿起手旁折子,低眼一字一字看着。
下了逐客令,男子也不再多留,只是眼底闪过的异色,鬼差都需忌惮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