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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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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打瓦砾,势头渐微,合着雨后生机,夏花也生得绚烂。蓝府孤院夏意浓,卧房里还带着雨后的清爽,送去暖人心脾的凉意。
久到日暮黄昏时,沈念才将将清醒,缓缓睁开半眯的眼,眼前的光景也算不断眨眼渐渐清晰——这里不是蓝眠的居所?
意识到了不对,沈念勉强拖动身子,这才感觉到身体被拥在僵硬的怀抱里,温暖又充满禁锢。
生怕惊醒疲惫不堪的蓝眠,沈念只得轻缓抬头,恰好抵到蓝眠脖颈出,呼吸的温热也轻轻拍打蓝眠,引得环抱之人阵阵痒意。
一时情动,沈念便呆愣在原处,听着他胸口分秒心跳,就这般温柔地敲着沈念,惹得她没过一会便耳红面热。
虽是心动,沈念手也不停着,头微低轻附胸口,听着安稳律动的心跳,靠着蓝眠腰腹寻找之前让周舒赠的安眠气血之药瓶。
当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是让沈念寻见了。悄然卸下后应是倒出多颗,沈念看着散发恶味的良药,心中不断自我建设,而后直往嘴里硬塞,待药丸化为浓汤后勉强起身,就这般霸道地喂给半梦中的蓝眠。
苦味划过舌尖,涩得蓝眠不禁皱眉,猛然睁眼只见眼前已醒的沈念,看着她充满血色的双眼沉着冷意,霸道地喂着过量的药剂。
待身下蓝眠没了反应,同样疲惫的沈念便准备起身离去,离开本不该多待之地。
但蓝眠早已预料到她的起身,在她准备起身时伸手摁着她的头,将她更深地紧紧地环抱住。
“嗯?”还未反应过来,沈念便感觉身后一空,自己竟软软地落在了床榻。
“这就想走?”双手撑在沈念头两侧,微挑着右眉,嘴角也微微勾起,“沈司主来得容易,走得也容易吗?”
蓝眠此刻饶有意味地凝视着身下的沈念,眼里染满了水汽,全是别离开的意思。
“那药性子烈,一会便浑身没劲昏昏欲睡。”丝毫不惊慌,一转倨傲神态,沈念嘴角眉眼也带了几分魅意,嘴角也控不住的上扬,手也暧昧地轻轻玩弄蓝眠垂落的发丝,“蓝侍郎还是早些歇息吧!”
说罢,眼里也直勾勾地盯着蓝眠,看着他眼里的勉强和疲意,心底闪过了异色,却随之烟消云散。
待蓝眠成功脱力后,沈念才使劲将他翻开,却在正欲离开时犹豫了,于是轻轻回身帮他整理完备后,沉坐在床榻外沿,手也停不下来,轻握着蓝眠骨节分明的凉手,意图帮他暖热。
沈念心中不断埋怨,看来又走不了了,这白兔如今勾人得要命,实在怪得很。
一夜夏风凉飕飕地刮过院落,沈念只觉得此刻时间过得极快,只是看着眼前人安眠心中便全是暖意,这一阵的烦躁皆消散而飞,就连噩梦初醒的余味,也淡得只剩暖意。
第二日清晨,阿童轻敲房门,孤身端着热水进入卧房,本以为少爷还如往日一般在床上多眠,等着他来伺候起身。
可当他刚进入时,却看见蓝眠只着单衣立于窗旁,负手半靠书桌一侧,满是风霜的眼沉了欢愉,迎着夏日晨风,孤寂地看着院落里的生意海棠。
“少爷!”同样陪着站了会,阿童生怕耽误了早朝时辰,赶忙开口唤醒失意之人。
同样失意之人不止蓝眠,如今的沈念,也在百枢司发起了愣,半旧的毛笔提在手上就是落不下,任由笔墨溅出点点墨花,看不进书也写不下书,心里烦躁得很。
一旦叹起气来,连着事也不顺。先是急急忙忙地被兵部侍郎叫走核对战车布阵,而后又觉得无心工作,便踩着棉花去监工战车制作了。刚到制造阁没多久,便又跟着户部郎中去户部核对拨款。
“沈司主,这里请!”新上任的户部小郎中姜财是刚从京外调回的小官,虽是当今姜尚书的外戚,但却带着一股子谦卑,因此沈念也没了被打扰的烦躁,静静地跟他进了户部,等他拿出内阁奏批。
“我来吧!”熟悉之声从书架后响起,径直撞向沈念心里。
此时蓝眠放下了手中奏章,迈着沉稳的步子向两人走去,随后顺势坐到沈念一侧,对姜财轻微点头,“你去对对拨向驿站的账。”
得了令便火速逃离,姜财转身时不禁松了口气,这传闻中的沈司主可把他吓得不轻,走时还不断回想刚刚,究竟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这些账是上面批的,倘若少了我再去报。”蓝眠轻车熟路地打开奏批,将里面朱笔标记之处一一给沈念展示,同时伴着详细讲解,例如战车轴承开销该增,乃关键之处,又如推动之处的把手应换成轻料较少开支等。
“蓝侍郎可在糊弄我?”听着络绎不绝的解释,沈念虽然嘴上这般耐烦地说,心里可却欢喜得紧,生怕被人瞧见落了口舌,只能无奈出口打断。
—就知道,他声音好得极了。
一语惊人,蓝眠看着沈念轻笑,因此也收了话,单手慵懒地撑头追问着,“为何算糊弄?”
眼睛一转,沈念也跟着轻笑,“这些我交上去的奏折都有,再说一遍可不算糊弄?”说完自己抬手拿起桌上平铺的奏折,自顾着翻起了后面内容,细细地与回忆里的核对。
“为何不可批量打造?”奏章最后,朱笔在批量打造那一行烙刻个否字,沈念也疑声问起来,“前面不都可行?”
早就预料到她如此反应,蓝眠轻叹口气,心疼地看着沈念眼里迸出的疑惑,“这也正是我想说的。”
喝了口姜财刚端上来的温茶,接着低眸柔声解释道:“京城批量打造意义不大,得去塞北,这样一是可以省去搬运时间费用,二是可以将武器隐藏,直至战时再取出,作为底气。”
得到了心中答案,沈念也学着蓝眠单手撑头,无赖般继续追问,“看来上面已经知道战事不可免了,还是蓝侍郎你,故弄玄虚,虚传情报?”
一不做二不休,沈念也来了兴致,一改面若冰霜的冷意,勾着弧度的嘴角,双手撑在桌上轻微起身,头附在蓝眠半红的耳旁轻声呢喃,“看来蓝侍郎跟五公主宋翊筱走得近了,可什么都敢说了!”
“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上面决策就行,我只是传音罢了。”此时蓝眠耳尖早已红透熟透,看着沈念再次无事发生般落座,自己也强装镇定整理衣摆,随后脸色一降严肃说道:“还有,皇室之事不可论,还请沈司主自重。”
自重?沈念心里大吃一惊,他刚是让她自重?这般护着宋翊筱?
心里所想,沈念也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空气,本是懒散的背如今也挺直了起来。
冷哼一声,沈念没表情地合了奏批,“不要引火烧身。”暗暗留下一句叮嘱,这便起身离去,带着本就不该存在的失望,悻悻退下。
“沈司主终于走了!”待沈念出了户部,姜财这才敢上前,重新帮蓝眠斟了杯茶,怯怯地试探问道:“沈司主看似不同意?”
轻摇了摇头,蓝眠也勉强起身,望向沈念离去的方向,心中却反起了酸水,只是这次,异常汹涌。
一月大概有二十天,晚上都能在迎春楼里瞧见沈念,要么是喝酒,要么是喝大酒,总之对她来说并无区别。
自从那日舍了沈二离去,再来迎春楼都是沈念一人,于是她索性也不去包间,只坐在大厅角落,半个身沉在黑暗,竖耳听着无法融入的喧嚣。
“姑娘一人喝酒?”楚云岚刚迈进迎春楼便瞅见了角落的她,便踩着人声和觥筹交错之声走向失意沈念,“恰好今日无事?”
红晕挂在两侧脸颊,沈念也喝得迷糊了,眼神迷离地与楚云岚对视,看着他一脸吃惊,不禁噗嗤地笑了出来。
“没见过我喝?”沈念说着又喝了一碗,斜视反问,“我怎么记得,当时深夜坐在你院墙上喝过呢?”
假意咳嗽几声,楚云岚正色接了刚递过来的酒碗,“是了。”
一饮而尽,而后用袖擦了擦口,“最近不见竟是每日来喝大酒?”
看着沈念一副不然呢的表情,楚云岚也跟着发笑,看来情报没错,这酒鬼沈念,近日确实着了魔般来此地花天酒地。只不过,楚云岚能看出她眼里的无奈落魄,只需要一眼,便能印在心底,任由狂浪激荡,也抹不去。
“不假时日,楼烦二皇子便赴京祝寿。”看楚云岚几杯玉檀下肚,沈念也摇晃着酒碗接着,“到时候大家,可都要忙起来了。”
听出了话外之音,楚云岚的笑意更加深了,眼窝里的明眸此刻更是引人多瞄几眼,“戏楼定要多卖些票了,是够累。”
应和不断点头,沈念也笑了起来,两人只是这般笑面相迎,但都这般看透了对方。“来,最后一杯,要回了!”沈念给两碗重新斟满玉檀,随后两人共同举杯,共敬来日热闹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