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雷雨 ...
-
平淡庸碌的日子总是这般无趣，众人缓过了骤热的春夏之交，转眼便快迎来皇帝的大寿。
就连平日里闲暇以待的礼部小郎中周舒，如今也跟着众官忙碌起来，平日里不见首尾般奔波京城中。
如今的早朝处处彰显着——浮躁。
众人皆气浮于面，除了日常琐事，除了日渐佳境的沿海通商，除了一天天昏天黑地的周舒，剩下的人都带着几分焦躁，莫名从心而发，论起来，都来自于高台之上的威压。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又安稳下朝时，一声嘹亮的“皇上！”
从前侧响起，定睛细看，原是方丞赶着跪了出来，腰杆挺得极直，语气也正得扰人，“楼烦使者如今已到洛阳，不日入京，宫外豫北驿站已筹建完备，只是守卫将领之职，还无人选。”
片刻停歇，殿外乌云密布，传来阵阵闷躁，与殿内极低气压相较，有过之无不及。高台之上的天子此时正闭目养神，额前的珠帘不断随着微晃的头拍打嬉戏，悦耳地碰撞声，争与台下不同。
“诸位爱卿有何意？”宋翊明微睁龙眼，只露无限威压。
这份差，可不是这般好领，谁举荐，谁上任，都不免引得宋翊明狐疑，朝中早已深不见底，更何况此次是楼烦祝寿，更是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如众人预料之内，殿内仍是往日般噤声，只有宋翊明头顶不断碰撞的珠帘清脆传响，每一声都引得众人后背发凉，心腹胆寒。
同列而立的大皇子宋翊杰，三皇子宋翊宇两人相视一笑，眼里却全是凉意，这笑，对方皆受不起，于是不再自讨没趣相看两厌，只等父皇自己打破僵局。
那份武擂名单，早已交了上去，两人皆如是想。
此时只有一人如世外来客般，安逸平静地立于朝堂之上，怀着把玩的心思打量如今朝堂，这人便是四皇子宋翊玉。
武擂时他就并未插人进去，而后也并未像大皇子般寻觅良将，只是这般袖手旁观，冷眼相看。
最后，差事未定，以再议之由下了朝，众人也出了殿堂，各自奔赴赶忙大寿事宜。
只是今日种种风云，皆沉在了蓝眠的眼底，随着忆起监牢中送进的和离，再看向眼前有条不紊的四皇子宋翊玉的眼里也染了惆怅异色。
—沈念，生于安详，活于乱世，合该放养成为战士，成为利刃插向北方。四皇子宋翊玉如今有此底气，定是与她有关。
凝神细想之时，一片新叶从空划过，盘旋而进蓝眠胸口，再抬头时，只见空无一物的宫墙墙檐，和宫门外恰好翻身上马的沈念，身旁四座马车里同行的，便是宋翊玉。
宋翊玉像是早就算好一般，侧首回眸，邪魅半笑，直直与将入宫门的蓝眠对视，张扬挑衅。
自那日檀古阁匆匆一别，蓝眠便再未见过沈念，就连她的梨花别院，浓夜里也没有了灯火颜色。要不是成日里进进出出的小萍，说那里是荒宅也不为过。
荒宅，真如其名，没了春的遮掩，只剩了孤寂。
跟着四皇子的马车闲散漫步无人官道，沈念强受着黑沉乌云带来的无尽压抑，硬是压了难耐的躁动，阴沉眼角也向下了弧度，只言提声反问，“为何今日在宫门外找我，不怕眼线？”
只有车轱辘碾过的轰隆声响，伴随着天上乌云密布，浅雷乍现，宋翊玉迎着正响的雷声大笑，“今日朝堂，无声争斗啊！”随之语调一降，神色也暗得多，“父皇定不会让几位皇子底下的人去领，因此这事，只会是你的。”
随着轰隆紫色闪电，听着四皇子来自地府幽冥的肆意怪笑，一旁并驾的沈念不禁恶寒，眼微眯抬头看天，只见深不可测的黑。
“嗯，多谢殿下提点。”没有期待，只剩勉强之力，沈念也不再多说，继续跟着风雨前的平静，缓缓驶过。
想了片刻，宋翊玉也缓缓开了口，“塞北生活定是不好... ...”
“殿下，无事！”马背上神色怪异的沈念赶忙开口打断了，她怕听到什么，也不敢听到。
沈念对宋翊玉的恨与恶，是趁林府败落之时踩了一脚的无奈，这件事自那时便成了两人之间的刺，压得两人皆透不过气。
淡淡嗯了一声，宋翊玉眼黑了一 半，心中也不断叹气，果然这沈念，就爱打断他。他只是想说，京城生活也好不到哪去！
唇色渐渐发白的沈念，手里止不住地颤抖，浑身也渐渐无劲，舒适了几年未见雷声，沈念自是忘了这来自心底的恐惧。
瞳孔猛缩，浑身也跟着雷声颤抖，随着一声惊雷而落，沈念用力夹起马腹，踩着刚落地的雨水，径直奔了出去。
独留马车里的宋翊玉眺望远方，两根眉毛也拧成了一片，听着渐大的雨势，只得沉声心痛，“你原来还怕这个。”
你怕，却也不靠我，沈念，你啊。
俯身紧贴爱骑，淋了狂雨的沈念不断在马背上喘着粗气，天上雷声不断敲打，地上飞驰的战马也驮着早已深陷恐惧里的主子，按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路线急开马蹄，生怕多耽误一刻。
沿路上四溅的雨水，夏季猛然骤雨，不合时宜的雷电，都使今天糟糕至极。所幸沈念养了匹好马，不用多时便回了院外。
与此同时，院外大门前，蓝眠刚顶着暴雨下了马车，便听见了撕扯长空的马蹄声，寻声望去只见颓靡半醒的沈念，浑身湿透，在刚停下的马背上摇摇欲坠。
“念儿！”不顾头顶严实的伞，蓝眠直奔雨中，几步便接住了要倒地的沈念，抱着她径直往蓝府里迈步，走时还不忘嘱咐阿童，“备热水！”
快步抱着沈念回了蓝眠主卧，赶忙带着她去内室取暖换衣，看着唇色全白的她闭眼靠在浴盆里，蓝眠眼里染着水雾，朦朦胧胧地看着水半清不楚折射出的伤痕，生生比剿匪前多了一半，多了一半。
热泪夺眶而出，但理智仍存，因此否了悲痛，快手快脚忙着换洗更衣。直到倒腾完将她放到床铺，转眼也快到了晌午。
只是屋外还是阵阵雷声，不断侵蚀着沈念本就脆弱的心房，一点点冲击，直至最后土崩瓦解。
“娘！”噩梦之中，眼睁睁看着弯刀直入江今秋心脏，沈念也从梦里惊醒，生猛地从床上坐起，惊得刚沐浴完的她仍出了一身冷汗。
刚歇下喝口热茶的蓝眠，听到这一声痛彻心扉地嘶吼，立马转身奔向床铺，满眼忧虑地问，“又梦见了？”
未得答案，只听又来了一声轰隆雷声，沈念将自己蜷缩在了一起，双手捂着耳嘴里也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蓝眠抬手附上沈念额头，欲意探查是否发热，但结果事与愿违，并未。
看着床上独自发抖的沈念，蓝眠心中也被万剑穿透，不顾自己的谋划，舍弃了俩人辛苦制造的隔阂，用他温热体温温暖沈念，让她可以依靠在怀中。
在沈念噩梦里，忽然心中涌入一阵暖流，让正在无边无尽黑暗奔跑的她，也看到了微光，在前方，冉冉升起。
但是流光易逝，沈念她，想抓，却又抓不住。
一场紫电狂雷，晌午不久后便没了音，而一场狂风骤雨，直至晚上才停。自雷声减弱，沈念便在蓝眠怀里昏睡过去，贪图温存，不仅是梦里。
户部侍郎的一天定是繁忙的，但蓝眠不忍离去，怀里温暖，是他一生所求，因此用暴雨忽病推了一天的活，便这样静静地等着沈念噩梦惊醒，时不时帮她擦去额上分泌的冷汗和眼角多出来的泪水。
不觉无聊，不觉虚度，只有多日未见的苦楚，只有短暂留恋。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雷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