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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依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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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请留步。”林信音恰好走到宏隆戏楼外,一语稚声从身后袭来,转头向下看去,只见一个孩童面色红润,正气喘吁吁地向他们跑来。
本就心事重重的林信音,如今看向沈念的眼里更是犹豫。
“看来是楚班主找了,阿音。”同时回过身的沈念轻笑着,随后轻松耸肩,面带柔情春意,“去吧,我先去迎春楼,到时会有马车来接你。”
得了允诺,林信音也少了忧虑,只身一人跟着孩童逆着四散人流穿进楼里,一步一步渐渐沉重,迈向黑暗故里。
路过一个折扇小摊,慢悠悠的沈念这才停了下来,随即脸色一改阴沉,语气也沉了几分,“去查楚家班里面多出来的小孩。”
交代完差事正欲离去时,眼里却被案上所吸引,静定站了良久才拿了个绸蓝竹扇,无赖地边走边说道,“这把我要了。”
迎着渡河旁繁浓暖人夜色,快步踩着春意,半是沉醉的沈念如今也放慢了脚步,索性抛了杂念,只与这般街景融入一体,肆意享受此刻繁华。
但沈念眼里的繁华,是这明灯如昼的夜,是这人头窜动的集,是这不绝于耳的叫卖,而她却无法融入其中,只能充当行路过客,走过,看过,品过。
迎春楼夜夜歌舞升平,前段时间店内也翻修了个遍,崭新亮丽如初,从小有名气到名扬四方,如今也算是京城必去之地,因此不少异乡客落座大厅也无需惊奇可疑。
等了许久才空出来个桌的大厅,沈念也不顾小二阻拦,轻快地踩着曲子步拍走向空座,“老三样。”
“老三样是哪三样?”伶俐清脆的女声从门外传进,直传喧嚣纷杂的大厅,只有入座角落的沈念和一旁面色铁青的店家注意到了,“可否凑个桌?”
右手轻覆左袖,直至看清了一席紫衣席夜色灯火而来,才忽得松了口大气,身子也顺劲向后随意靠去,“再加份玉檀。”
“玉檀是什么?”紫衣女子也肆意而坐,好奇闪着光的双眼眨得沈念极不自在,只得沉声耐心答着,“迎春楼的招牌,自酿佳露。”
“那可得尝尝。”闻言笑颜渐开,楼烦三公主双手撑头眼神含意打量着对面沈念,“没想到入京的第一个熟人,竟然是沈姑娘你。”
“不熟,别套近乎。”瞥了冷脸色,沈念侧身从腰腹取出了个字条,半掩展开看后眉眼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紧跟一声冷哼,“走,去楼上。”
“我就知道沈姑娘,不会让我坐在这里。”像是跟沈念说,其实更多的是安慰自己。
走过大厅里的几桌,沈念忽然停步转身,多动的右手附到公主右侧悬挂的软鞭出,侵身向公主耳旁凑去轻声附和,“好像你手下不想让你跟我走?这可如何是好?”
楼烦三公主尴尬了笑了笑,只得忙着解释道:“这不是第一次才带了些人,还望莫要见怪。”随后斜瞪了一眼便装侍卫,没想到这般藏匿都被发现了,这沈念果然不简单,因此上楼时继续赔笑道,“这楼上都已满了,咱们去哪坐?”
“哦?”假意抬高声线,诡异压着上楼的步声,黑暗中沈念的嘴角也渐渐勾起,“有位。”楼烦公主只得噤声紧跟,生怕惹怒这个阴晴不定的主儿,在这黑暗狭长的楼梯终结了生命。
上楼左拐,没走几步便到了檀古阁门外,象征性地轻扣木门,未等里面回应,沈念便径直推开了大门,本是看戏的沈念,如今却也愣了神,成了戏中人。
檀古阁内正中坐着大皇子宋翊杰,本是喝着烈酒,红晕上头笑颜大开,如今也被引得紧张不动,眯着眼直盯屋外。身旁坐着蓝眠和宋翊筱,两人也换了脸色紧看屋外来者。
“这看起来也没位。”楼烦公主自开门那时起,眼睛便留在了宋翊杰身上,此刻不免得心慌假笑,“咱们还是回... ...”
“可否凑个桌?”楼烦公主回字还未落,便被沈念打断了,屋外两人就这般挺直腰板盯着屋内,两手空空,没有半点诚意就来拼二楼的檀古阁。
众人皆沉默不语,宋翊筱却起身打破死寂,“我说是谁,原来是沈司主,快进。”
随后起身上前相迎,带着满面春风,迈着玉步缓缓而来,“这位是?”带着疑惑看向沈念身后。
“故友。”回以宋翊筱微笑,沈念一边拉着紫衣姑娘进了檀古阁,一边细细观察着宋翊杰神色。两人也自知不该同坐,于是走向了落台边,一左一右地轻靠大窗,就这般静静盯着窗外。
“你刚刚可说我们不熟。”带着娇嗔埋怨,紫衣姑娘也轻叹了口气,给两人皆斟了杯酒,无奈沉声夸赞,“好算计。”
接了杯满酒,沈念也轻笑道:“是啊,可不得是好算计。”没想到蓝眠舍了范家,竟跟宋翊杰宋翊筱走得近了起来。念此,沈念本就漆黑的眸子更加暗沉无光,反正,往后都与她无关。
忽然看到接林信音的马车驶到了最远处的街角,沈念也从阴沉中也提了精神,“我先走了,一会再来接你。”说罢头也不回地翻窗而下,这次连门都不走。
“诶!你!我!”楼烦公主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然一溜烟地翻了下楼,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姑娘何不坐下,一同喝些酒?既是沈司主的朋友,也便是我们的朋友了。”看她尴尬定于原地,宋翊筱也不免为眼前人心疼,伴着轻笑开口,“沈司主平日里就这般自在,说一会定是深夜了。”
“坐吧,依力。”过了半久宋翊杰才缓缓开口,沉冷磁性的一声惊扰着环绕死寂的低气压,随后微微皱眉,语气直转柔意,“你来多久了?”
“啊?才来第一天,所以来远近闻名的迎春楼来看看,没想到,你也在。”前半句像是受了惊,后半句只带着绵长叹息。是啊,没想到他会在。
“按着公文上述,你们楼烦贺寿,到京还得半月。”宋翊杰一改塞北之貌,如今语里只有无尽怀疑,除了刚开始的温柔,只剩沉默。
“皇兄走得慢,我想先来玩玩,就快了点。”不慌不忙地答着,依力也不再站在一旁,独坐在桌一角,喝着宋翊筱早就斟好的玉檀,小心翼翼地送到口边,细细品尝,“果然名不虚传!”
得到的只有旁人的回答,几句下来依力也不再想说,她期望的重逢,并不是如今光景,她期待的对话,也不是这般枯味满是质疑。几口玉檀过后,依力索性沉声不语,随着同样坐在桌上的蓝眠一样,静静地等着天色渐凉,等着该来的人如期而至。
如果你没有如期而至,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别。
等沈念送完林信音再次赶回后,迎春楼已快打烊,她也自知太晚了,于是狂奔上了二楼,只见檀古阁大门敞开,靠近时再见,依力一人独坐其间,坐在窗旁望着渡河里的浓郁月色,只留孤寂背影给沈念。
“我来晚了,抱歉。”迟疑不进,沈念低头不敢看去,“你果然还在等。”
“全变了,我不该有期待。”跟着沈念声音同时响起,这声绝望深深刻在了檀古阁里,让本就充满故事的檀古阁,更加沧桑。
“对不起。”这是沈念第一次,由心地向一个人道歉,带着满怀悔意,“对不起。”
“不怪你,在鄞都,你活得可比我还累,如今这般算计,并不需要道歉。”眼眶半红,依力缓缓起身向她走来,带着深渊里的悲凉,倒在了她身上,随后苍白闭眼,只身沉沦黑夜。
春夏交织之夜,温风带着夏意,缓缓吹过发梢,送来美满妙意生机。等一切都安定,沈念也趁着天蒙蒙亮回了府,沐浴过后便穿着宽沓的内袍,斜靠在卧房窗旁,向依力晚上那般,无力地望向对岸蓝府,看着海棠花随风飘零,等着朝阳爬上手旁。
“主子!跟着蓝眠的两个下月,已经三天没回来了。”忽然,卧房木门被无声推开,化身月者的欧阳峰赶忙跪下说着。下月不归,这是暗月阁里最重之事,因此欧阳峰眼里也多了忌惮,“需要,再派人,如今这般已然不受控了。”
“我昨夜,在檀古阁看见他了,跟大皇子和五公主一起。”并不意外,沈念沉眸继续说着,“没想到,他对权力这般渴求,连范家都看不上了。”
半是吃惊,转瞬即逝,欧阳峰思考片刻,仍是拿不定主意,只能轻声开口问道:“那还需要下月跟去护着吗?”
“让天林天森去,他俩最起码能自保。”没了音的沈念不断把玩半月玉珏,等欧阳峰临走时,才缓缓开口,“让他俩,离得远点,远处护着就行。”
随后又死寂看着对岸,看着扑朔迷离的蓝眠渐行渐远,“看不透,是野心,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