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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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楼烦三公主要进京为皇帝献寿！”一男子就着手里的面，吸溜着问身旁人。
那人先是一愣，反应过后轻言附和，“自是不知，我只听闻楼烦去年变了天，这三公主今年大寿前来，这不正坐实了传言，这公主，还真是人物！”
同样坐在街角面摊，沈念习惯了塞北的老店家，如今在京城中倒也不自在。无趣地侧耳听着耳旁七言八语的胡乱揣摩，沈念低头只顾吃面，这市坊传言真假掺半，单是消息灵通了。
穿过繁华如旧的渡桥，从漫无目的人海里涌出，走到人烟稀少的巷道，绕了几圈可算找到了个伏击之位，沈念也拔了短刃静等着，耐心地听着从面摊后便跟着的鬼祟者步声。
“咔！”转眼便丢了人的鬼祟之人犯了大忌，急躁转身入巷，沈念单脚为轴直踢膝盖后侧，带刀的手也向上扬起，只是一声，胳膊便被自己跪下的劲掰断了，而后双眼一黑，人也跟着晕倒一侧。
“把他带回去好好审。”刮净牙后的毒药，用刀轻划开前襟，左右拨拉并无金的图腾，半疑之下将人交给了刚至的下月，冷眼吩咐道，“别带回暗月阁，走贰路。”
三月上京城，隆春掩丝寒，人声喧杂，万物生意美满，温柔肆意在空中流淌，沈念也漫步在大街小巷里，腰旁尘封后却崭新如旧的佩剑也大摇大摆地和沈念一同漫步春风里。
仗着极好的脚功，沈念没花多久便走到了林信音搁置已久的医馆外，看着古铜色木门历经风霜，抬头高看院外槐树饱经沧桑，蒙灰双眼也跟着微眯，细细品着槐花翠竹之美。
微风而动吹拂发梢，也吹响了院内竹林里的风铃，叮铃叮铃飘散到入了迷的沈念耳畔。“怎么来了还不进来？”同样肆风飘入的，还有这般磁性低音，熟悉亲切，温柔清澈。
“阿音！”听到林信音的轻语，沈念疾步奔去，玉眼也塞满了惊喜柔意。
稳立门栏的林信音早已伸手准备好了拥抱，直至风停树止，汲取够了温暖，沈念这才缓缓抬头，沉眉降调玩笑质疑道，“书信上可提的是明日才归，怎么提前了？”
轻敲沈念额头，笑诉着，“也就一天，快进去吧，快收拾完了。”随后低眸看着沈念万分憔悴，眉眼也渐渐湿润，“怎么这般晚，都快到晌午了？”
“路上有个跟踪的，耽误了些时辰。”轻描淡写吐露这般凶险，眼里心中早已毫无波澜，沈念只是跟着林信音向院落里迈去，一同绕过翠竹池林，随意看着年少记忆肆意奔涌，忽而喉中一噎，“这次什么时候走？”
“呆两个月，就要去北方办事。”和书信里提的一样，林信音温柔地毫无变革余地，“别老问我了，你最近如何？”
沉默不语，只有闲散的春风回应着沉重问句，此处无声胜有声，林信音自是知晓她差劲郁闷的生活。
“主子！”院落中清扫的天林天森看见林信音身后忽然冒出的沈念，异口同声地跪下，“这段日子守着蓝府，直至无人再探几月有余，这才护着林公子回京。”
“嗯。”看到下月归位，沈念也没了担忧，轻哼着小曲儿，继续与林信音漫步小院春意里。
“如舟呢？”已然逛完前院正坐医堂中，过了一阵仍是未见小厮，沈念也不禁皱眉疑惑，“还有那个眼生点的人呢？”
正说该话，正问来者，屋外便传来了响动。林信音笑着望着门外，听着门外的热闹，转眼又看向沈念，低头品茶，本是灵动的眼如今也无光无神，于心不忍地轻问，“究竟发生什么了？连我也不肯说吗？”
收到的仍是摇头，随后见对岸沈念从腰间卸下了佩剑，将其平放桌上，轻轻向前推去，“凭年少的记忆实在复原不了，尽力了，阿音。”无奈装补言语，沈念看向林信音的眼更加黯淡。
“当时折剑，便是不想再碰了，为何还要再打一把？”看着桌上陌生又熟悉的映泉，回想起冰冷沉重牢笼，爹狱中折磨，娘狱中枉死，手心里也被指甲嵌入得渗了血。“一生报国却落得如此下场，映泉从此也没有出鞘的意义了。”
“所以它一直被尘封在密室里。”沈念一直都知道，所以八年前林信音折剑后，她便趁早打完了，而后便收了起来，“此次去北方，如舟天林天森都会跟着，以后他们就是你的猛将了，收下吧。”早就猜到了林信音此去目的，沈念说话也不拐弯，直来直去地不断交代着。
“嗯。”映泉在桌上放着属于密室的冷气，沈念在一旁交代着下月事宜，只有林信音一人，盯着眼前风景，可惜着时光不能停留，重逢的人又要分散了，被时代着洪流，冲散四方。
“林公子！你回来了！”路过一旁的发簪小摊，小摊主人失声大叫，引得周围不少人看向这里，看向远归的林信音，看向身旁渐渐防备起来的沈念。
“林公子！我最近腿又开始疼了！”一男子赶忙扑上来，用肘挤开身旁人。
“别推我！林公子！自你走后，我心口又开始疼了！”
“你这算什么，我日日茶饭不思，如今都成杆了！”
“林公子！... ...”
无休止的人渐渐涌了上来，引得护在身后的沈念极其烦躁，沈念看着眼前不断被压缩的空间，回想起刚甩掉的跟踪者，心中也不免急躁起来，这般张扬林信音定会被有心之人发现，定是不利。
而人堆面前，林信音却毫不退后半步，生怕众人挤到沈念。
“你们没看林公子身后的人？还敢如此打扰？”此时一旁忽响起起哄，众人这才看见身后的沈念，正皱着眉头低眸不耐。
“林公子这是谁啊，我家闺女可等了你多年！这可没我家闺女好看，穿衣男不男女不女的，得先考虑我家呀！”左侧大娘打量完沈念后赶忙开口，生怕林信音被夺了去。
“就你家那女子，还是算了，我家的最好！”另一个人赶忙拆台，偏是和她作对。
“... ...”又是一波轰炸，又是一波话题，众人就都如此，生生地拦下了林信音。
“这是我相公，要是有病可以来医馆看，没事我们还要去逛，多谢了。”埋伏一刻，沈念终是忍无可忍，牵起林信音的手就往前走，想要逃离是非之地。周围众人看着俩人前进不断后退开路，其中也少不了七言八语。
“谁有病，她才有病！”
“真不害臊！大白天说这。”
“你看着大白天拉手，不知羞耻！”仍是嘴碎，市坊便是如此了，这也是沈念老利用的一类人，但此刻的她眉心挂满了黑气，咬牙切齿地向前拉着林信音离去，真想都杀了泄恨。
“对不起阿音，要是不那样说，他们是不散的，定要没完没了。”刚一退出人流，沈念便先开口道歉，承认她的失语。
相对于这些，沈念心中也泛起了潮涌般的愧疚，她所护着的，正是林信音的高贵和自尊，自己都不舍得如此出言相对，如今却被这些人这般践踏踩碎。“对不起阿音”再次道歉，却补不平心里空洞。
“嗯，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都应该怪我。”听到了第一时间的道歉，林信音心中短暂的欢愉彻底落空，只剩荒唐过后的死寂，刚刚那一刻，他真有种错觉，是啊，错到离谱。
“等等！等等！”一位中年男子拖着慢步跑着，不断向前叫着，心事重重的林信音自是没听到，只是盯着两人还拉着的手。
“怎么？”闻声回头，还在烦躁的沈念不耐烦地问到。
“这是娘生前给林公子求得平安签，感谢林公子救了她一命，只可惜还未送到，林公子便走了，娘也随着年份离了而去，撒手人寰。”一只手颤颤巍巍地递上香囊，一只手全覆盖着脸，擦着从心而来的悲。
林信音这次回过神来，沉重地接下来香囊，千言万语在一躬，两人对视后男子才如释重负般散去，心中也不断松气，总算完成了娘临终的嘱托。
剩下的路程，两人皆这般沉默不语，沈念在前，林信音跟着半步之遥在后，就这般，漫漫慵散在繁花春色，隆重午集后。
“宏隆？”快到了傍晚，借着不热不燥的春意，林信音无事地跟着沈念城中闲逛了快一个下午，早已疲累得不行，只能暗赞沈念体力惊人。
看到沈念停留戏楼外，犹豫地看着楼外提的‘楚家班’，知晓了什么后会心一笑，于是先开了口，“今日是什么大戏？的确许久未看了，还有些累，走吧，瞧瞧。”
“这个班主，是楚云岚。”直至两人落座大堂，沈念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但这一句话，足以刮起林信音心中平静潭水，狂风肆意奔驰，寸土不停。
“同名罢了，定是同名。他已经，他已经成了地下寒骨，又怎会再出现世上，更何况是风起云涌的京中？”假意镇静，浑身却已颤抖不停，与沈念对视的温柔双眼也填满了他色。
见此不对，沈念赶忙抬手压在林信音颤抖的小臂上，凌厉冰冷的眼神也放缓不少，“是他，我当时第一次在鄞都见，便觉得此人非同一般，随后查了后才知道是他，如今算是回京了。”
此时话音未落，舞台两侧也响起了曲，娴熟轻松的楚云岚也如往常一样，从后也踩着节拍上了台，开始了新的大戏，开始陷入曲目中的角色。
台上光芒耀眼的楚云岚，此刻也不断扫着下面听戏人，仍是一眼，便又看见了坐落孤角的沈念，就这般相视一笑，不仅是与沈念，更是与身旁的林信音。回以微笑，两人来往之间，又传达了多少心碎？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