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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春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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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碧墙的花朝阁里人影成双,不论是熏香扑鼻的大厅还是媚艳诱人的包间,无一不散着情动暧昧。屋外带着冬的本色,刺骨之风吹过花朝阁时也慢了脚步,生怕惊醒了浮云梦中客。
从小便从脂粉女人堆里长大的宋翊玉面对投怀送抱的人显得平静冷漠,心中不断叹气,这花朝阁的花魁也就如此这般了。
喝着淡酒,听着身旁人娇嗔之语,许久不见踪迹的沈念,深感被抛弃了,随着琴声绕梁飘过,宋翊玉也渐渐地烦躁了起来。
侧旁人似乎毫不在意宋翊玉渐变的脸色,仍是不断斟酒撒娇。
“闭嘴!”忍无可忍,宋翊玉挑眉发怒道。
“公子还真是好大火气!”直迎着怒气,屋外沈念轻推开半掩的木门,迈着大步昂首走了进来,随后斜瞥一眼在侧花魁,眼里也多了几分玩味,半笑着抬声疑问,“看来花朝阁也就如此,养出来的姑娘竟如此没有眼色?”
“噗通!”听言后才意识到不妙,浓妆轻佻花魁猛地下跪,眼里也闪烁着羞愤恐惧。仍喝着酒,宋翊玉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好戏。
“去把凤兮找来,我家主子也便放了你,而且这荷包。”凝着黑眸子的沈念从腰腹掏出了个纯黑木槿样荷包,在手上颠了颠,“就是你的了!”
花魁闻言也并未抬头,眼眸微暗,只是听着碎银互相碰撞,沉眸思索片刻后低声说道:“凤兮被一位俊俏的公子哥包了,自是找不来。”
“哦?看来你这花魁也没本事,那公子哥竟看不上你,反被我们公子点了,确实够委屈,也难怪没有好好伺候。”顺着花魁的话,沈念也冷笑着挖苦,应证了蓝眠所说,没了怀疑,只是心里多了落寞,明明她都知道会如此,却还免不了失望。
“噗!”本喝得即兴的宋翊玉一听这话,一口不咽住便将口中蜜酒喷了出来,而后胀红了脸不断咳嗽,满含怨色地等着沈念。
“你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忙着找开脱由头,宋翊玉止了喘气,冷冷地接着,仿佛刚刚何事都未发生,而后看着沈念染着心事的双眼,无奈摆手道,“下去吧。”
那花魁闻言也没有多余动作,径直走向了门外,柔笑的脸随即一沉,清秀眉心也缭绕着黑气。单是看背影,宋翊玉和沈念便感受到了她仿佛要吞噬整个花朝阁,两人默契相视一笑,像是回到了多年前那般肆意洒脱。
闭门,转身,花魁立马奔向东侧,急速穿过被众多花客包围的长廊,左顾右看确定无人尾随后,又拐了两个弯,穿过了一个雕着富贵牡丹房间,这才走向了最内的静室。
“公子,刚刚有个小厮问了凤兮,莫不是被发现了?”站定后花魁轻声向里发问,声音带着颤音,不断起伏的胸口气喘吁吁。
“小厮啊!”屋内的楚云岚靠着茶桌,双手不断抚摸着短刃上的楚字。自告诉凤兮那小厮溜进后,怎么也有一个时辰了,动手侦查能力极强的沈念要是发现早就来了,于是略带失望半笑地说,“无事,她若发现了,我也不会在此跟你继续说着,定成她小刀下的冤魂了!”
“查到什么了?”不急回府的宋翊玉并排跟在沈念左边,各怀心事的两人,漫步绵绵渡河旁,吹着醒酒的冬风,听着年集前分外喧嚣的叫卖声。
“花朝阁不是一般的风月之地,里面可大有玄机。”正了衣领的沈念看着眼前褪去的繁华,耸着肩刻意提声说,“逛了一个时辰,发现里面房屋错综复杂,暗道极多,个别房间透着阴凉,一看便渗得人心毛心慌,定有文章。”
“你什么时候开始故作玄虚了?”散去脸上燥热,宋翊玉听着沈念东拐西藏的话中句,不禁失声嘲笑,“莫非堂堂沈大盗又被发现了?”
关于沈大盗这个名称,宋翊玉可太有发言权了。小时一同练武时总会发现自己所带之书总是消失匿迹,百思不得其解后,趁着带了新书便悄摸盯着,这不才发现是沈念拿去看了,也从未还过,因此沈大盗之名由此而来!
“嘶?”急停下了脚步,沈念歪头看向多走了几步的宋翊玉,低头无奈哀叹道,“没完没了。”不过确实被人发现了,花朝阁,可远比想象得更有意思。
浓雾里探繁冬,总给众人春不自胜的错觉,满天飞霜落人肩头,带着阵阵寒意,诉着孤苦凄寒。
春集终将而至,熙熙攘攘的人群皆奔石台而去,只为一睹威严,今年过年除了逛大集,也多了个热闹凑,众人皆如是说。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京中又恢复了往常非凡热闹,总算清闲的沈念躺在迎春楼屋檐之上,轻皱眉头闭目养神,就这般明目张胆地畏缩在阳光里,侧首瞟着孤立于主街旁的腊梅,盛开于寒风烈日,还是那几枝,还是那么傲慢。
人头攒动,由午后的疏到了密集,直至武擂前夕填满人海。一个偌大的石台在此时,竟也显得十分渺小,被黑压压一片的人们簇拥在内,就连周围商铺酒楼也被围得滴水不漏,更别提最佳位置的迎春楼,大厅内有着从未有过的景色,人们高低错落插缝露着头抬着眼,生怕错过一刻一处。
酉时刚到,礼部郎中周舒就踩着激烈的鼓点上台开场,回应着寒冬里人们的期待,如期而至的武擂也和着激烈冬风开幕了。
待周舒话语刚落,随叫而到的两名武将也各自上了台,皆带着习武之人的不屑与孤傲,昂首挺胸迈着大步。鞠躬礼毕,本是面带笑意,忽转严肃紧张,各自毫不吝啬地掏出武器。风停云止,两人兵器交接发出乒乓刺耳之音,引得台下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都或多或少地感叹着视觉听觉带来的震撼。
“你看你看,这两个人一上台气场都变了!”一男子用肘顶了顶身旁人。
“是啊!以后也要让自家孩子去习武。”那男子羡慕台上两人,缓缓开口说着。
“... ...”台下众人便都这般,轻声的一言一语,听着轰耳的鼓声看着台上热血少年气肆意喷薄。
“看起来不错,一个善用矛,一个耍着花剑,这两个都记下来。”早早便赶来清竹苑等待的宋翊杰沉声跟宋翊筱说着,不禁暗叹朝内如今竟也卧虎藏龙了。
苑中宋翊筱提笔细细记着,在浓香宣纸上记下了人与对应的武器。
轮换了四场,夜幕也悄然而至,只有远在天边的火烧云,橘红染满了云彩,剩下了夜的寂静。众人看着台上激烈精彩的斗武,也无暇离去,只是屏息凝神,直至结束才振臂高呼,向胜利者雀跃。
“终于来了!”仍是古色生香的檀古阁,宋翊玉正坐其中,看着空了的擂台,心里也随鼓点跃迁天外。
一直躺在屋顶的沈念听着下面喊着自己,于是缓慢起身拍拍身上灰土,看着另一人登台后才借着屋檐奔到擂台。
“在下欧阳峰,见过沈将军!”看着沈念踱步上台站稳后,欧阳峰也正色行礼,剑眉星目意气风发,今日身着仍是暗黑武袍,只是腰间少了半月玉佩。
轻描淡写回了礼后,沈念只是浅拔出左袖间的短刃,右手反手握着立擂台一角,凝着黑眸深沉地盯着眼前人。而后一阵狂风而做,沈念便顺着风势抬刀而出。台下众人皆没反应过来,都为欧阳峰倒吸一口凉气,但敏捷过人的欧阳峰不紧不慢向后退去,拔出腰腹佩剑抵挡直取咽喉的索命短刃。
三招过后,欧阳峰瞅准了沈念抬刀起手的空隙,急停脚步向沈念后侧转去,借着她的劲避开杀招。收刀蹬地,沈念回头时只见欧阳峰快剑竖劈而下,带着身子右闪,并不打算硬接。
沈念直冲紧闭欧阳峰咽喉大穴,欧阳峰反身也回了招出其不意,两人便这般有来有回,就这般从擂台边打到擂台正中,又从正中闪到两侧,其间不断暗涌的生死时刻,引得台下众人皆凝息紧张不已。
如此之境持续了半个时辰,看得人心里发累,但两人只是流着薄汗面红耳赤,并无大喘气。
“看来决不出来胜负了。”停笔站到宋翊杰身旁,宋翊筱轻言嘀咕,“三皇兄的人果然够厉害,竟能和沈念打成如今难分上下的局面。”
“别急,这不要出结果了!”看到一丝破局之气,宋翊杰也瞪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生死杀机的两人。
刚抵挡一记横劈,沈念立马换了拿短刃的右手,借着他劲向左转去,右手也在脚步稳健的旋转中拔出了腰间一直尘封的星月,直至再次面对欧阳峰时,沈念运起了沈家剑,左手也不得闲,盯着破绽如猛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眼里单独散发着别样杀机。
终于,欧阳峰侧身迎了第一击,却没来得及反应接踵而至的第二刀,只见一阵风动,沈念左手的短刃猛停在了欧阳峰咽喉前,眼里也因此泛了光愉悦地看着欧阳峰。他们练武之人只要比武获胜都会暂时忘却烦恼,带着最纯质的从心底而来的愉悦看向对方,沈念也不例外。
“又是这招?”欧阳峰这次带了半点不耐烦,自沈念创暗月,他便日日陪她练武到深更半夜,刚开始还能压她五分,而后渐渐发现沈念的步法越来越诡异,尤其星月配上短刃,两招连攻对她屡试不爽。
“挺好了。”极力压着情绪,沈念向他抱拳行礼,用以致敬值得的对手。
“可!”欧阳峰低头抱拳回应,终是说不出来,那句话。
丝毫不顾及台下振耳欢呼之声,沈念平静甚至是冷漠地转了身径直向台下走去。走时不忘抬眼与清竹苑的宋翊杰相视,而后不等他回应点头,直是沉了眼,眼里又泛起了杀意。
“沈司主!沈瑾将军怎么还未到!一直未见踪影,如今已然到他了。”找不见人急地发慌的周舒见沈念下台便赶忙围了上去。
假意沉思,沈念望着天闷声说道:“兴许是被家里拖住了,最近嫂嫂她身感风寒,今日听下人报好像更重了。”说完还不忘点头肯定,肯定自己所做之事。
“让欧阳峰顶!”此时周舒身后赶来一侍卫,传完三皇子话后便行礼离去,只留一句口谕。
“对手是谁?”见此情景沈念锁眉不禁反问。周舒不慌不忙地对着手中战表细说:“李穆绒。”
哦了一声,沈念又要转头就走,身后周舒赶忙叫停了正欲迈步之人。缓缓从腰间掏出两张宏隆戏楼的戏票,“小萍定爱看,但她一人去我也不放心,劳烦...”
“啰嗦。”轻声平斥,沈念稳稳地收下了戏票,随后便摆手洒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