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花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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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快到年末时，百枢司总是忙着打转，沈念远赴边塞的几年一直都是四皇子请缨照看，但如今这权归回她手，确也使沈念头疼。
一夜未睡的沈念今日顶着浓黑眼圈赶来，在百枢司里忙得没有落脚歇息时间，一会核查图纸，一会清点仓库，还得抽空去盯工新盾，完了还得再去上楼找文簿官对书册，赶着上报今年总结。
哀叹连连，趁着午休刚歇脚的沈念品着没滋味的清茶，被火炉暖得心颤的她身子竟有些发软，不断打着哈欠，眼角还渗着半点泪花。
“昨晚去抢钱了？”刚赶来便看见了这般不在状态的沈念，宋翊玉可笑得开怀，嘴里也不禁继续讽刺着，“这百枢司平日清闲，一到年末却也够让人紧张一阵。”
“紧张，殿下用词还真是谨慎！”沈念反讽道，“不知又是什么风把殿下吹来了？”
笑容转为僵硬，宋翊玉也学着沈俞的厚脸皮，径直走向茶桌，自斟了杯温茶，品了一口无奈说道，“听你报了武擂？”
闻此抬眼，眼里本就因疲惫黯淡的沈念更是黑了下去，冷言反问道，“又没规定只能武官，细细算来，我当过将军，也有个一官半将之名，既然如此又何不凑个热闹？”
只见宋翊玉又自斟了杯茶，接下来换做他沉默不言了，轻轻无力摇晃着茶杯，耐心地紧盯着杯里泛着涟漪的绿茶。
“今天晚上可有事干？”看着宋翊玉如此，沈念也不知为何，不自知地想开口打破两人眼前的静寂，“晚上我要去趟花朝阁。”
“花朝阁？”睁着半大的眼，脸上无一毛孔不显着质疑，反复来回地打量沈念，语调也跟着高了起来，“为何去那烟柳之地？莫非查出了些什么？”
只有三成把握，于是狡猾的沈念给了宋翊玉个难以捉摸的笑，慢慢猜呗，反正我才刚着手调查，沈念如是想，倘若四殿下也去，他明我暗，这般也方便暗查。
许久未见这般，看得有些微楞神的宋翊玉浅浅想着，这一笑可引得自己着了迷，谁又能想到上一次见面，俩人还是争锋相对。
冬日忙里偷闲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更何况是两人一起舍了工作摸鱼。在书墨缭绕的房内，宋翊玉和沈念竟玩起了藏钩，还不亦乐乎？
藏钩，顾名思义既双手握拳猜钩在何手，这原本是他们小时练武闲暇时打消时间的，但如今以大了的两人仍是再玩。
玩时沈念一直皱眉叹气，“殿下还是这般毫无精进！”
“公子~进来坐坐~”
“来嘛来嘛！”
“今还是蝶儿姑娘吗？奴家可好等！”
“... ...”
花朝阁楼下的鹊桥上，站满了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子，有的用纱扇半遮玉脸，还有的甩着袖子引过路之人，各自都带着不同风韵的媚笑，妖艳至极，妩媚至极。
“她们莫不嫌冻？”假扮成小厮模样的沈念瞪着大眼看着鹊桥上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女子们，震惊一万年，不禁正手拉了拉身上的夹棉背心，裹得更紧了，语气也跟着颤了起来。
“... ...”宋翊玉低眸侧看身旁沈念，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刚想吐槽她见识短浅，便被鹊桥上眼尖的女子给拉了过去。
“嘶！”小厮沈念赶身紧跟，闻着熏天的浓味胭脂，强忍呕吐之欲，心里也不禁好玩了起来，今夜宋翊玉回去，也不知范清颜闻见这轰烈低俗之味，会是什么反应？
还正在沉醉半乐中，忽侧首瞥到了一抹熟悉身影从左边闪过，引得沈念停步反跟。
碎步快跟着残影转了几个小弯，一心跟人的沈念自是没记来时的路，只感觉到周围的景也随着步伐静了下来。
等前方脚步无声后，沈念这才从角落里猫着腰蹑步而出，附耳耐心细听着尽头里几间房内的风声。
听着房内喘息之声，沈念逐渐眉头紧锁，几间房排查下来，便确定了此人就在最尽头的合间。
起身前往途中却闻见了一阵异香，起初只是淡香飘然入鼻，而后越靠近所散发出来的越浓烈。
“不对！”刚浅嗅几下，沈念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身体发软无力，头疼欲裂，眼里猩红血丝快速泛起，所呈之症，不正是楚云岚给的舒缓解药？但怎会在花朝阁出现，还是以熏香之影出现？
“快！抓住刚刚溜进来的人！”一个拿着棍棒的下人吼着，“你确定看见有人跟进来了？”
“正是！”一位阁里的姑娘凤兮盈盈走着，坚定地说。
“快抓！莫要引出事端！”看着美人凤兮走来，下人不禁吞咽口水，赶忙背身正色。
此时犯病的沈念无力开溜，脑中飞速想着如何躲闪，手抵着墙进退两难。
就在此时，尽头合间的门吱呀一声半开，待下人们齐齐赶到时，只看到了风平浪静的尽头，里面并无异客歹徒。
“你确定你看见了？”找不见人的下人此时抬高了语气，带有几分怒意，并不是对人，只是对这莫须有的事恼火。
“我分明瞅见有人个异服小厮溜进来。”凤兮也纳了闷了，那位爷并不是骗人的主儿，怎么骗她？一个大活人当真凭空消失？“会不会是进了屋内？”
“这几间都是贵客，除了合间那位，都有咱们的人相伴。”说到此，众人皆互相对视，抬脚向尽头深处的合间迈去。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从合间里响起，屋外人皆严肃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何事？”屋内公子带着怨气反问，由是被扰着了得烦。
下人小心翼翼地低声问着：“公子可见一小厮...”
“要是见了，你们此刻便都头首异地了。”屋内人还未等下人说完，便没带好气地威胁着。
冷言冷语从屋内窜出，吓得众人不禁恶寒，只得连忙说是，得到离开的允诺后拔腿便撤，生怕屋内权贵转意杀了自己。
“... ...”无力被男子搂着，沈念也没话多说，只是喘着大气强压体内不断翻涌的血气，右手轻抵额头，试图缓解欲炸的头皮。
“他们不说得狠了，便不会善罢甘休。”见怀中人静默，蓝眠边解释边迈步将沈念平放床榻，“身手如此好，怎会进来时被发现？”
确实，理应不会有人发现潜入，沈念闻此也不禁细想，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竟能让阁中女子发现，除了该人非同寻常，有着特殊的注意力。
“蓝公子看来是这里的贵客。”脑袋里的事情多了，沈念也索性不想，单单只解决这最想知道的一个。
“自然，你只能呆一柱香，莫要耽误我寻欢作乐，这凤兮可一夜难求。”早就组织好了措辞，与此同时还在暗幸来之前问了个女子的名。
蓝眠收了眼里的柔色，平静地背对着沈念，缓缓走向茶桌。
“一柱香足矣。”眼里无光无神地直盯床顶青纱帐，就这般发呆，这个答案实在让她难以接受，但她又能怎样？
脑海里回忆翻涌，略过了与销儿往事，难得只剩塞北了。
不同于往常的刺客，那夜身手非凡之人却也不是要她首级，打斗的最后用了和楚云岚一样的药。
楚云岚和北方金自是不同，要不然也不会每月给刺史府寄药，尤其是沈念走后还再坚持，而且还坚信一定能送到她手上？
初局时盯着王海的另一股势力，春集时暗伏在林信音院外的刺客，洛阳暗伏的会不会都是一批，来自楼烦？
不对不对！春集当晚分明看见了刺客胸口北方金的图腾！哦？！但倘若出事败露，如此嫁祸金，也不是不可！
如此一来，沈念茅塞顿通，一直困于脑中的谜团可算逐渐清晰。随着四肢渐渐回力，头上炸裂感的缓解，沈念慢慢撑起了身子，缓缓下床走向香炉，掏出袖中蓝帕抓了把香灰。
“多谢公子，后会…”哽咽了些许，沈念才缓缓开口，“无期。”
随后人影随着熏香消散，独留房中人继续品茶，蓝眠可算松了口气，也不免费尽心思引她过来。
“出来吧，龚叔。”平静看着人走后，蓝眠缓缓发声，“这香果然和我当晚尝到的相似，治的是什么病？”
自当晚发觉念儿这般疯魔是得了病，蓝眠也着手开始调查，正是从身旁可疑的龚叔入手，没想到他也毫不隐瞒，直直交代了他背后的楼烦和他们的基地——花朝阁。
龚叔闻言在屏风后静音细想，脑海里一直回忆着少时背过的《楼烦秘药》。
“离心蛊！少爷！是北方金狱中毒药！一般中毒者并不会通过脉象得知，最后皆无端发病死于疯魔，不知她怎会染上？”龚叔疑声发问。
“之前听小萍说过，念儿自成婚前便染了疯病。她如此谨慎，你说，他人下毒概率多大？”想到了什么的蓝眠心头一震，眼底也多了杀意，阴沉遍布四周。
“少爷是开始怀疑她身边之人吗？”龚叔也意识到了，看着蓝眠四周的低气压和眼里藏匿不住的杀机，沉默不语。
“我一直还想问，为何如此轻松的就将你隐藏一生的事告与我知？”蓝眠无奈问道。
此时龚叔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脚步一深一浅，眼里忽染了深红，哽咽开口诉说：
“我若早点告诉蓝玉小姐，她也不会惨死王府，我就算毒发身亡也要护你们娘俩周全；若早点告与你，你便能有个快乐童年，你便能婚前跟我逃离，自是不会遇见这疯子沈念！”
说到这疯子沈念，蓝眠看着龚叔的眼也冷了不少。意识失语，龚叔立马跪下认错，嘴里却小声嘀咕着，“莫不怕这疯子最后杀了我们？”
“她为何，要杀你？又为何，要屠了王家满门？”话已至此，蓝眠不假思索地开口质问，这也是沈念的过往，他原想着亲口听念儿说，但如今也耐不住性子了。
“… …”龚叔被问得哑然，却只是低头看地，不愿再多说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花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