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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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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话凄凉,小院梨树独芬芳,自是春逝还复来,离人却不归。小楼暖颜色,多情自是就别离。
猛地一睁眼,蓝眠便发现床上受伤的念儿消失不见,又听屋外淅淅沥沥拍打在窗的雨滴,心里也跟着惊忧,赶忙起身去寻。
飞奔跨过卧房,有种不详便萦绕蓝眠的心头,但无时细究,急急忙忙地下了楼,额间泌着不合时宜的细汗,丝毫不喘便入了庭院,任由阵雨击打人身,也直直地痴望着梨树下的孤影。
那身着素棉白衣的少女,便是沈念。不尘不染,不声不响。
“念儿?”观望一时,蓝眠由心叫了出来,小心地试探着眼前人,脚步也轻轻附上前,声音也变得温柔。
“嗯?”满眼死意,紧皱双眉的沈念斜转半身,冷声冷眼打探着来者,身后无限杀机犹如猛蛇吐露的暗红信子般,蓄势待发。
“受了伤就好好歇,莫再淋雨化脓了!”看树下沈念阴沉转身,漫步上前的蓝眠也停了脚步。
入沈念眼里的只有来人浑身湿透的衣衫和水波温柔的桃花眼,像极了沉入黄泉的娘。
霎时乌云停歇,不绝于耳的雨声也渐停,沈念凶狠万分的眼也缓和了不少,手一直暗摸左袖的沈念终是卸下了防备,趁着不见天日的黎明,带着身后之人入了卧房。
自入屋有了光亮,蓝眠才发觉眼前人并非如今的沈念,借着烛光细看,如今粗棉白衣沈念脸上多了颜色稚气,眼里少了沧桑沉浮,只有陷入黑暗的凶狠。
“你怎么在我院里?”趁着蓝眠换衣之时,这才反应过来的沈念隔在屏风后沉声问着,眼前这个男子是如何进到院内?
闻声停歇,吞咽着紧张,湿发凌乱的布满白皙肌肤,蓝眠侧首轻声尴尬附道:“我一睁眼便身处此地,你...信吗?”
本是沉寂之屋,只听“噗”的一声,本思虑万千的沈念一下没忍住,随口将刚喝的暖身热茶吐了出来。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赶忙擦口的沈念沉了声色,本收起的疑虑又盯了出来,疯狂吞噬着暗屏后的蓝眠。
听着微转的语调,蓝眠想到了念儿扑朔迷离的往昔,于是手脚麻利地穿完了衣裳,踏着沉重的冷地,直出正对呈攻状的念儿。
“自是都没疯。”平调抒来,温言暖语填满阴森卧房,蓝眠趁着沈念皱眉的功夫悄然上步,静坐在她身旁,眉目似水波般深情凝望。
只是一次抬眸,便足以让沈念鸡皮疙瘩浑起,“你认识我?”只得悻悻暗自发问。
“以往不识君,如今相逢便所知。”对答如流的蓝眠半笑着看眼前青涩懵懂的念儿,眉眼皆是暖流。
轻哼一声,眼前的沈念别过头去,这时只见一阵黑屋袭来,卷着拖着她坠入深渊。
“不要!”蓝眠飞速起身,伸手抓着又要消失的沈念,心里也大惊失色,引得周围寒鸦四起,冷光乍现。
“笨蛋,你怎么跟来了?”习惯如此的沈念扶着身旁凹凸不平的岩石缓慢起身,瞥着一同而来的蓝眠,眼神也降了几分敌意。
直倒石地的蓝眠撑着半身,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随后望向靠墙颓靡的沈念,眼看她独撑孤寂。
抬头望着黑夜皎洁月光,沈念凝眉长舒口气,独自讽着眼前孤败之景,交响着寒鸦密声,“这是我娘离世的那个夜晚,这里是沈府的假山后沿,等会便能看见刺客从这进入。”
跟着沈念快步奔走,蓝眠回头望了眼假山,望了眼留在原地的雾气,便转头离去。
“这次来得刚好,这不,他和我打起来了。”语色低沉的沈念站在月下,眼看周围四下雪寂,白色中有两人拼死搏斗,只是一方过于弱小,节节败退,直至弯刀直冲心口,院中挥武的沈念自是来不及躲闪,只能重伤倒地,鲜血喷薄,染满整院。
“这是?”清晰地打斗映入蓝眠眼帘,一个反应的功夫,粗布白衣沈念便站到了江今秋的面前,挂着长泪凝望着她,手附到她仇恨的脸上,想要抹去她的悲伤,告诉她她的女儿并未死,只可惜,都是梦境,又有几分真假?
雪花激起沉夜,一把飞驰弯刀直穿流着横泪的沈念,深深地刺入江今秋心口,再随着拔刀流畅,整个刺杀不拖泥带水,毫无痕迹地被雪夜隐藏。
早已无泪可流的沈念歪着眉目,看着娘无力坠落,却又扑得一空,双手绕过空气环抱胸前,自愧地大跪雪夜。
风雪齐月,映得院中两人悲凉万分,蓝眠无声上前,颤抖冷空中的手轻搭僵硬的她肩上,“原来,你一直困于此!”
随后万分心中孤寂,本就孱弱的心跟着衰落,跟着陷入下一个噩梦循环。
再一睁眼,两人皆回到了如烟雨夜,仍是立于梨树之下,仍是心碎之人。
“你怎么又跟来了?”这次孤树下可不止沈念一人,还多了孤心共鸣的蓝眠,满眼离殇地望着她。
顷刻对视,万般珍重,伴着穿林打叶声,蓝眠主动上前迈步,直揽泪眼朦胧的沈念于怀中,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皆贪恋对方余温。
还未捂热真心,还未表达此刻心意,蓝眠又见黑雾四起,眉心染了惊慌,更紧地环住了身下沈念。
察觉到了的沈念自是知晓,他要走了,他定不会再来了。“你叫什么?”心里眷恋的她冷言相问,眼里也袭漫冷漠。
“我是来护... ... ”话音直停,护字还未落地,蓝眠便消散空中,独留一人原地环顾,是啊,都这般离我而去,沈念如是想。
骤雨初歇,小院净色,万分皆春朝。
等现世中的沈念醒时,已是两日后入夜,夜夜相守床边的蓝眠这时刚趁半夜踏入院门,满心许愿再次进入念儿沉沦的梦境。
“都这般离我而去... ...”醒得迷糊的沈念嘴里嘟囔着这句,自己也不断暗惊,这梦竟如此真实?
忽然楼梯传来脚步,耳尖的沈念自是留意到了,于是拖着半残的左手起身陷入屏风之后,右手握着一直深藏枕下的短刃。
行云流水进入了卧房,蓝眠看着橘黄的烛火,心里也暖了不少,怕浑身冷气寒到念儿,于是背对床榻深蹲在火盆旁暖着满身寒意。
总有人为你而来,为你除去世间冰冷,温暖给你,深情给你,孤心给你,只为你红颜盛开。
无声脚步轻如毛,沈念趁着男子深蹲泄意时拔着寒剑直冲而去,左手从背后擒住男子咽喉,抵在滚动喉结下处,右手反手握刀,寒气逼问道:“谁派你来的?竟这般弱?这还怎么取我首级?”
“念儿?你醒了?”此时蓝眠丝毫不顾忌背后直逼而来的杀意,只是柔声惊问着背后沈念。
这才借着烛火看清侧脸,沈念刺杀动作僵硬原地,一时间心脏骤停,喜悦震惊悲愤,半红着眼看着能发声的蓝眠。
“销儿?”仍是不肯相信的沈念颤着音卑微地询问,不断扑朔双眼,挟持的手也轻了,就连右手的短刃也随之掉落地上,惊得火盆旁一片暖意。
万分欢喜冷卧中,第一次与念儿对上话,激动的蓝眠一把伸手,便将身后娇小的沈念搂到怀中,自己也顺着劲坐到冰冷的地上,全身都在用劲环抱沈念,诉说着五年相思之苦,乞求着梦境之中未完的拥抱。
深靠蓝眠脖颈,贪恋浓情的沈念也并未反抗,只是沉默怀中,手轻搭着身上,不断磨搓,听着时光流过,嗅着销儿身上的文墨清香,心中万般孤寂直涌而上,一腔孤涌终是有了归途。
“你不想问些什么吗?”细长白皙的手轻抚沈念脸颊,眼里也深情凝望,只是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面无血色的沈念抬着黑眸,迷离无力地看着眼前之人,闻声轻轻摇头,半响挤出了个生硬的笑,说着不必。
“销儿,还是蓝眠。”沈念轻推眼前人,被搀扶着起身,慢慢走到桌前,用右手单撑着整个身躯的重量,发笑说道:
“现在出去后,便再无过往,你有你的阳关路,不必回头。”阴冷随着寒句直插而来,不等蓝眠反应,自己接着末话:“所以走吧,趁我还不想杀你。”
心情直转而下的蓝眠此刻用着理智强压悲痛,微微上步说道:“我前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困于死结,我一直都不知道!念儿!”
声直转哭腔,牵动着千万情丝,五年的别离也再此爆发,
“我怪你,怪你送我离去,怪你为我赌命!而如今,我不许你一人担着仇恨山河,分我一半,就一半,可好?”
背对蓝眠的沈念淡流着两行清泪,回想着梦境内早已模糊不清的男子,听着最后歇斯底里地哀求,自己也不断捶打着心房铁牢。
“你走吧。”
从未迟疑的沈念冷声答着,感受着身后渐渐微弱的哭腔,直到良久后蓝眠的独自离去,沈念才泄了劲,整个人无骨地瘫到了地上,死寂再次袭来,再次充斥每个细胞。
如果你看到迎春楼里痴醉的倩影,那便是沈念趁着夜色消愁。
坏事做尽不择手段的她,又怎能让销儿看她真正面目?她自知丑陋至极。
屠了王家满门的她,又怎会将恩仇分于她心尖瞒着护着的人?她自知无力现实。
没有未来,身中离心蛊的她,又怎肯将销儿的光芒黯淡半分?她明知不配!
“我不配,是我不配,销儿,这般你便会有坦途,流传千古也不为过,不必与我共入地府。”沈念举杯长敬,敬着心中的少年郎,独自祝他前程似锦万里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