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诗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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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情似水的杨柳轻落在江岸，泛起点点涟漪，喜鹊在枝丫上莺歌燕舞，应和着江水叮咚，共同倾诉春来到。
安闲医馆的一间卧房内，昏迷已久的沈念趁着清早终于睁开了眼，拖着异常沉重的左手，慢慢起身。
“小姐！你醒了！”从屋外打好热水的小萍刚进门，便看见了半坐床沿的沈念，于是脚底板抹了油，飞奔而去，帮她梳洗，帮她簪发，照顾她换理衣衫。
“蓝府没人，销儿怎么了？”一脸死气的沈念不顾身上伤痛，撇头看着窗外无限生机，而她心里永沉落寞，她不希望如她所想那般。
正在箱中翻找衣物的小萍闻言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闪着王玉销走前的交代。
“谁问你我的踪迹都说已故，蓝家我也交代过了，皆无此人，只有主家叔父二子蓝眠。”
小萍细想着，谁人也包括小姐吧，于是沉了口气冰冷地说道：“姑爷在去年寒冬里高烧不止，最后扛不住鬼差，随它而去了。”
屋内只有小萍窸窸窣窣翻找衣物的声响，屋外的纷杂此时在沈念眼里格外刺眼，只见沈念浑身不断颤抖，明媚的双眼里染了别离，彻底摊倒在软床之上，责怪自己不能早日赶来，与王玉销永隔异界。这大好的山河再也无风，无雨，无晴，无你。
“明明，明明不是挺好的，一定是我当时下手重了，不然他怎会怪我，怎会独自留我而去，怎会... ...”半疯半醒的沈念早就开始了胡言乱语，引得身旁小萍和刚来的林信音皆心痛不已。
“她怎么会这样？”总是温言相对的林信音这次却含愤发问，半怒地上前把着脉，感受着异于表象的诡异脉搏。
一旁怯怯的小萍俯身附到林信音耳旁，轻声说着缘由，自己又觉得委屈心痛不止，于是在旁也哭了起来。
彻底陷入沉默的阿音眼里闪着颜色，此时的他想得并不是如何唤醒阿念，更多地是自己倘若离去，阿念是否也会如此悲伤。
总有人占据着心房，只是那个人换成了别人。
十日飞逝，一直卧床不起的沈念算着日子，也该走了，带着归心似箭的小萍去往王玉销孤墓之上，伴着树荫，嗅着花开，用短匕生硬地刻上了未亡人三字。随后将陪伴多年的短刃亲手埋葬在一旁，即使到地下，到黄泉，到永世无晴的阴界，也要护你周全。
山河寻遍，人间再无你，长冬无夏，墨雨无晴，回首皆别离。
最后，一架简朴马车，两个月者赶路，车内两人一趟一坐，消遣着无趣时光。
这年初冬，慢慢悠悠从江南启程的沈念才抵达了京城，不同于以往的飞驰，如此这般怠慢了时光。沈念归京后先入宫报了边塞之事，分析着楼烦风云异变，交了缴来的岁钱，随后得了赏，封了地，又归百枢司司主一职。
沈家众人得知沈念归京，皆大欢喜，本应一同吃个晚宴，但东拼西凑的人们始终凑不齐一桌，于是沈念也没了期待，只带二哥沈俞去了迎春楼，喝起了大酒。
“妹妹你不知道，京城也翻了天。”大惊小怪的沈二向她眉飞色舞地戏说着，“你回来前两个月，廷试便结束了，不同于以往会送到郊区试炼，这次便直接留朝了，那些穷酸文官封得可比咱们武官高多了！”说时还不忘大口喝酒，直直消穿肠之气。
惬意地听着沈二的唠叨，沈念沉重的心也平静了几分，跟着不断点头喝酒，末了还看着迎春楼内的大厅，深觉少了些什么，而后伴着轻笑，原是少了楚班主的大戏。
酒意正浓的沈念看着已晚的天色，担忧起了家中的小萍，自从得知销儿死后，整个人便开始患得患失，想要更加珍重身旁的人，陪伴更多时间，她也总因此嘲笑自己懦弱，还是逃不脱感情枷锁。
简单几句告别后，沈念便独自骑马回府，此时她只想给小萍一个拥抱，告诉她自己回来了。
晚风渐凉，街景荒芜，浓夜下是更深的暗，沈念浑身酒气的席夜而来，转身进了巷口便看见沈府别院的对家灯火通明，两个门檐相互照应，对面院中的海棠竟也枯木回春，被新入住的生机染活了。
沈府别院对面的院子荒凉了八年，上一个主人死于痨病，更何况房屋紧挨着这个京城一霸沈念，自是无人再敢买下。沈念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轻揉了眼后明亮直撞而来，又以为是自己犯了疯病，于是不再深究地回府了，继续去陪静待房中，可爱伶俐的小萍。
哼着塞北戏曲的沈念慢步上了楼梯，看着眼前门里溢出的烛光，沉凉的心里暖了不少，增了不少颜色。
轻推，入门，斜眼，落座，沈念回屋一气呵成，卸下了厚重的防备，饮着从老店家那学做的奶茶，含笑看着屋内忙着收拾的小萍，侧首望向身旁，本是暖光的眼里沉了下来，要是销儿也在就好了。
“对了小姐，你看我忙忘了！”小萍停下了手中收拾的衣物，抬眼看着惬意的沈念，双手叉腰，撅着樱桃小嘴嘟囔道：“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些放到了门口。”
只见小萍跑向桌子，打开了个彩绸细包行囊，沈念坐在一旁伸头看着，也在好奇里面是何物。
“哇！是一匹水蓝绸布，布料还挺高级！”在江南见过许多布匹的小萍仍然惊讶着，使本无波澜的沈念起身察看。
在一番细致检查后，沈念松了口气，并无药粉或者暗针，一旁看着沈念鬼祟检查的小萍喜从心来，自看到蓝布，她便明白了这是蓝公子送的，想是已经安稳入京，阿童也定无事，于是自顾自地在旁傻乐。
“你笑什么？”这还是沈念这些日子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欣喜，以为是笑失态的自己，便假装咳嗽缓解着尴尬，摆了摆手示意小萍将布拿下，走向本应有着销儿的大床，长叹口气后，轻落下床幔，沉入回忆美梦里。
平淡的岁月冲刷着棱角，自从塞北回来后，沈念比以往更加冷漠沉静，这般便是东施效颦了。她一直欣赏楚云岚遇事的波澜不惊，于是也装着自己老气横秋，想要真正做到喜乐不显于形。
没过半月，日常待在百枢司的沈念刚过晌午便被大皇子宋翊杰焦急地唤走，以为何事的沈念立刻撂下了手中正撰写《石玉记》的笔墨，换了小萍新做的宽驼蓝衣，缠满情义的木簪轻别于脑后，坐着垫屁股的马车，吭哧吭哧地向未知领域出发。
“咱们要去哪？还非得我换去武袍？”越想越不明白的沈念微锁着明眉，玉眼也跟着凝色。
闭眼打坐的宋翊杰这才勉强睁眼，看着沈念难得出现的表情，性情大好，含笑着说道：“翰林院今天举办书会，易先生不出场，又怎会有意思？”
宋翊杰见沈念不再回应，便开口笑问道：“怎么？怪我坑你？”
这不明摆着吗？还以为哪出大事了！沈念轻翻了个白眼，心里不断吐槽，向后硬靠着柔软背垫，轻哼了一声，转而也闭了眼，跟着怡然打坐起来。
闲云野鹤自在人，无事一身轻，少了百枢司繁杂的午事，沈念享受着难得的清闲，闭眼轻哼曲味，跟着摇头晃脑起来，别说，边塞的韵味还真上头！
快意书生狂，今朝似我朝，到了地方的沈念一言不发地跟在宋翊杰身后，一前一后错开走着，带着铿锵之气，区别于普通书生的文弱轻狂。
沈念一席蓝衣轻靠角落，抬眸凝色看着陆陆续续进院的书生女眷，侧首伸懒腰时忽然看到了范丞相走上了右侧主位，空留左侧独座。
其下繁杂庸碌的人也忙着归去座位，文官书生靠左，小姐女眷靠右，中间仅隔一曲流觞和一帘轻丝。翰林院本归方丞相管辖，但如今却未见方丞，这般便肯定了沈念心中所想，于是踮起脚尖找着大皇子，不断伸头瞭望。
“看来还没开始，幸好赶上了！”一语发声直撞曲水，引得众人皆向院外望去，这时四皇子宋翊玉昂首挺胸地迈步进来，身后还跟着身着素服的范清颜，盈盈脚步迈向高堂主座。
“果然啊！”沈念藏匿于角落，用漆黑的瞳孔盯着范丞相和范清颜，稍微向后瞟去便看到了范清歌，于是又接声冷笑，这范丞果真是来找女婿的！也难怪方丞不出面，换做是她，她定也撂挑子。
“子初兄，我就知道你会来！”按着官位坐在蓝眠身旁的周舒含笑说着，眉眼也明亮了几分，但随后紧跟着几声叹息地道：“只是可惜，这般书会竟不请易知秋先生，略有些失望！”
“你也知道易先生？”蓝眠趁着四皇子和范丞聊天的功夫，转头轻声问着，提到他，眼里也多了些不同往日的色彩。
“当然！我来京城不仅为了考取官名，还有个缘由，便是登门拜访易先生，也便是沈司主，可惜她从不上朝，不见踪迹，很是憋屈！”略有失意的周舒仰头凝望庭院上的木梁，慢听着四皇子宣布着诗会开始。
“四弟怎如此焦急？方丞相还未入座呢！”大皇子宋翊杰趁着刚落的尾音，带着极不情愿的方丞缓缓踏入其中，含笑着跟方丞并肩走着，斜眼四下找一入院便失踪的沈念。宋翊杰踏着阶梯，自觉地坐到了空留的左侧，这般便直言了低宋翊玉一等。
一并落在右侧的方丞看着隐忍无事的大皇子，眼里闪过异色，却仍是无言，自顾自地饮起了清茶。
“皇兄既以入座，这般便开始了！”斜眼俯视宋翊杰的四皇子缓缓起身端起左手酒杯，不等其回答，便对着曲水旁等待已久的文人墨客，说起了一串客套开场之话。身旁的范清颜也微笑对着众人，贤淑丽质。
此时风云停歇，万物归寂，一旁的方丞听着穷酸的开场，眼里却深藏光亮，时不时地盯着院外，不断地喝茶叹气。
“方丞这是怎么了？”范丞自方丞踏入庭院后便起了疑心，谁都请不动的人竟然能被宋翊杰给带来？
“自是再等易先生。”对岸眉眼半笑的宋翊杰等着话音一落，便提高嗓音地对范丞回答到，话音也这般落入了阶下众人的耳中，引得一片骚动。
“易先生也来！”喜出望外的周舒差点失了颜色，瞪着本就亮堂的双眼，不断惊喜。
也被此番话惊到的蓝眠心跳得更快了，不断捶打着心房，就只剩闯破而出，这还是与念儿回京后第一次见，自己也不知为何，竟多了些紧张。
本是隔岸观火的沈念自是听到了宋翊杰这声叫喊，心里不断暗骂，脚步却实诚地走向庭院，无心整理衣束容貌的她拖着宽沓却又不显得繁余的水蓝色衣裳，慵懒地走向其间，丝毫不顾忌周围投射而来的打量目光。
沈念瞅着四下无处可坐的拥挤诗会，一进门便席地而坐，周围书童赶忙上着矮桌，生怕引得沈念生气。沈念如此便正对高阶上的宋翊玉，轻佻地行为犀利地目光，引得两旁众人又骚动了起来。
“没想到快五年不见，四殿下竟也学文人骚客轻狂了起来！”嗡声中忽现高亮语句，众人皆停下了口气，就这般看着眼前风云变幻的对峙。
沈念可不像宋翊杰这般忍气吞声地假装不在意，她可是现世里睚眦必报的主儿，此番言语直冲宋翊玉，暗自在为大皇子抱不平，明明长于年岁却落于阶下，确实过分了，更何况身旁露面的女子曾与阿音有过婚约。
“易先生说得极好，总跟他们待在一起，便自然如此了。”反应快人一步的宋翊玉硬接了轻狂，脸上大笑与人同乐，眼里却直直地望着远处的沈念，充满失望，满怀无言。
“终于见到了易先生，好美，不对，好飒！”周舒嘴里不断嘟囔，蓝眠心里也跟着不断打鼓，身旁人的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只有眼里心中的念儿，他就知道，蓝色极适合她！
半刻曲水，一刻流云，沈念暗叹到哪都摆脱不了争锋，这世道可真够吵闹，还真是无一刻清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诗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