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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江南 ...

  •   流逝的严冬中迎着喜庆,过了腊八就是年,大街小巷都充满了烟火气。蓝眠三人此时漂泊在外,随处找了间客栈便落了脚,与热情好客的店家一同守着岁。但孤立于小城的客栈不只有他们几人,也多了同样进京赶考的书生。

      洋洋洒洒的雪迎着齐鸣的炮响从空而降,将土色大地覆盖成纯净无瑕的白。玩闹的阿童耐不住屋内无声的寂寞,随意搭了件外袍便出门玩雪了,引得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蓝眠也停了动作,从二楼小窗向下眺望这银装素裹的冬。

      此刻下楼的人里可不止爱玩的阿童一人,还有位身着素服的男子,穿着洗出褶皱的厚外袍,头戴简木木簪,黝黑的发衬着看起来机灵的大眼,生动地看着万物,万物也尽收他眼底,在雪地里与阿童一起玩耍,好不乐哉!

      来来回回的雪仗里,阿童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男子极其眼熟,像是从前见过,不知是虚无缥缈的梦中,还是这寒夜般的现实。

      放空的蓝眠靠窗而立,低眼望着清院,品鉴独一无二的雪中生机,身披薄裘受着冷风,不顾龚叔几声阻止。
      识趣的龚叔深知劝不动,也便放下了热粥陪他望着热闹的楼下,看着兴高采烈的阿童和男子玩得热火。

      冬日的夜总是来得早,蓝眠才刚背完半卷书,屋外便已见黑,远方还闪烁着明灭星辰。
      还在大年里,众人皆应了店家的招呼,伴着浓郁的夜色坐到大厅里一同吃着晚宴,庆祝新的一年,庆祝在座的各位马到功成。

      “多谢店家!”脸蛋彤红的男子率先起身敬酒,文弱细腻的双手也被风雪染了病色,这个男子便是刚与阿童玩耍的人。

      “少爷,这个人叫周舒,刚刚和我十分玩得尽兴!同你一样也要进京赶考。”一旁支吾的阿童给蓝眠解释着,引得馋着饭菜的蓝眠视线猛地上移,入眼只有周舒那双亮堂眼。

      独自敬完酒的周舒望向阿童,自然与身旁的蓝眠对视了一眼,各自怀笑相应,便也过去了,只有死倔的阿童还在纠结到底是何时见过此人。

      冬风锁暖,时不我待,赶着进京的蓝眠等到雪一停便启程出发。即将收拾离去的阿童走前特意跟周舒告了别,满眼不舍出了他的房门,带着别样离愁。正在房中看书的周舒得知他们要走,轻轻地将他送出了院门,还轻声附道:“京城还会再见!”

      “那该如何找你?”一下亮了眼的阿童停下了脚步,回头急切地问着。

      大笑掩盖离别,周舒想了会,走上前递给了阿童一个橙白手编绳,婉声说道:“到时候自会在考场门外相见。”而后抬头对阿童身后等待的蓝眠喊着:“蓝兄!到时候再见!”

      忽然被点的蓝眠半愣地点头,继续回以微笑,便带着阿童转身上了马车,独留冷风中的周舒一人,沉在原地。

      末冬初春时,本是冷清的京都重添新色,京中每家客栈都客满而居,不少店家都在庆幸开年迎了个好兆头。进京赴考的举人们皆停留房内,不顾市井的烟火色和生活气,全心铺展在书海中,遨游苦作舟。

      “终于收拾好了!”满面倦色的阿童说罢扔了扫帚,瘫软地坐在大厅内,四处环绕这几日收拾完的院子,心里也填满了暖意。

      跟着帮忙的蓝眠也收了工,寒冬暖阳下独自坐在小院海棠树旁看起了《鄞都浮生录》。这便是京中上下传得火热的新书,里面详细描写了塞北异域风情,不同于中原的习俗服饰,格外飘香的奶茶和猛烈坛酒,是易先生手笔。

      从残旧走廊路过的龚叔看着风吹,不免得为蓝眠担忧,于是放下了背上新采买的行囊,脱下了厚重外裳,缓缓地走向院中。

      “为何买下沈府别院对岸的宅子?”一直不解的龚叔看着专注的蓝眠,言也发于心口问了出来。

      “自是便宜。”低头看书的蓝眠草草回答,心神早已跟着沈念的笔飞向了边塞,徜徉在鄞都,陪伴在日日孤苦的她身旁。直至黄昏光晕染了蔚蓝,蓝眠才悻悻抬头,抱着满怀的书走向里屋,走时还不忘望向只隔一街的落叶梨花,轻许着再见。

      千里疾驰,乡音杳无,竭尽速度的沈念除了夜休,其余时辰皆用于奔赴。快到暖意三月,这才勉强赶到了江南,入了柔情水乡。

      “你们好好去歇吧!十日后此处再见!”刚牵马进城的沈念停顿了脚步,惬意地跟身后两人说着。
      水声潺潺浮于耳,只听坚定有力的一声是,两人便一溜烟,消失在了她眼底。而此时的沈念,也含情脉脉地望向蓝府的方向,拿着下月手绘的路线,迫不及待地上马赶去。

      三月浓愁剪不断,别是一抹朱砂点眉间。马背上焦急的人,行不完的江岸,扰不断的多年离绪,越是靠近一步,沈念的心便也跟着雀跃一步,如果可以,她想现在就扑向他,紧抱住心里的温度。

      马蹄不休地行至夜半,眼帘里逐渐放大的蓝府,和煦的春风吹拂耳发,迎着飘香的花朵,一切在这寂静夜空里都是那么美好,只是多了几声沉重的敲门声。

      沈念紧蹙眉头,她从轻扣改为重敲,反复多声仍无人应,于是只见一梭光影,沈念疾步翻入墙内,收获万般死寂。

      前院一片漆黑,若不是惨淡月光滑落,走起来定当渗人。满心期待的沈念心情直转而下,飞身绕着走廊,寻得一丝光痕,可惜皆为虚无。

      “没人?”沈念用指尖摸着积灰的门檐书桌,疑惑上了心头,直捣心窝,疯狂触碰着她内心强压的疯病。

      感觉不适的沈念进了后院主屋,从腰腹中取出塞北所得的秘药,轻靠床榻等待药性抵抗噬血冲动。

      “这般便真成怪物了!”不吝言语嘲讽自己,这是沈念第一次清醒地度过噬血时刻,平日里皆沦为了战囚,心中也不断暗叹这秘药之能。此时的沈念还不知,这秘药与体内积久的离心蛊成分相似,算是以毒攻毒,虽可缓解病症,但后效也会使她陷入迷晕昏眩,这也是久经生死的她最不能容忍的。

      霎时门外躁动,昏眩半迷的沈念意识到了后劲,于是拔剑在左臂划出个剑口,以痛制醒。这时门外之人也破门而入,拔剑冲她而来。

      泛红双眼的沈念轻捂着半残的左臂,运着脚步翻身躲过男子直剑,像鱼灵巧于水般在空中旋转飞舞,流淌的鲜血随着转动在空中滑落弧线,呈圆落在冰冷的地板。
      “你太弱了!”勉强吃力的沈念嘲讽着,语气低到冰点,“我还未进攻。”

      “他只是武艺不精罢了。”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引得沈念虎躯一震,停在了桌旁,眼里呆滞地望向门外。

      “你认识?”半懵的云知抬眼问着,剑始终未松,直指着暗夜潜入蓝府的歹徒。云知和林信音本是出门夜逛,不料却瞟见蓝府门外的烈马,疑心翻了进来。

      林信音此时借着月光,借着风动,缓缓走向多年未见的阿念,望着她没有血色的唇,憔悴疲惫的脸,还有手上趟着血的伤口,眼里充斥着痛苦。

      真真正正见到了熟人,沈念这才歇了口气,放松了药性,生硬地倒了下去,既然阿音来了,那就休息一会,一会就好。

      水乡这几日连绵细雨,下得人心里毛毛的,也使本就潮湿的屋变得更湿润了。勤奋的小萍不仅每日做着三餐,将剩余逛集的时间都用于照顾昏迷不醒的沈念。

      沈念心里的一会,在众人眼里便是三天,小萍也因此日夜守候,她是没想到,小姐竟会来到烟波绿水的江南,也暗自庆幸,这般便不用一人赶回远在天边的京城了!

      “她还要多久才醒?”本该沉稳的云知如今却急切地问着,像是在向林信音讨个说法。

      正研磨草药的林信音闻言只是轻轻摇头,他一直未想好阿念醒后如何解释王玉销进京一事,如今这般使他轻松,但久躺不起也压着他惊忧的心,直教他矛盾。

      云知自知问不出来,也不懂医术,于是将这几日的见闻都写到了一封书信里,顺带报了平安,趁着白日坐船出门,悄然地放到了船凳下,只见一人无缝衔接地坐到了云知走前的位置,从下面掏出了书信,将它送往该去之地。

      闲云自是流转,谋局也在其中,铺垫良久的局,终于在暖春三月被拨动了机关。一时的孤塞酒楼内,众人皆议论起了楼烦风云。

      “楼烦的大王子这么多年竟然一直暗害二王子,要不是二王子与可汗比武练剑被误伤,可汗怕是永远不会知道!”一个穿着楼烦服饰的勇士含愤说着,义正言辞。

      “听下人说,二王子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散发着腐臭,不少人闻了都吐!”

      “唉!世事无常!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身旁汉和金的众人跟着应和,虽不是同一民族,但在此事上酒楼里的众人却显得格外一致。

      这日晌午就来到酒楼的楚云岚坐在窗边,悠然听着民怨,满脸笑意地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
      如今可汗震怒,大王子被囚禁,其深厚的边塞势力早在这些年便不断地被二王子啃食,若不是大王子孤高自傲这般轻敌,想来也不会是这般下场。

      风欲静,而树不止。好戏要开唱了,众人皆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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