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暗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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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秋粉墨鄞都，空中自是流云停歇也不得片刻清净，屋内的笑意也只增不减，和着屋外的鸟鸣和微弱的秋蝉，传着阵阵不属于秋的暖意。
“京中都传言她丑如夜叉，暴虐疯狂。但如今这些都是假的，我倒是认为，沈念长得自然娇美，但也不缺英气和邪魅，后半句大多由于她中了离心蛊，你说？”男子斜调左眉，故意停顿了一下，半笑挑眉看着楚云岚，“她既以认定你我皆为金的手下，为何不派她手下盯你呢？”
吹着从门外渗进的秋风，半清醒的楚云岚紧皱着眉，眼里迷离地看着眼前清俊男子，不知所措。“终于轮到你不知道了！”男子起身缓慢走向楚云岚，细声道来，“因为她想放过你。”
男子望着门外长叹了口气，心里更是对沈念充满了好奇，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到塞北，在北方金数次刺杀下依旧完好无损，还能查出许多连他们都未查到的细作，而且如此之重感情，平生还是头一个人能让他如此好奇兴奋，可谓奇女子哉！
大惊失色的楚云岚彻底绷不住了，失了以往的平静，喉结在雪白的喉咙上下打动，声音也哽咽半分，“她为何要放过我，她不是仇恨北方？她不是要报宿仇？”
男子早就知道他会如此不理智，来时的路上也早已想好了对策，于是耐下性子安抚着情绪跌入深渊的楚云岚，拉着他狂奔出了戏班大院，永驻暗夜的两人不顾暴露在白昼之下，一齐直奔斜阳下的孤塞酒楼。
气息微喘的两人轻车熟路地走着酒楼后门，走着暗梯上了二楼，在一处靠窗的角落里随处而坐。“看那！”男子伸手向窗外西北方向指着，引得失心的楚云岚向下看去。
两人顺着指尖，看到了一位藏匿于人海，长相平凡的便装男子，人高马大地稳坐在隐藏半个视野的石阶之上，腰间佩戴着半月恶鬼面具，眼睛时不时地盯着正在闲逛的富贵女子，体态丰腴性感妩媚。
“这花枝招展的女子不是鄞都知府新纳的小妾？”看清面容后的楚云岚疑声问着，等着身旁人的回答，该男子点头默认，嘴角带笑地继续指着：“你再看那！”楚云岚又顺着男子细长白皙的指尖，无言地望向东北方向。
热闹非凡的街道上，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大腹便便，腰佩奢侈无暇的白玉，额头上爬满了皱纹，从米坊里出来快步上了一架简朴马车，中间没有一刻停留。同样的，在那附近一处黑暗的角落里，埋藏着阴森冷漠的下月者。
“这些盯梢的人是？”楚云岚不断地顺着男子所指的方向，看到了不少便衣男子，长相身材各异，但都有同一特点，腰间斜跨着一个奇异面具。
“你可听过暗月？”男子惬意地问着，单手撑在下巴，慵懒地晒着窗外打进的阳光。
“那不是几年前兴起的一股势力，听说源头来自京城，但从未有人知晓背后何人。莫非！”思索中的楚云岚答时不免震惊，脑中快速闪过了沈念是背后之人的可能，并且毫无违和，以她的能力和手段，像是她能建立起来的。
“我最近也在想，只有她能在京中卷起这般波浪还能隐居幕后，她来之前并未动七公主，我敢打赌，等她再回去，便是宋翊甯的死期，还真能够隐忍的，不为万全准备就不行动！果然，我们都没看错人。”男子斜视着震惊的楚云岚，心中不免打趣，这云岚今日怎么回事，完全没有往日平静沉着。
由惊转静自然不费楚云岚多少时间，等男子再转过头来时，他已恢复往日沉静，眼里也暗含着深邃，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地喝着飘香奶茶。
“真香啊！”一声伶俐细语从两人身后传来，伴随着点点清脆铜铃之声，迈着俏皮地碎步赶来。
异域多情的紫衣女子换了身衣裳，但仍以紫色为主，看着死沉却又显得人格外活泼。“你出来找云岚怎么又不带我！”紫衣女子微蹙眉头，假装生气地看着一旁笑得正美的男子，转头又对楚云岚说着：“以后他找你不许跟他出门！”
“他又不听你的话。”男子撇着嘴倔道，眼睛期待地看着一旁看戏的楚云岚，“对吧云岚？”
两人同时向楚云岚投来期待的目光，却只收到了轻哦一声，于是便两不对立，各自扭头生着莫须有的闷气。只有楚云岚一人盯着窗外黑暗中的隐匿之人，眸黑的眼沉着月色，映着透亮的心。
日落西山，与远处大漠地平线渐渐相平，三人也在酒楼里呆坐了许久，均忘却了烦恼忧愁，沉浸在生机热闹里，做一个庸俗之人对酒当歌，把酒言欢。
逐渐被风吹个清醒的楚云岚看着流失的时间，也深知该动身下楼唱戏，便缓缓起身，对着眼前置气于酒里的两人行礼告别。
“嗯哼？”正欲转身的楚云岚听到了身后传来轻佻上扬之声，一下僵在了原地，在背光处紧锁墨眉，眼神焦灼。
刚从城墙回来的沈念一进鄞都，便直奔孤塞酒楼，终于卡着楚云岚唱戏的时间赶了过来，兴冲冲地提着新打的袖中短刃，打算趁他唱戏再次放到柜中。不料刚一上楼便见了如此景色，沈念一眼便看见了同桌的两人，划着酒令尽着浓兴。
“原来楚班主什么都不说，是为了他们？”顿时失意的沈念沉着语气，她明知楚云岚自有苦处，就像阿音那般，但她尊重他们，用着心尖上半大干净的热血护着他们的心事，用着半大的赤诚献出真心，一直强撑孤单的沈念认定了他们为挚友，无关风月，无关爱情，只因境遇相似，只因对方一个眼神便能懂。
如此，除了销儿，世间还能有何暖她心田？
喝酒的两人即使半醉，也依然敏感，闻声均转向看着不远处的沈念。一时对视，三人皆深觉尴尬，不知从何开口，便也这般僵持不下。只有楚云岚稳了心绪，含笑回过身看着呆愣原地的沈念，眼里流露出了不同往常的复杂。
“楚班主不请喝酒？”看懂眼神的沈念先开了口，缓解着与酒楼格格不入的死寂氛围。
“好！”楚云岚彻底笑了，不知为何的喜悦铺天盖地压过了复杂思虑，带着沈念走着暗阶，迈进了外人禁入的后台。
跟着楚云岚走进一个大门，看着繁杂喧嚣的后台，看着众多化妆准备的戏子叽叽喳喳地说话，不断地走动，沈念此刻只觉得乱和烦，这与她上回独自潜进完全不同，这次走得大道，走得正路，活在光明里。
直至两人迈进了一个单独隔间，门上单雕着草体伶字，推开厚重的木门，抬眼便看到里面整齐得如楚云岚卧房一般，古朴素净，只有左边的架上搭着今日该穿的繁华奢侈戏服。
“给你新做的，一手一个。”沈念等楚云岚稳坐到梳妆镜前，开始快速又不乱的上妆时，才缓缓关门进屋，向楚云岚递着精致手工短刃，连着上好的皮条，握柄上独刻着楚字。
惊奇的楚云岚看着新颖的刀具，停下了手中上妆的毛笔，珍藏着接过，脸上却仍是面无表情，喜声不言于行，“我就知道这个袖弩是你偷放的。”说时还不忘拉开右手长袖，向沈念炫耀地展示着刚和手的袖弩。
微啧嘴的沈念看此轻笑不断，打趣地说道：“亏我当初还认为你武功高强，生逢乱世，久居在这刀刃上，你是怎么活下去的？”
不解的她抬声问着，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正是刚刚酒桌上的那两人，紫衣女子她有印象，只不过那古袍男子，倒沉在了脑海里，一时间记不起何时何事。
果然，还有金细作的漏网之鱼，本是兴起的沈念想到此，心里不断被渐浓的杀意包围，靠着毅力极力抑制转了神色，看着有条不紊继续上妆的楚云岚，温声细语地交代道：“等我走后，有这些护身，也能安心。”
“嗯。”一炷香后浓妆艳抹的楚云岚轻声接着，谁也看不清他面具之下的面容，究竟是什么神色，是得到新物的喜，还是要与友人分离的悲。
酒楼里并未间隔多久，台上便又响起了戏曲旋律，被独留在二楼的两人皆不躁动，静静地推觥交错，这时，他们收了嬉皮笑脸，一致对外。
乌云密布愁云惨淡的京中，街上每个人都阴沉着脸，一场秋雨一场寒，引得人们刚过盛夏便忙着从柜底里掏着厚衣。京中零碎的花开了又败，败了再开，只有□□笑傲于秋，引得众人连连写诗赞美，借菊象征自己高洁不阿，与老天对抗。
也穿了厚衣的三皇子宋翊宇此时正端坐在迎春楼的清竹苑内，半只眼高看着窗外灯火朝天的渡河，半只眼睁看着雅间里舒适的淡绿，桌上单摆的墨竹，心里也跟着舒爽起来，看来以后得多来这里了，可比烟火之地美得不知多少。
一盏热茶将凉，门外传来了轻扣，只听宋翊宇正气说着进，一位高挑黑衣的男子便推门而入，迈入其间。男子剑眉星目，眼睛炯炯有神，亮得惹人不敢与其对视，眉宇间略带着习武之人都有的戾气，合身的武服尽显极致身材。
“在下欧阳峰，前来参见三殿下。”男子迈着□□步子向前走着，走到桌前时咚得一声下跪，直言行着大礼，迈步行礼时，腰间悬挂的半月玉珏在空中晃动，像是在享受他人目光。
“好！”本没怀期待而来的宋翊宇看着欧阳峰走近，眸子一下就亮了起来，整个人也被男子铿锵有力的声音渲染了。
如获至宝的宋翊宇赶着上前，亲自搀扶起跪在地上的欧阳峰，轻附耳边交代着：“今年的武举好好表现，如今两位大宋战神皆已离世，剩下的始终不成气候。今后必定有战争，若是能成高官，也算圆了你的沙场武将之梦！”
宋翊宇情到深处时，大笑着重拍欧阳峰的肩头，心中总算落了一子，这关键的一子。
“是！定当不负期望。”严肃有力的欧阳峰极快地接到，向三皇子表着忠心。
秋字当头，一切都是这般顺理成章，一切都该应景凄凉，唯有炙热的心在喷涌，在跃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暗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