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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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细柳绿两岸，春意盎然人心暖。南方熬过了烈冬，熬过了肆虐的冬寒，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润春细雨。江岸边人影居多，风影婆娑，都在迎春忙碌。惬意的小萍沐浴在暖春里，抱着绸布从江南布坊跑着赶去林信音的安闲医馆，生怕误了时辰。
“林大哥，我准备去参加科举。”端坐与于医馆内的王玉销轻声地说道，发着生涩的腔调，不断练习着，一直端详细看着手里的四书五经。
匪夷所思的林信音瞪大了双眼，干巴巴地看着温文尔雅的王玉销，心中不是滋味，且不说他能否考上，当初阿念抵命将他殚精竭虑地送出京城，可不是这般让他回去的。
坐在一旁的王玉销看其面色狰狞，轻声细语地接着道：“当年念儿曾与我讲过朝政，讲过诗词曲赋，她讲得极富见解，我也听得专注，况且这二十年只有书与我为伴，定会无碍。”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 ...”林信音哽咽着吞吐，不忍继续说下去。站在一旁的阿童伶俐地上前给两人各斟了一杯绿茶，以缓解伤痛的氛围。
早就预料到的王玉销笑了出来，看着眼里闪烁的林信音，忽而坚定了眼神，正色厉声说道：
“我此次回去就是为了念儿，我不愿再受她守护，站在她身后，我不愿与她相隔千里，我要与她举案齐眉，我要和她生死相依，白了黑头，我愿以命为她再赴阴谋，在朝堂之上守护她，略尽绵薄之力。”
言至激处，王玉销身体不自控地站了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自主的决定，冲破了往昔黑暗枷锁，只为心中的光束。
瞳孔半惊的林信音无话可说，听完他的心里话后心里波涛汹涌，卷起了万千破浪，看着眼前决绝的王玉销，竟开始责备起了自己。倘若他以往也如此不惧，倘若他愿挡在阿念身前半分，不惜生命，是不是也会与现在角落悲观不同。
医馆中沉香慢焚着，草药的清香顺着温风吹个满堂，过了许久，想通了的林信音起身轻拍王玉销的瘦肩，也不知这肩，能帮阿念分担多少，千言万语皆化成了这一拍，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去，走向另一处温暖春风里。
这世间万物皆有归期，难怪有人命中注定，有的人只能沉沦遐想里。
这年初秋，和风细雨，半树微黄，梧桐也发了忧愁。王玉销改名蓝眠，字子初，以高分轻松过了童试，获取了多人几年难遇难考的科举资格，参与着同年幸遇的乡试，荣获解元。
接连喜事，好事不断，蓝府内铜锣细鼓不绝于耳，小萍和阿童两人这些日子也忙碌了起来，本家不少人赶着恭喜送礼，指望着王玉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日将歇，疲惫的阿童欲紧闭蓝家大门，隔绝吵扰，回归平静，这时他忽然瞟到江边站了个熟悉的身影，情深意茂地盯着蓝家大门。
“龚叔？”窃喜的阿童失声试探着叫道，随身向外迈着脚步，由细小碎步转而大步流星。“真的是你，龚叔！”阿童看清了眼前人，哭着奔到了龚叔的怀里，委屈地哭诉着，“原来你也没事！你也没事！”
中年男子半瘸着脚步，眼里又深沉转为了惊喜温暖，轻摸着怀里的阿童，柔情似水地望着蓝府，“少爷呢？听闻他得了解元！是又要回京了吗？”
想起什么的阿童脱离了温暖宽大的怀抱，拉着龚叔便冲进了蓝府。龚叔抬眸细看着古色生香的蓝家，每一处细节和回忆都如泉涌般从脑海里浮现。
走过细长蓝廊时，他看见了虚空中的蓝玉小姐和他玩着躲藏，小姐总是被他发现，这条长廊也是她的必输之地；
路过庭中立亭时，他听到了蓝玉小姐每日清晨的诵读，柔声细语充盈着他早已起茧的耳里，心里一阵暖流；
穿过遍布绿植的后院时，他闻到了小姐身上独有的体香，伴着雨后青草泥土的香气，飘进了他无味的鼻孔，告诉他人性本善。
就这样，焦急兴奋地阿童拉着一条腿已瘸的龚叔，两人一齐迈步在蓝家旧宅里，身前人带着期待，身后人怀着伤感，漫步在时光秋色里。
“少爷！少爷！你看我找到谁了！”迫不及待的阿童拉着龚叔直奔王玉销宁静的书房，两人从院门进入后便看见清秀的王玉销独立院中古树旁，转身看向两人来的方向。
“龚叔？”同样震惊的王玉销回头喊着，看向门外渐慢而来的故人。
“少爷您能说话了？”这一声龚叔可把他吓得不轻，轻微哆嗦了一阵，停步院门外，愣愣地看着里院。
“姑爷，收拾差不多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出发。”拎着半个书箱的小萍从书房里缓缓走出，迈着无力地步伐，被书压得喘不过气来。怜香惜玉的阿童自然是不肯小萍受累，于是赶着趟地帮小萍搬向门外。
本深情震惊的龚叔看见了正出门的小萍后，紧皱着眉头，眼神也从慈祥喜悦转而变得阴冷杀气。
瘸了腿却仍旧敏捷的龚叔运起脚步，直奔王玉销身后的小萍，一个飞身便钳住了小萍的咽喉，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托起了一个高度。
受惊的小萍不断挣扎着，脚步在空中乱蹬，面色不断胀红，额上青筋逐渐暴起，手也不断拍打着龚叔有力而又狠决的右手。
“龚叔你干什么！”阿童也上前去伸手推着龚叔，撕心裂肺地叫喊着，想让他放下小萍。
可是不管阿童和小萍两人怎么挣扎，都无法撼动龚叔用劲的手，他心里只有坚定地杀了她这一个念头，只因她是沈念的婢女，只因冷酷无情的沈念为了泄弑母之仇，屠尽王家其余众人，他们也是何其无辜？
“龚叔放下。”平静的王玉销发怒吼道，严声厉语，声线直得能穿透人心。龚叔自然不敢违抗少爷的命令，这才不甘地松了手，任由小萍跌坐在石阶上，任由她眼泪横流地捂着红印，白皙的脖颈再无光泽，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微湿空气。
“少爷此人乃恶女沈念之婢，不能轻放！”龚叔半急地解释着，眼里被愤怒点燃了，燃烧着熊熊烈火。
“谁是恶女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小姐？”小萍恐极反怒，尖言细语地反问着，心里又不断地委屈，眼泪直流，流得一旁的阿童也看不下去了，起身护在娇弱受伤的小萍身前，生怕龚叔再次扑来。
“沈念她，她性格乖僻暴虐，为人噬血凶狠。”龚叔深呼吸了几口，闭眼流着浑泪说着，“她屠了王家满门。”此话一出，众人皆震惊不语，只有王玉销手紧握拳，皱眉沉静反问着：“不是都贬为奴了，念儿是如何屠杀的？”
“自是派人追杀。”说时右手指着自己的瘸腿，正言继续说道：“这便是她所为，她挑断了我这条腿的腿筋。”
随后扯开胸口衣襟，露出了白花花的胸口和心口上刺眼的星芒状伤口，语气激动地说道：“这是为了逃离被她强杀，我本不想独活，但遇贵人相救，告诉我您还未死，我为了再见少爷你一面，这才假死受伤。等我多日后醒来，顺着王家剩余人的踪迹查去时，皆在幽静之地成了凉尸，没有棺椁，没有墓地，浑身发凉地倒在地上，死状各异，面孔挣扎！”两行浊泪顺着脸颊之下，语带颤抖，声音也没了后音。
听完龚叔一番辩解，众人又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周围四起的鸟叫和小萍不断地哭声，环绕着整个书院，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凉雨知秋，深山不改浓情，落雁渐归温南，总有离人上路，赶考京中，只是眼里除了信仰光芒，沉了不少颜色。
同年冷秋，塞北的沈念三年前撒下去的网已然收网，将网状零星商人名单再三整理，从京中调了不少下月日日盯守，等查完腐政后一同上书密阁之上，直至皇帝眼前，等待下一步的行动。一头饿狼闻见了血味，忍住了三年荤腥，只为下一刻的捕食，狠准绝。
一日早晨，浓云密布，秋风狂啸不止，万物都被吹得毫无生色，风尘仆仆的楚云岚刚从院外开嗓回来，便听屋内传来窸窣的响声，于是左手轻摸右袖中被精致改良过的袖弩，悄然潜行。
屋里男子听到隔扇外的脚步声，赶忙开口解释道：“是我是我！”说罢从里开了房门，迎进了步伐诡异的楚云岚，自然也看到了他右手手臂上新增的东西。
“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会今早来我这？”暗自松了口气的楚云岚不知为何又有所失望，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该男子身着龙蟒古青暗袍，腰佩玄铁钢刀，刀身纹理清晰，舞龙弄凤，剑眉凌厉，眼里带刀，凶狠不似常人。“沈刺史动手了。”该男子在屋中大笑道，余音绕梁：“当初不信她有如此能耐，就半夜潜去小试了一把，没想到却刚烈非常，还把我俊美的腰割伤了。”
说时找椅子跨坐其上，眉飞色舞地继续说着，“这些日子我瞅着那些通金的商人，有的在咱们名单里干躺已久，更有许多咱们并未查到，而且不仅如此，还多了些官员家眷，背后皆有高手盯着，那些人来无影去无踪，昼伏夜出，和当晚在她府里见得那两人一样，都带着什么破烂恐怖的面具，你还真别说，晚上看还真挺渗人！”
楚云岚细想着当日帮他包扎，好像那天沈刺史也是同一晚来，也同样问了他些心里话，他只是草草了事，不做辩解，于是赶忙为此担忧道：“那你还来？已经被盯上了，会暴露你的！”
龙蟒古袍男子闻言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就差在地上打滚了。神色忧虑的楚云岚盯着他笑了良久，心中不知想着什么，也许是远方，也许是四下，只是一言不发。
一言不发的不止楚云岚一个，此时的沈念也沉默不语地斜靠塞北长城，望着北方广阔土地，想象着父亲戎马一生的军旅，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驰骋沙场，暗叹着如今一塌糊涂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