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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玉碎 ...

  •   塞北孤夜欲止的风也带着凄凉,直抚心碎的沈念脸庞,柔起梦中来,自道异乡客。
      身侧温敞的房屋引得冬夜里的两人缓缓进入,从清醒变到迷离,再到惊醒。

      楚云岚点起了桌上烛火,从柜中取出厚衣给坐在暖炉前瑟瑟发抖的沈念披着,橘红的花火映着他半醒的面容,带着几分不忍。

      入房后倍感温暖的沈念一言不发,就静静地盯着飞星的炭火,听着窗外狂风乱做,凄笑着飘零的自己。

      “你?”端着热茶的楚云岚盘坐在沈念身旁,勉强地开口打破着僵局,“你三年查得如何?”

      半醉的沈念闻声嗯了一声,再抬头时只看眼前人眸里疑惑,不顾烫嘴猛喝了茶,不断咳嗽着说道:“快把你们查完了。”说罢接着冷笑,不再看他,继续瞄着旺盛不熄的火光。

      “所以你快走了,这才来见我最后一面?”楚云岚半信地问着,眼里不断闪着失色,想让她查清,又不想让她查完。

      还未缓过来的沈念将身上披着的外袍裹得更紧了,闻着自己身上香透了的酒味,轻轻地问道:“楚云岚?”

      “嗯?”听到她叫他,楚云岚提声回应着。

      犹豫不决的沈念又过了许久,才接着说道:“我这三年查到了很多,查着商道,查着军路,也查着人心,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这般详查不放过吗?”沈念低着眸子,封存已久声音从她心里慢慢飘出,“不只为了我娘,更是为了证明你与他们无关。”

      认真听着的楚云岚顿时失了神色,不知所措地看着沉寂的沈念,心中波澜四起不得安宁,但最终过了脑后却只化为了一个字,嗯。

      沈念听到回答后似乎并不意外,反倒证实了心中最后的猜想,寂静微光屋内,又泛起了阴冷的笑,振得人心破碎。

      “看来终是敌对。”做了决定的沈念径直抬头,对上了楚云岚静如死海般空洞的眼睛,加深着脸上的冷笑,但又怀着侥幸微弱地问着,“你真无话说?”

      “自然,沈刺史查到什么就是什么,所见及所闻,楚某不辩解。”一如往昔安静的楚云岚同样不紧不慢地接着,凝着黝黑的眸子看着眼前人独自愤怒,却仍是一言也不肯多发。

      沈念眼里还未完全褪去的猩红慢慢加深着,瞳孔也跟着情绪渐渐收缩,身体轻微地颤抖着,终是发了一句:“今日重来访,不见知音人。”随后含愤飞奔而去,心中不断责骂过去的自己,本以是知己,本以同路人,皆为云山客中过,只是客中过。

      独留屋内的楚云岚不看她走的路,失魂落魄地独饮着热茶,同样的伤心欲绝,他一直认为把沈念当知己只是自己庸人自扰,否则为何三年躲避,三年不露踪迹。但他没想到孤高的沈念竟认定他是知音人,认定一个戏子,认定一个丧家之犬。

      “她中了离心蛊。”不知何时,开敞的门外站了个影子,男子捂着腰腹的伤口又半喘着问道,“你之前不是还为她求过情,让手下的人不要动她,怎么如今又这般说,这样做值得吗?”

      楚云岚闻声半笑回头,早已收了不断翻涌的情绪,将男子赶忙搀扶进了屋内,轻车熟路地取出了药箱仔仔细细地包扎着。看着流得更暗了的血,不忍地开口问道:“不敢再吃了,如今已万事俱备。”

      侧卧着的男子随意地摆了摆手,安心交代着:“无事,最近已经开始服用解药了。还有谋划了这么久,不急这一时,等这刺史走了再动手,不然会是个大变数。”说时看着楚云岚凝重的表情,心中一紧,又赶着说道:“她跟宋翊杰和沈瑾一样,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知道。”正涂药的楚云岚慢顿了手,对着男子回答着,也对着自己回答着。

      白日遮盖夜晚,时光不断飞梭,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也没有永恒的知己,多得只是一厢情愿和事与愿违。

      几日后落霞断断续续映着将沉的夜,繁华如初的鄞都里一如既往的热闹,这里是边塞交易泛滥之地,汉人和北方皆以此为乐,因此边塞管辖之难也可想而知。

      难得清闲的沈念这次穿了件北方的牧衣,蓝白相间,上面还印着北方牧草图腾,这是面店老店家亲手给她做的,自然推脱不得,于是穿着它优哉游哉地逛着晚集。从城西头的集口进入,穿过了密密麻麻人海,路过了多少凡色,心中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荡漾。

      异于往日死沉的沈念顺着大街,迈着时间步履,一个时辰后便走到了磅礴庄重的孤塞酒楼。她犹豫地抬头看着门匾,犹豫着是否该进去。

      “小姐终于您来了!”在门旁眼尖的小二看见了孤立大门外的沈念,忙着出来赔笑迎接,“您当时的竹篓店里给您收了起来,要不进来坐会,我去给您取?”看着沈念并未拒绝,小二便伸了请的手,将她熟练地带了进去。

      “就做这吧,离台子近,放在平常这里都无座!”小二用脖颈上的布擦了擦脸上细出的密汗,又用腰间的抹布仔细地擦着方桌,满怀期待地看着沈念,“姑娘这次想要点什么?”

      “一坛酒,一份肉。”沈念左手撑着桌子,歪头看向小二身后的戏台,戏台已与三年前的完全不同,像是重新翻修过了,戏台两旁有着木柱,上面尽刻着些牛鬼蛇神,是北方祈福的一种,台上铺满了红布,映得人心也跟着躁动起来,这次台后还加了精致图案,不再是镂空的空气。

      月已入夜,门外点点腊梅开,引着人入内,酒楼内热气腾天,温暖生气,留着人不愿离去。喧嚣躁动的孤塞酒楼渐渐没了声响,正喝起兴的沈念眼神在人群中微瞟,不断疑惑,莫非又有杀机?

      多疑的沈念环顾四周,却只发现周围皆是平常人,正欲松口气时,只见门外徐徐而来了位女性,身着淡色紫衣,半短的上衣露出暗紫的里袍,随走动而扭胯的腰风姿绰约,腰间盘着的软鞭也不断摇曳,像是感叹着非凡热闹。
      那女子走了一路,沈念便侧目盯着一路,盯着她那雪白的皮靴,像是大富大贵人家,瞅着她慕白的头帘,极具异域风味,炯炯有神的媚眼不断环旋着四周,四处留情。

      “姑娘身旁可有座?”那女子没让小二陪着,径自绕了一周后只见沈念身旁有空位,便侃侃开口问着。
      正大口吃羊肉的沈念连忙点头,不顾吃相地啃着炖入香味的羊大腿,默认了女子与她同坐。

      那紫衣女子刚坐下,台上两旁便响起了绕梁的旋律,咚锵咚锵咚咚锵。“还好赶上了。”闻声侧首的沈念看着眼前眉开眼笑的女子独自庆幸着,心中充满了滋味,没想到这楚班主竟能使这般人物入迷颇深。

      无知无味的沈念赏着几个回合的大戏,不断赞赏着楚班主在台上的不同凡响的风采,又不断喝着快见底的烈酒,苦酒作喉,终是痛。

      “没想到他今日竟然会唱《别己》!”紫衣女子饮着浓茶,嗑着瓜子目不斜视地看着大戏,独自评论着这绝色芳华。

      嗯了一声的沈念回头看她,她也回以一个暖笑,两人便又不再打扰,各自看着台上人悲痛欲绝,看着他流下盈盈之泪。

      “真的哭出来了?这还是第一次见!”紫衣女子近乎跳起来,言语激动地说着,撒了手里攥着的瓜子,直从腰间取出一锭银子,华丽地抛了出去,稳落到楚云岚脚边。

      台上浓妆艳抹的楚云岚顺着路线看了过去,略过酩酊半醉的沈念,对着站起的紫衣女子莞尔一笑,世界与此相较都无味。楚云岚自上台便看见了台下独饮的沈念,落魄至极,孤独至极,他不敢再看,怕自己唱不下去,怕对上她炙热含愤的目光,不知从何再相遇,就如戏中的别己一样,别了知己,别了往昔自己,别了真心与赤诚,再也没有归期。

      “你知道吗?他从来不唱此曲!”紫衣女子满意舒服地坐下,半身前倾向沈念靠去,自问自答地说着:“因为他从前并无知己,如今失去了,才知心碎。”看沈念面无表情,又奋奋地跟着接道:“他原本不会哭,原是受尽了世间凄苦,再也哭不出,但今日却横流泪水,一发不收。”

      “姑娘想说什么?”不耐烦的沈念侧身直对只有几寸近的紫衣女子,借着昏黄的灯光细看着她五官眉眼,不得不说,媚柔至极,动人至极,别样至极。

      紫衣女子看着较真阴沉的沈念,眼里充盈着尴尬,连忙摆头摇手道:“我就随便说说,看了他这么多年的戏,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想到了什么的沈念自是不信,看着一席紫衣,轻言而来:“姑娘可认识一位姓宋的中原男子?”虽是问句,但却以极其平沉的语调说了出来,直盯着眼前紫衣姑娘。

      刚还摆头的紫衣姑娘听到宋姓时微微一愣,急速转换了情绪才开口答道:“认识,不熟,姑娘大可放心。”

      “我为何要放心,我也只是好奇罢了。他曾拜托我不要动一位紫衣姑娘,莫非那位姑娘真的与北方密不可分?”玩味的沈念提高声色,将眼前人的举动尽收眼底,睚眦必报的她可不期望能从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只是为了还击回去罢了,这次可轮到紫衣女子哑口无言,呆坐在身侧。

      快罢了的《别己》,一言不发的两人,深陷曲中的戏子,还有不见时的心碎。酒楼外人声鼎沸,酒楼内的众人皆暗自抹着眼泪,从眼角,从心里,与真情的楚云岚一同跃进不归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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