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初局篇·浮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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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路，前途凶，天微亮，城西门，人已待发，周围无人相送，只因沈将择良辰，意风发，率千人之众赶遥遥百里杀山贼。
这余下的每日都风平浪静，只是朝中每日报着沈念的进展，走前军令一个月，不少人都算着日子，皇上起先每日并不在意，亦或者，他更好奇沈念能否带些别的回来，而后听着听着，只觉进展确实较快，这个沈念确实有点东西，京中养的兵可比地方兵有用多了。
四皇子宋翊玉一行人自然无忧沈念，忙着找个楔子，忙着掀起本该波澜的死水。沈俞最近听了吩咐安静了不少，除了陪着染病在府的沈老将军，就是去百枢司替沈念盯着工，并无异样，想着沈念回来，大哥也应该回来了，又是一家团聚。三皇子宋翊宇仍每日假陪着七公主，陪着他的姑姑，也一直期盼着沈念回来，这乱局便该到了高潮了。
自沈念走后二十多日里，王玉销没踏出过沈府别院半步，他忘不了念儿认真严肃的眼睛，忘不了一时春风，总以念儿写的书打发相思，原来借她书活，没想到如今也是如此，原来一直都是你，又看着时日将近，小萍阿童这几日开始忙起来布置，卧房红帐漫，清喜自风来，心中也不觉苦，算着日子，该回来了。
翌日晌午，城西一家布坊库房失火，烧了将近一下午，牵连附近百户，直至无处可烧，才勉强止火，救火百姓皆震惊，越浇水为何火越旺？此事在坊间如瘟疫肆虐，直到吵吵嚷嚷地闹到了顺天府府尹耳里，这才派了人去查。一场沉浮已久众多的乱局错局也由此烈火拉开帷幕。
顺天府查到后一刻不停地将接过送往大理寺，派人围了王海府，等待上面下命。春夏一夜，天暖风意，沉静的夜慢慢有了生气，与此同时一夜之间王府被抄，官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王府，成了个肉粽铁笼。王府中包括奴役下人都被抓进了大理寺，关在阴暗死气的囚牢。
死牢中张俏眉半疯地发着刺耳的细声，惊恐的王玉润眼泛血丝，张着血盆大口，紧紧死扒着铁臂，失声质问着王海，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海丝毫不顾及，只是坐在干草一脚，和一并人穿着囚服，披头散发地打坐。
不出一个时辰，便有狱卒开了锁带他就审，王海链条发出了阴森的声响，回荡在偌大的囚牢里，这死牢并无他人，王海边走眼神边向里探去，京中是有一段清平日子了。
王海穿过如铁臂宽的栅栏，看着幽暗的烛火，闻着死气之味，跟着咳嗽了几声，走了大莫半柱香的鬼道方才到了讯审室。狱卒费劲地推开厚重的铁门，小心着被门上利刺所伤，等王海进去后关了生路。
平静的王海看着幽闭的讯审室只留了提审之人，眼中自带沉默，宽塌的囚服随他而晃。审讯之人微挑左眉，眼里面上都无情绪之迹可寻，带他自觉地坐上刑具后，才开了玉口：“你可知你犯了何罪，王海。”审讯之人声如其人，平平之声让人无法琢磨。
“大人抓我定是证据确凿。”王海反制道，心中却如明镜般沉，向后仰着头，看着一边高墙上微漏的月光，撒着绝望。
审讯之人嗯了一声，又接着冰冷地说道：“城西库房的所属可让人好查，顺藤摸瓜是你，里面暗藏禁药，掺着少量火药，在地下室发现了冷兵器，谋获暴利，人肉百姓，罪罪致死，可诛九族。”审讯桌上的烛火虽语意晃动摇摆，此时夜暖人心寒。
王海听了后半句，又看着眼前人把玩着宫中令牌，想了不久便接道：“想必阁下听过狗急了跳墙，虽然言微权轻，但总是有份量，还望拿出东西再谈。”言语铿锵地说完后，便迎着眼前人寒笑出了门，回到死寂的冷囚。
同是一日，沈念清点着刚占领的寨子，细分着收尾之事。沈念走前将未做的玉从京城和玉坊带到了洛阳和玉坊，夜夜下山画图打磨，昨已抛了光，细看如山如河，纹理纵横细致，心中欢喜的紧，于是她给这对玉佩起了山河。沈念望了眼正浓的午色，看来后天一早便可回京城，也算早了几天，想着盼着销儿半夜看见自己回来将会是什么表情。
沈念这次来剿匪，大部分是来查洛阳知府的烂账，收了多笔下面的帐，也该吐出来了，这也是洛匪每年不绝的原因，光是劫了这些便能保个大寨一年无忧。
沈念在寨中跟了一群亲信留下，准备向山上再细些盘查，计划着万事还是小心为上。洛匪建寨半山腰，环山绿水，易守难攻，要不然新出的棉板盔甲好用坚硬，要不是沈念手下脏了些废了劲动了手脚，也不知道会攻到何时。
直到一行人向上走出十几里，忽敢周围有人埋伏，这才停了脚步，全部戒备起来。忽然一行刺客直冲而来，众人都在血拼，以刀刃为敌，忽然远处的弓箭手直开几箭，反抗的人这才减少。其中一箭直奔沈念头颅，沈念运步蹬树向左倒去勉强避了快箭，却被左边落空的刺客向背后直砍一刀，鲜血四起喷薄而出，众人看着沈念受伤，留下几人绝命断后，剩下人飞步带她下山。
这夜风吹，雨欲满楼，哪里都是血河冲刷，清洗着混浊，伴随着新生。
沈府别院一早便也被大理寺官兵围得水泄不通，自是为了王玉销这个王家二子而来。官兵礼貌地在府内喝着茶，看着王玉销坐在眼前，声明来意后便起身要请。此时院中就王玉销，官兵和小萍三人，小萍将阿童提前藏到了卧房内，只身一人陪着姑爷。王玉销看着官兵的手势，仍坐着一动不动，慢慢地品着清早清茶。
那官兵看在春风里的谦谦君子，心中紧了起来，右手握在剑柄上，换了冷气地问着：“王公子，请随咱去趟大理寺监牢，到那再喝茶。”小萍端了杯热茶，起身送向站着的官爷，快走到跟前时忽然脚底一滑，茶水径直洒向了官兵，又赶忙起身认罪到该死。这下官兵被惹怒了，拔起了腰中之剑，怒目圆睁地架在小萍的脖子上。
小萍愧疚的眼神随而变为了犀利阴冷，好像就等着这下，声音也跟着降了几调：“这里是沈府，官爷在此拔剑，罪当如何？欲伤婢子和姑爷，看来还是嫌活的久了。”
那官兵闻此才觉上了套，又感到此时身边似乎多了阴森寒气，像是被多人盯着般，狠狠地瞪着小萍收了剑，连忙赔笑道：“姑娘莫怪，手滑了。”说罢转眼盯着王玉销，擦着污渍打量着，想到了什么，而后轻声接着：“王公子可以不走，只是恐连累沈府问罪被株。奥对，相信沈小将军定能处理，咱告退了。”
王玉销本来平静的脸一下阴沉了下来，小萍看着姑爷慌了神，眼中变得惊恐，瞳孔地震，暗骂这厮专挑心头砍，赶忙跑着上前给姑爷整了整衣袍，双手使劲压下，但终究是无果。
玉销缓缓起身，看着官兵志在必得的样子，心中也跟着担忧，是啊，他自始至终都不愿念儿受伤入罪，更不能为他与权力军队为敌，此刻的玉销从来没觉得之前比现在更清醒，他穿了外袍，不顾小萍紧迫的叫喊，一步一步迈向了黑暗，只是回到了他来的地方，走出院门时不忘回头看，看着小萍跌坐在院内泪流满面地叫喊着他，看着并无念儿的院子，区区几个月竟也生出了浓厚离愁，他唯一的光，不能被他侵染黯淡。
自王玉销入狱后两日，王海又被提审了几次，受了诸多酷刑皆缄口不言。又熬了两日，一个凉夜，一个狱卒先打开了王玉销的牢房门，给地上扔了张纸，王玉销艰难地爬起借着弱光看了起来，这...这是念儿亲笔的和离书？他算着时日，念儿也该回来了，如今确实不该见他，赐他一封和离也是理所应当，王玉销看着和离书后的一别两宽，眼眶顿湿，啜泣着喘息着，心不断颤抖，他自知不该牵连念儿，但他想见念儿，他宁愿她当面给他，也好比这般不肯见他。
王玉销眼角拉丝，不知觉得已泪流满面，不断吸鼻不断咬唇，早已被咬破的唇破烂不堪，落入深渊的真心也碎个稀烂拼不起来，或许本就不该有希望，或许念儿与他相和只是为了调查王家，他只是一枚棋子，如今用完了，就如这般可抛可弃，或许只是他一厢多情将真心交付，沈二哥说得并不会实现，他之前担忧的也并不会发生，因为念儿并不在意，因为念儿只有朝堂只有山河只有权力，无心与一个罪人之子，终究只是徒有思忧。
王玉销咬破右手食指，苦中做了个假笑，用朱血歪七扭八地签了名，按了手印，泪珠滴答落到纸上，晕染着墨花。直至狱卒捡起后，玉销彻底贴到了坚硬冰冷的地上，双手护着心脏，十只紧扣心口，一生中第一次发出的声音竟是哭声，哭得哀嚎得呜咽声传遍死囚，在耳边回响，悲痛失魂如刻刀硬生地嵌入砖瓦。
直到最后一次提审王海才彻彻底底地认了罪，大理寺给的结果则是王海问斩，其余他人均贬为奴供人拍卖驱使。王海翌日问斩菜口，罪名一一陈述，引得百姓一阵唾弃，更有激进者还砸了王海剩下的铺子，将王家之奴买回羞辱。
王玉润看着王玉销入狱，却迟迟未见弟弟玉赐，等到了王海问斩，也仍未见，便知是没活到官兵...便在七公主府内......自己和母亲又不甘为奴，眼睁睁地母亲撞墙自尽后，其后跟着上路了，就算自尽，生前也不忘羞辱蜷缩在地几日的王玉销，以解当日街头之痛之辱。
末春初夏，最是温暖，墙头绿叶，墙尾红花，百花齐放还人盛世，却也见证着，聆听着各家心事，各家欢喜各家愁。
洛阳小院内，重伤的沈念睡了四天才将将睁眼，以往只需一天，看来这毒是狠着下了，还好身上带着信音的药罐够，这才保住了一命。沈念刚被人搀扶着坐了起来，便听到了月的短而精的急号，于是以喝粥的由头驱散了周围的下人，引得暗月涌进。
黑衣男子面带半月面具，急声地汇报京中这几天的变故，声称自己在洛阳等了三天，不知京城现在如何。
沈念焦急地听后本就憔悴苍白的脸更加病色，眼中万千情绪闪过，声音跟着浑身颤抖着惊忧着。沈念将散落的头发草草疏起，迎着夏风披了件薄袍子，带上床边的星月，摸了摸袖中短剑，还微露出了左手腕上新系的红绳，跟着黑衣男子骑马赶京，不顾伤势不顾军队，直奔百里之外生死未卜的销儿。
背后伤口开裂，剑上烈毒随筋脉涌进心口，逼迫着，摧残着沈念本就不完整的心。这花开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初局篇·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