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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局篇·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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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砖高墙,晨露寒霜,入宫上朝的官道陆陆续续地走着官员,迎着晨风,踏上阶梯,恭敬地迈入金碧庄严的大殿。武官站左文官靠右,头上还盘旋着卧龙,身旁的柱子也都雕刻着各式各样的神龙。
皇帝宋翊明头戴珠帘,身着龙袍,九五之尊高坐九阶之上,俯瞰百官,坐拥万里江山,但此刻上朝却微皱眉头,半眯着龙眼,细听着方丞相报着内阁昨日上的奏折,关于洛阳土匪猖獗之事。
方丞相站在中列,手握笏板义正言辞地上报着,表明此事事关重大,百姓怨声载道,需尽快派兵镇压。说完后皇帝宋翊明微俯头,这奏折他昨日并未批过,想必是有人在内阁压了下来,故意引方丞在快下朝时上谏,于是他也顺势而为,提声说道:“是要赶快拨兵镇压。”停顿了良久,观察着文武百官奇妙微妙的神情,又提声问道:“各位爱卿有何人选?”
殿下一片寂静,鸦雀无声,这时一旁的三皇子忽然出列,恭敬谦卑地跪在地上,危危地建议道:“父皇,儿臣认为沈家二子沈俞可以一试,生在将门,才武不俗。”沈俞听后慌忙地出列下跪,一言也不敢发,惊慌地沉下了头,这洛匪本就是热芋头,以他之力可能是以卵击石,更何况自己身为四皇子幕僚却被三皇子所荐。四皇子含着微怨斜看了眼老三,看着阶上龙椅的父皇微微斜头,也沉默不言,似玩味地打量着老三和沈俞。
“父皇,儿臣认为沈俞不妥,洛阳之匪猖獗已久,周而复发,得需彻底根除。”四皇子跟着出列,跪在地上,看父皇稍向前正身,便面不改色地继续接道:“京城中有为易知秋,写了本《洛阳之匪》,将洛匪兴起发展之规律分析是道,此次也正应了他书中的规律。”
“殿下说的可是那位从未露面文坛的易先生?”站在一旁的方丞惊讶问着,他对这位先生可是充满了好奇,当初翰林找遍京城也未找见,这位大家隐归于市,写出的书通俗易懂,充满经纶哲理,流脍人口。
四皇子点头答是,向右对视上方丞泛光的眼神,又沉稳地说道:“这位易先生就在朝中,为国效力,翰林在坊间当然找不到!”
哗的一声,文武百官开始轻声讨论,都在讨论是朝中那位能人异士竟有如此能耐,连方丞都极其认可?三皇子闭眼含笑听着周围如蜂哄般的讨论,算着时间,四弟该卖够关子了,便先开口问道:“四弟直说罢!要不一会朝中该乱套了!”四皇子不理会宋翊宇,目视皇上厉色说道:“易知秋便是百枢司司主沈念!”
沈念名字一出,这下朝中可彻底乱成一锅粥了,有的在质疑怎么会是她,有的在四皇子和沈念的关系,之前就在朝中传沈念与四皇子暗定终生,如今又为了让她带兵胡诌扯到易先生,有的在看着笑话。沈老将军和跪在地上的沈俞听着,都十分惊讶震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中也随朝堂一般乱得打鼓。方丞相向左抬眼瞟到沈从晖迷惑震惊,眼中闪过复杂。
姜仲雍此时跟三皇子宋翊宇的表情一模一样,都十分得意,但两人终究并不为一件事。姜仲雍在百官谈论中,率先跪了出来,严声质疑道:“四皇子若是不知道可以不说,莫要乱说,在圣上面前说错可是欺君。”
“对!”
“就是!”
“臣附议!”
不少言官文官跟着跪了出来,一同质疑着四皇子和沈念。此时久坐高堂的皇上终于开口了,挑眉笑道:“传沈念!”
过了一炷香,沈念急匆匆从百枢司赶来,在殿外卸了短刀匕首径直迈进了大殿里,看着周围人投来打量怨恨的视线,心中疑惑着为何上朝会宣她,更胆寒着无妄之灾。
“参见皇上!”沈念在死静的大殿里迈着无声的步子,噗通一下跪倒了沈俞的身边。“沈念,你知道易知秋吗?”姜大人等她跪定又看皇上并无起身的信号,便自觉地开口问着。
沈念一听这事,先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无妄之灾,又看着跪在身旁震惊的沈俞和身前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也猜出了五六,于是她润了润喉,开口正色说道:“臣知道。”沈俞听后心中便安了心,从震惊转为了安慰,没想到她这妹妹不仅开了迎春楼,还写了书名震京城。
姜大人得意地笑着,又接着问道:“可四殿下说你就是那位大家。”言语略带挖苦讽刺,众人听完皆质疑地等着她继续回答,四皇子微侧目,看着小人得势的姜大人和身后一众文官,又抬头看了眼紧张严肃的范丞相,对其施以微笑,示意放心。
“是我,家中第二个书架最底层有每本书的手稿,前一段时间又新发了本《正论》,是接着《诡论》的。”沈念平静地答完,听着周围的一片唏嘘声,深呼吸了下,又接着答道:“想必此次朝中议论之事定是与洛匪有关,鉴于洛匪之复杂,根基之深,定在商议讨伐之人选。臣愿请缨出兵,立军令状,只需一个月便可彻底解决,永绝后患。”
四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含笑对宋翊宇说道:“这下可比沈俞安心多了。”宋翊宇也予以微笑回应:“还是四弟想得远,连久匿于市的易先生都能找到。”
最后皇上允了请缨,含笑下了朝,眼中却蒙了层谁都看不清的灰;三皇子宋翊宇下朝后脚步轻盈地找吃了瘪的姜大人聊着,分享着属于自己的喜悦;沈念跟着沈俞拜了父亲后便径直去了迎春楼,在宫门处碰见了等待已久的四皇子,于是兄妹两人的局变成了四皇子和沈俞的二人上下局,沈念怒瞪了一眼宋翊玉,便独自上马远去。
四月京城中多了夏色,明明才入了春,翠绿粉嫩先击退了寒冬,又拉着夏的手一同吹进了人们的心窝,暖暖的,温热的,让人身心俱暖。可马上狂奔的沈念,心中却又陷入了白雪寒冬,虽然这一直是她想做的事,但王海一事已到关键,这时候却被四皇子明暗弄去剿匪,刚跟销儿互通心意,刚戴上他的木簪,刚感受到新的温暖,刚要从黑暗中走出......更何况,还...还如何...在王家事发时保住销儿?
沈念骑着马在无人之道狂奔,拧着眉头气愤着,比往日少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沈府别院门口。沈念心中纠结着迈进了大门,迈进了院门,上了楼梯迈进了房门,看着正伏案写字销儿。小萍和阿童正在一旁耍着棋盘,看着小姐失魂落魄眉眼带煞地进了屋缓慢走向书桌的玉销,心都提了起来。
“小萍,收拾几套武服,晚上就去军营,明日启程剿匪,要走一个月。”玉销看念儿疲惫地走来,赶忙向右腾地,念儿也顺势坐到了空了一半的太师椅上,无骨疲软地倒在了玉销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清香,微闭双目,又对阿童说道:“等小萍收拾完衣服,跟她去一趟医馆,把那些瓶瓶罐罐的药都装满。”
小萍从刚听到话时便动了起来,由阿童帮着收拾得更快了,五套衣服也将将用了一炷香。随后两人包着一兜的瓶罐脚底抹油地去了医馆,随手带了房门,生怕晚了一步。
沈念一直闭目靠在玉销怀中,贪图着他的平静和他的温暖,刚刚的积郁烦恼已经消了大半。玉销不舍地搂着念儿,原来岁月里的一个月,随便几下就翻了篇渡了过去,但如今没了念儿的一个月变得莫名的难熬痛苦。
“最慢一个月,我会尽早回来。不论发生什么都在这里呆着,听懂了吗销儿?”沈念半睁星眼,低沉阴郁地交代着,抬起头来时只看到玉销含笑着弯眉点头,比划着:“等你回来。”沈念一看这时候还嬉皮笑脸便跟着急了起来,刚松了的眉头又紧了起来:“我说认真的!”玉销这才看清了念儿的严肃,变收了笑意,也学她微皱眉头,眼神坚定地点了起头。
“好,等我回来。”沈念轻声附到玉销的耳旁“那时候再重铺红床重装喜房,补上当时的婚夜,补上本该有的行房,销儿。”说罢自己便笑了起来,发觉自己跟二哥学得越来越没有脸皮了,大白天竟能说出这般话。
王玉销耳朵从根开始红了起来,脸上也透着粉杏色,看着身旁的念儿起身正欲出门,便也赶忙起身,从后拉住了她,待她转过身后,低下头垂着眼弱弱地比划着:“一个月太久了,比起仪式,我更... ...”沈念和王玉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各自红着脸低了头。
四月暖阳洒落梨花,院中飘落数片,堆积石桌,堆积绿草,堆积了空虚的内院,填满了一直寂寞孤苦的心,春风流连落花,落花流连沙硕,沙硕归尘土入大地,此时的一切都如现在美好。
渡河人影交错,叫卖声此起彼伏,人们走走停停,人流不止,川流不息。渡河旁停靠着几艘小船,剩下的都在来回赶路运货载人,打磨着暖春的日子,沐浴在阳光下都生了劲,生活气扑面而来,河边的垂柳打着水面剐蹭着来往船只,与人们嬉戏玩乐。
迎春楼内古色古香的檀古阁,四皇子宋翊玉和沈俞已经敞开了喝,“渡河什么时候看都是人,什么时候都繁华如旧。”沈俞红着脸继续干了一碗,转而接着叹气,“若是念儿也如旧,现在也应同我们醉了。”
宋翊玉端着酒碗,放到唇边迟迟不动,看着窗外喧嚣热闹的渡桥,看着船只遍布的渡河,想到了什么,沉下了目光嘱咐着:“父皇今早的态度,应是眼前没看到洛匪的奏折,老三这般推你,不仅为了离间,更是为你惹了父皇的疑,眼下已经开始查你了,老三这一个草船借箭借得好呐!”
宋翊玉看着沈俞不慌沉着的脸,便长舒了口气,继续推觥交错,“放心殿下,什么都不会查到。”沈俞轻声接着,眼神不同于平日,带了几分坚定,几分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