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教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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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席卷，温暖回归，虽仍有温差，但也不减人们脱衣嫌热之意。城外郊野，杨柳绿岸，青山迎风，野鸭们在江水上尽情嬉戏，像万物报着春，生物带着春的躁动，种下了只属于它们和春的种子。城内恢复了喧嚣，仅比年集次点，满城梨花柳树，白粉淡绿总相宜。
沈念自那日晕倒醒后，不听众人的劝阻拦诫，在家并无多休息半日便执意赶去了百枢司，检验当日卸下的盔甲和工匠们事后报告。也正是从那时起，她又如年前般不沾家，晨出夜归，比之前更忙碌了，回来沐浴完总是倒头睡，脸上疲色渐浓，眼圈也呈黑。
王玉销刚开始只是担忧她的伤口，待了几天平日清净夜暮寂寞后便开始期待念儿能回来多同他亲密，就如过年时清闲的两人。
又过了些时日，温度慢慢回升，白昼也长了起来，王玉销在院里看着梨花花色香味正浓，想着如此便更难熬到深夜了，日日抑郁，而后书房中只剩半架的书也看不下去，觉得浓茶也无味，心中不断盼望不断失望，刚养回的身子又憔悴了不少。
直到这般将将过了一个月，阿童实在受不了少爷这般颓靡，于是也不顾少爷的反对趁午后带着他一同跟着逛集老手小萍去了集市。王玉销这次逛集显然没了之前的兴致，很多东西念儿年集都带着逛过了，走了些路便犯了困倦，在阿童前面走着只打哈欠，心中暗叹还是如那夜般人潮拥挤。
“糖葫芦嘞！三文钱一串，香甜可口，糯香美味！”还是之前的那个中年男子，不过这次换了个粗布外裳，神色飞扬地叫卖着走过。王玉销停步看着男子走过，小萍有眼色地叫住了男子，付了钱买了一串，送到嘴馋的姑爷手里。王玉销点头笑了笑，喜出望外地含着糖葫芦，却又想到了年集念儿给自己买的，眼睛乍现的星光也有所黯淡。阿童看着少爷脸上重现了笑容，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还不断在夸自己，可真是个小聪明，果然逛个集就好了，早知道一个月前就带出来了！
不知走了多久，逛了多久，王玉销他们竟走到了渡桥边，他看着白天也仍繁华如昨的渡桥，看着人们脸上洋溢着的明媚笑容，如光一般绚烂，于是也被感染了，短暂地忘却了心中的，脚步轻盈跟着人流上前。
“公子哥，买一个木簪吧！送给心仪之人。”靠渡河边买发饰的小贩看着温润如玉的王玉销走过，举起了个精致的手雕木簪，试探地问了出来。王玉销闻声侧首翘望，这绾花木簪映入眼帘，他眼中乍放光芒，避开人群上前比划着：这个木簪可否自己做？
刚跟来的阿童赶忙细声翻译着，那小贩先是睁眼迷茫了会，这么俊俏的公子哥竟然是个哑巴？反应过来后赶忙点头，“公子哥若真想自己做，可以从这买木料和小刻刀。这年头想要自己做的男子我还没见过一个，您是第一个，看您长得俊俏又如此深情，我也不要薄利了，给个本就成！”只见那小贩弯腰从桌下取着什么，又掏出了粗蓝布，细细地包着檀木料和小刀，生怕拿时伤到公子哥。
王玉销接过时不断比划着感谢，这小贩是看懂了，也跟着傻笑着说：“祝你们天长地久，与子偕老。”一旁的小萍听到这穷酸错乱的祝语不免得无奈，但看着如获至宝的姑爷和手里的原料，心中也被柔情暖意填满，也暗自打算不禀报小姐了，权当个惊喜！
渡河水波荡漾，船只悠然划着，背案的一侧排满了酒楼店铺等，人们各怀神色的进出，尽收王玉销眼底，此时他的心中被这个簪子占据，脑里描着画图，想着构思，漫步在浓情春风里。
“哟！这不是二弟吗？原来还有脸出来呐！”王海大子王玉润的脸上爬着怒色，眼神愤恨地从酒馆二楼盯着下面抬头仰望他的王玉销。阿童听到了大公子埋怨愤怒的声音，忽然魂吓了出来，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这大公子习武身形魁梧，生性暴躁，坏事占尽，去年还强抢城西的孙家少女，还是家里出钱摆平的，倘若没有王家，都不知道被抓多少次了。
王玉销抬着头疑惑地看着大哥，他入赘沈府是圣上的旨意，有何无脸？王玉润看着他困惑的眼神，气又不打一处来，直接从二楼运了轻功下来，走向王玉销时还不忘解开腰腹的软鞭，右手向下猛甩，那软鞭便随劲向下翻涌，打出了个清脆的声响。周围的行人此时均散开，生怕被波及，还有不怕事看热闹的，围在后面呈小半圈打量这危险场景。
一直冷静的小萍这时也站不住了，那男子看起来武功不错，而如今他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正绞尽脑汁地想如何脱身时，忽然感到身旁一阵风，只见阿童冲到了玉销的前面，双臂呈大字展开，危危地问道：“少爷一直深居简出，有何无脸！”
玉销看着双腿打颤的阿童就知道他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仍是出来阻拦，回想起来，他迄今为止的感动很多都来自眼前的阿童。但如今却不是感动的时候，王玉润看到如此场景，又挥了几鞭，开口怒骂道：“本来就是你去公主府送死，如今可到，你不去了，我弟弟替你去了！我去他妈的！”说完瞳孔巨张，眼中发红，嘴跟着大嚷，“你他妈要脸吗？让一个世事不知的三弟代你去！”骂完并不解气，看着王玉销无悔意的表情，猛劲甩鞭，只见那软鞭直冲王玉销和前面的阿童而去。
王玉销眼看鞭子就要抽了过来，双手从背后抱着阿童，直接带他一个平角转身。“啪！”清脆响亮的鞭声过后，玉销面露痛色，脸色和唇色转而发白，背向下弯了个角，将阿童死死地护在怀里，后背淡蓝的衣裳慢慢浮现出了一条猩红血印，红印在背上顺着刺绣的纹路缓缓扩散。
“少爷！”恐惧中的阿童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冲击，知道这鞭子打到了少爷身上，哇的一声开始号啕大哭。
众人一顿唏嘘，皆不敢出口大气，王玉润此时面目狰狞，一鞭过后并不解气，没间隙地又向前猛挥了一鞭，鞭子摩擦着空气，传出刺耳的风声。
“嘭！”只见一个古色酒杯从王玉润身后飞速飞向快落到身上的软鞭，撞开了软鞭径直向前的方向，直向地砸，最后杯落玉碎。众人和王玉润皆向飞杯的方向看去，这时一个穿深蓝色外袍簪髙尾髻长相清俊的人从迎春楼二楼飞来，空中拔出腰间佩剑，这回轮到星月直冲王玉润了。
“小姐！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小萍看清了来者，几乎尖叫哭喊着。王玉销听着小萍的叫喊，又半天也没等到那一鞭，于是松了口气，咬着牙忍着痛松开了怀里的阿童，艰难地转身向后望去。
沈念怒目圆睁，平常清澈含情的双眼此刻又恢复了黑暗中的阴祟，手中的星月直冲王玉润的心头。王玉润猛地收鞭抵挡，可终究快不过沈念，当他鞭子刚到手时，星月已划烂了他刚甩鞭的右手，沈念脚步一变，星月又向膝盖后边划去，不到一招，王玉润便跪倒了地上，双腿膝盖后血渗出裤腿，和着右手的一同流到地上。王玉润表情痛苦，哑然颤抖。这时王家小厮从人群中跑出，几个人赶忙搀扶起大少爷站起。
沈念此时站定，侧首看着一旁被阿童搀扶的玉销，眼中流露着温情与不忍，随后转而冷言冷语地对王玉润说道：
“就当是替父亲教训了，不过跪错了方向！”说罢沈念收了星月，几步走到被搀扶的玉润面前，右手紧紧钳住他的下巴，目光冷沉地向后拉了右手，未站稳的玉润噗通一声对着王玉销跪下了。
“大哥，道歉吧！不要让弟妹难做。”沈念用脚踏着王玉润的后背，声音细细悠悠地从上飘来，“你也知道我的，留你一命已经是底线了。要是，说得不合心意，我也不介意为父亲多做些！”
王玉润这才反应过来，这剑法凌厉步伐飘逸的狠人便是沈念，坊间传闻暴虐疯狂，跟七公主合称京城双霸。王玉润身子颤抖，声音也跟着颤抖，不服地对着王玉销轻声说道：“对不起。”
“没吃饭？听不到。”沈念脚上用劲，王玉润身子更向下倾了。此时王玉润的喉结上下抖动，始终是说不出口，便就这么僵持着。
伶俐的小厮赶忙回到后几条街的布坊，焦急请来了王海。王海挤入周围人群，看到了被制住的玉润，身边一地鲜血，并未看到了被阿童搀扶在一旁的玉销，心律焦急地关心道：“润儿，你没事吧！”
王玉润听到了父亲的声音，望见了希望，“爹！”还未说完后面的话，沈念便用劲将王玉润的脸踏到了地上，左手搭在星月上，侧左半身沉默地瞟着王海，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王海看到猛地一惊，气场完全被压制，微动的唇上下交合却发不出声音。
“这不是爹吗？您怎么才来？”沈念转了表情，松开了的脚极其嫌弃般在王玉润后背蹭了蹭，这才向着玉销走去，背对着暗暗说道：“大哥犯了规矩伤了销儿，没有下一次，要不然... ...”沈念冷哼了一声，也不管周围众人的言语和王海父子的仇视憎恨，亲自扶着玉销往回走了。
此时渡河闪着光，春意发绿枝，河暖众人醉，檀古阁的沈俞看着眼前的一幕，下了快一坛的酒，好不容易等她忙完赶这约着喝酒，这就又来事了！这小丫头老忘我，罢了，晚上去别院再喝！啧！这小哑巴走哪哪有毒。不过，好久没见念儿这么生气了。
沈念带着王玉销去了附近林信音的医馆，又一个人失了魂地坐在院外，沉在春风，醉在花香。小萍确认姑爷包扎完后出来坐到了沈念的身边，看着小姐盯着眼前槐树沉默不言语，于是自作主地躺到了小姐的腿上，睁着半肿的小眼睛看着小姐。
“你怪重的！”沈念忍不住吐槽，随后跟着半笑，“怎么，受伤的又不是你，你怎么跟个花猫一样了？”
小萍憋红了脸，羞愤说着：“小姐，我怕！怕得不得了呢！”
沈念看出了生气，语气微温地哄着：“不就说你胖吗？一点都不胖！”小萍哦了一声，发现是自己路走窄了，便跟着傻笑起来。
一个院门，两个佳人，三声啼叫，四目相对，皆倦了心神，期待着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