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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留住你 ...

  •   16.留住你

      华听岩坐在评委席上有点心塞。
      打从斗舞晚会开场,两个镇的评委代表,大部分是当地大户的家长。老头子们都对自己镇上的节目大加称赞,反过来又对另一方的节目挑毛病。华三少面对两个镇VIP客户的争论,只能微笑着说“都好,都好。”

      还好给前面节目举灯的是观众——里面不少人还挺中肯——碰上喜欢的姑娘小伙,自然爱情无国界。华三少心想最后的单人斗舞,干脆两个镇分别选个第一不就行了,干嘛非得这么较劲。
      可是两个镇的人民群众不同意,非要一较高下——甚至还发展出了统一服化道、强制遮面的斗舞规则,就是为了让评委搞不清哪个是自己镇上的选手,真实投票。

      华听岩想,既然两边都不得罪是不可能了,那就偏心有自己产业的长明镇——现在也不能够了。
      果然,自己就该老实地搞研发,大哥那套长袖善舞自己学不来。华公子一边看台上生机勃勃的青春色彩,一边明明灭灭地抽烟袋,琢磨着长明镇要如何送神西归,还担心好斗的两个镇因为神逝开战。

      直到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叫回生之光。

      只见七个青年头戴厚重高耸的棕色毡帽,身披黑袍,在舞台上站成一圈,围绕着舞台缓步而行。一手秉烛,一手执骨铃,一步一摇,如同在一个个沉默的墓碑中回响着亡灵的低语。绕过一圈,步伐渐渐加快,骨铃阵阵急催,催到心中纷乱处又忽地停了——青年们旋身而坐,黑色的袍摆铺落在地上——而墓碑群中立着一个亡灵祭司,正是镇长的孙女明依。明依也是一样的黑衣罩身,顶着盘羊头骨制的面具。头上后盘成环的羊角威武雄壮,遮面的枯骨则张着黑洞洞的眼鼻,凝视如渊。
      铃声轻语,明依展开双臂,让风带起宽大的衣袖,向天而歌。少女干净的嗓音吟唱出清澈空灵的调子,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像戈壁上吹过的风,吹过荒芜的旷野,吹过滚烫的砂石,吹过冰冷的墓碑。满场的观众全都静默了声响,仿佛成了舞台上祭祀典礼中的一员。

      华听岩也听得入神。他也走过戈壁,进过大漠,但没有去过中心的腹地——绿洲。
      这么悠远的歌就是来自沙漠深处的生命吗?
      生命的尽头又是什么呢?

      祭司明依给了他答案。声歇处,有光在闪动。
      青年们将手中的火烛熄灭,暗淡中几朵明亮的花火从明依黑袍间钻出,飞到舞台上控,照亮了舞者,以及他们褪去黑袍,展露出的华彩舞衣。
      全场的节奏跟着伴奏的鼓声一下子欢快起来,台上的青年们摘下高帽放在脚边,带着重生的喜悦旋转、跳跃,衣袍绽出一朵朵明艳的花朵;明依卸下面具,一边旋起彩裙,一边把双手举过头顶——一手指向天空感谢上天赐予的光明,一手指向大地感恩大地孕育的生命。华听岩看见镇长的儿子就坐在台旁击鼓,脸上笑得骄傲又自豪。

      一舞结束,花火也腾空而去,消失于追月彩云间。全场人仰望许久,掌声雷动。人们喜欢情绪的转折,喜欢鲜明的对比——前者可以证明自己感情的鲜活,后者可以减少许多费神的观察和思考。尤其,人们对重生有天然的向往。
      两边的评委们也难得地意见一致。
      “我们镇长的孙女儿真是唱跳俱佳啊。”
      “这排舞的肯定是明依她娘,小时候跟着父母从西北来到我们长喜镇落脚,长大后就是两镇第一美人,然后才嫁到长明镇的。”
      “我们副镇长敲鼓也好听。”
      “我们镇的群舞也很棒。”
      原来,镇长儿子和儿媳也不是一个镇的。这个舞,属于两镇合排。
      难怪观众们的亮灯数也是最多。

      华听岩给正回礼感谢观众厚爱的明依竖起大拇指——你这个送神铺垫做得很好!不但暗示了烛神飞升,还统一了让两个镇的审美趣味。
      明依则回以俏皮鬼脸。

      此时已是亥时正,这请神点灯的一天只剩一个时辰。所有的节目都己经演出完毕,最后的重头戏——斗舞,即将开始。
      主持人上台示意全场安静,宣布斗舞比赛开始。
      “接下来就是万众瞩目的斗舞环节。今年的评委阵容有所不同,为了庆祝两镇合烛,还有即将共同建设的隧道和林场,我们诚挚地邀请到合营项目投资商,同时也是本次晚会烟火赞助商——华听岩少爷作为评委团主席,最后将由他来公布最终斗舞比赛的获胜者,大家热烈欢迎~”
      全场再次掌声雷动,华三少顿时感受到了参赛少女们眼中投来的殷殷期盼,以及小伙子们眼中射来的羡慕嫉妒。
      “下面请一组参赛者上台!”

      一群姑娘们登上台,一字排开,正好十名。姑娘们无一例外,统一身穿西部民族的舞衣——鹅黄色缎地绣花百蝶连身长裙,外罩黑底金边漳绒长坎肩,长辫及腰,还都带着金线绣织的半面遮——只遮一半,并不耽误美目传情的蝶形面具。
      由评委主席华听岩起头,点了一支《祝愿曲》。这是当地广为流传的《十二舞曲》套曲中的一支,表达了先人们跋山涉水,终于寻到栖身之地的喜悦。
      姑娘们在欢乐的旋律中各展本领,化身翩翩彩蝶,把喜悦和热情传递给了在场所有的人——许多观众也跟着跳了起来,一起庆祝祥和安定。
      评委合议后,两镇各选出一名选手晋级——长明镇选择了一个身材娇小,动作尤其活泼可爱的少女,长喜镇则推荐了一个个头中等,动作编排优雅大方的姑娘。

      第二组上台十名姑娘身高整体拔高,上身穿肉红紧身内衣,下穿孔雀绿多彩横纹筒裙;头插鲜花遮面秀颜,银带缠束低于腰脐,绿裙裹臀长及脚面——这一身西南的民族服饰,尽显袅娜线条,一出场,就得来满场的赞叹。
      长喜镇代表们早已商量好,也点了套曲中的一支——《结亲舞曲》,描述先人们经过大迁徙后,人们初步安定后,杀鸡宰羊互相结亲,繁衍后代的场景。
      这段舞曲的节奏动力十足,喜庆中还带着先人们对火焰的崇拜,配上妖娆多情的美女——一下子点着了全场爱情的火。
      姑娘们火辣十足的舞蹈让评委席上的老先生们目瞪口呆——果然又刷新了往年大胆的底线。谁知观众里有更大胆的,几个小伙子直接挤到人群前面和自己欣赏的选手对舞——虽然隔着评委席,但一点儿也不耽误两个人传递情意。

      华听岩只觉得自己被火辣的眼神前后夹击,于是默默坐低些,抽烟冷静,避免误伤。可是身后跳舞的小伙子们越来越多,明显背后传来阵阵热浪,华三少只能又默默把烟袋收起来,怕不小心磕了碰了把身后的干柴点着了。

      这一舞结束,评委们合议了很久,最终确定了两人晋级——长明镇选的是柔美深情而相对含蓄的姑娘,长喜镇选的则是热情奔放又不失体统的姑娘——虽然惹来好些小伙子不满的议论,但评委们不为所动——反正怎么选都有人不满,评委要坚定表明官方所倡导的审美态度。

      第三组上台的人明显比较吃亏,现场的观众还没从刚刚的热情中缓过来——为了能让大家平缓激动的心情,长明镇评委们点了《群舞曲》,内容是对先人们用汗水建立自己家园的歌颂,其中还包含了采茶、织布、舂饵等劳动场景的生动再现。
      十个姑娘身着淡青浣花锦衫,下穿单色素织璧罗裙,头戴月白半面遮,身姿灵动,干练中透着骄傲和自信。男生们不复刚才的激动,反而是女生们更欣赏这场比舞——女生们挤开刚才那些台下自嗨的男生,在评委席系后面叽叽喳喳地评论起哪个舞者最帅气。

      华听岩没想到,一个姑娘居然会被其他姑娘们赞赏帅气。他好奇地看向被议论得最多的那个舞者,结果没想到看着看着,自己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眼里没了别人。被议论的女孩虽然个子不是最高,但藏不住利落的动作,再配上冷淡的眼神,和一身“少往我身上看”的高冷气场——确如身后女生们所说,是“整场比赛里最帅的选手”。

      或者说,是最不耐烦的选手。华听岩边看,边笑。
      结果,笑而忘形的人冷不防被不耐烦的人狠狠瞪了回来,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什么看,笑得那么猥琐恶心也不知道拿扇子挡挡!
      华三少折扇一开,面不色改,笑得更起劲儿了。

      第三场的晋级人选,在女生们激动的欢呼中公布了——长明镇选了一个有着甜甜笑容的舞者,而长喜镇,选了那个有着酷帅身手的舞者——华三少第三次没想到,冷脸撇眼刀的姑娘居然也能晋级。

      如果此时还有一个人没想到什么,那就是舞台西侧,茶馆屋顶的阿月。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再次被表白的阿月看着清珠,眼中意味深长。
      “什么样?”清珠的心还没长出来,所以暂时由一个会好奇和打鼓的胃来兼职,以至于一饿就更好奇、更容易打鼓。
      “你。。。有没有想过,你。。。有点牛皮糖?还有点。。。受虐倾向?”这种话,阿月只会过放缓语速来表达委婉。
      “你。。。”清珠默默在胃里感叹,还好自己肝还没开始长,么得肝火。“有没有想过,你有点。。。不,是非常有暴力倾向而且很狡猾不但利用我喜欢你这个弱点命令我干活还对我若即若离动辄不理不睬施以精神打击。。。”
      清珠深呼吸,胃里的鼓声急而不乱,脖子也没有被卡死,继续。“看我这么为你神魂颠倒你很有成就感优越感自豪感吗你这是虚荣自私卑鄙残忍的单方面剥削我要。。。”

      “要怎样?”阿月的手终于触上清珠的脖子,琢磨着换个卡法。
      “我要帮你。”清珠直接送上脖子,把阿月的手放在常卡的位置上,“你不相信我,我就证明自己值得相信。且不论你喜不喜欢我,你总该学会相信别人,才能交更多的朋友,才能更阳光更开心地在外面生活。”
      “我说了我也喜欢你。我有朋友,我现在也挺开心的,为什么要去外面?”
      “好,借用阿松的回复方式——我们一个一个问题来。”清珠想起了刚到顾山时的情景,那时自己对周遭的环境自身的状况一无所知,而离开顾山,阿月比当初的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第一,举翮村就是个笼子,抱影海就是个鱼塘,你在里面待了多少年了?成天泡在海里搞养殖研究,你会和人类社会脱节的。我想带你一起去外面——去外面,才有相逢,才能见到想见的人。
      第二,在顾山,你常打交道的有几个人?看病的鱼可不算。只要你愿意相信,就能认识更多有趣的、快乐的人。你一直在笼子里搞自我封闭,当然不容易康复——别不承认,你在烛神庙见到我时,为什么不叫住我?是因为有朋友在身边吗?你为啥不想认识我的朋友?别跟我说是嫌麻烦,比这麻烦多了的鱼你都治疗过。你现在的开心除了自娱自乐和欺负我,可以再丰富一点的!
      第三,你说你喜欢我。”

      清珠低头再次续气,有点后悔。果然,不管做什么,气势这种东西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应该先说最后这个才对。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话已经开了头,是一定要说完的。
      “你说你喜欢我。。。这句话,我每次想起来都很高兴,然后就会很想见到你。可是今天才发现,我们说的喜欢,不一样。我不知道是你思考得太多,还是我想得太少——总之,用你的话说,我们没有同频。喜欢这种事本来就没有标准定义,但我们可以一起定义我们之间的喜欢。所以,我们要一起经历很多事,然后互相欣赏、互相学习,还有更多理解和沟通——哪怕是吵架!这样我才能。。。”

      “才能怎样?”

      “我才能留住你。”

      “留住我?”

      “或者说,是把我,留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远远地走在前面不会孤单吗?”

      “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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