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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岩点灯(1) ...

  •   17.岩点灯(1)

      此时,华听岩的身边——此时有太多的人在他身边了——以至于他巴不得没人在身边。或者,只留下那个擅长撇眼刀的姑娘,把这些使劲往前挤的小伙子、尖叫的小丫头、凑热闹起哄的大爷大妈们都刀退10米,给自己空出喘气的空间。
      人们之所以如此疯狂,是因为今年更新的规则——晋级的六名选手要两两配对斗舞,胜出者再决出冠军——而选手们在完成自己的比赛时,可以从现场观众中挑选一位,上台点亮自己手中的花灯!
      观众们,尤其是小伙子们,都想被台上的人选中,点灯结缘。
      而台上的人此时也都有些紧张,逐一来到评委席前抓阄选择自己的竞争对手。只有眼刀姑娘是个例外,不但没有丝毫压力,还让其他姑娘先挑,自己最后拿剩下的阄。结果,二组呼声最高的热情奔放对战一组的端庄大方;二组的妩媚多情对战三组的甜甜笑容;而一组的灵动活泼则对上了三组的酷帅淡定。

      三对选手的比赛曲目均为《敬酒舞曲》,描述姑娘们奉酒,欢迎将士们胜利归来的场景,是一首雄壮而热烈的曲子。
      每个人都可以结合自己的理解,表演自己擅长的舞蹈,一展所长。

      当下就有明眼人从对战安排上猜到结果——很明显,二组两个姑娘让人血热的风格本身就更占便宜,而且舞姿、身材也都胜过对手,肯定能够胜出;至于元气少女,则胜在比对手讨喜,就像邻家小妹一样惹人怜爱,比假小子强多了。
      可惜,明眼人看得出大众喜好,确看不出这届斗舞的变数,只猜对了开头。第三对选手上台后,邻家小妹一上台就崴脚,然后便被对手抱下台疗伤退赛了——假小子直接胜出。
      观众们一片惋惜声。
      评委席上的华听岩并没有惋惜,他憋笑憋得正辛苦。本来女孩崴脚时,台下好几个少年抬腿往台上冲,都想扶“妹妹”下台,结果被眼刀姑娘一刀止步于台根——压根没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假小子抱着“妹妹”扬长而去。
      ——哈哈,看来挨刀的不止我一个,不过那个小姑娘都崴了脚了,怎么也憋着笑呢?

      前面两对中,被淘汰的两位姑娘选择了自己的心上人上台为自己点灯,全场掌声不断,为两对有情人送上热烈的祝福。
      华三少边鼓掌边感慨:看来是肯定会成亲才叫人上来的,不然可怎么收场——西南的人成婚还真是早,那姑娘才十五吧!

      时间渐渐接近凌晨。现场的气氛随着比赛变得紧张热烈,人们也因为赛后的追灯活动而兴奋——好些年轻人已经开始了准备工作。
      因为是决赛,两边的镇长(长明镇由副镇长代理)终于出面,共同选定了比舞曲目——《天明曲》。
      这首舞曲是讲先人们在最终一战战败后,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摆脱敌人的追兵,于长夜中举行祭拜黎明的仪式,表达对光明的渴望。
      决赛的斗舞,是即兴斗舞——鼓声一响后奏曲,由一人先跳,跳完一个段落后鼓声二响,就轮到下一个人接着跳;如果后面的人接不住,或是接的不好,鼓声就会再响换下一个人接舞——三人接次跳完整首舞曲,跳得时间长且出彩的就是赢家。

      三位选手再上场时都已经换了跳舞的服装,为了符合舞曲主题,姑娘们都换上了拜神祭祀时才穿的礼服。前面的两位姑娘穿的是改良版的女式素纱礼服——
      一个身披赭红纱衣,内衬藏青色绸衣水裙,当风而立,裙扬如波,让人也随风起浪,心水汤汤;
      一个用厚重的白缎衬衣衬裙打底,外罩黑色彩纹纱榖,虽没了之前大胆的火辣风情,但肃正衣装平添几分禁欲,让人爱而克制更加着迷。
      而最后商场的假小子干脆穿了男式的祭服——阔肩长摆,封腰束袖,一身浆过的黑袍黑裤,利落挺阔,配上一直带着的月白面具,衬得下半面更加莹白如雪,眸寒星子。

      只怕刀子会更利。华三少收了扇子开始呷烟袋,提前暖暖身子才能好好看舞。

      鼓声一响,红纱衣的姑娘开头。
      曲子起调既高且急,如长鸣的号角急催。姑娘急步探路,来到台前站定,先手搭凉棚遥望前方耸立的大山,又回身呼唤落后的族人赶上。看到人们来不及带上家当,就仓惶逃离故土,姑娘强忍心酸,返回帮助难行的老弱妇孺进林,躲避敌人的袭击。可是自己同家人走散了,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他们呢?姑娘在队伍中遍寻家人不见,彷徨迷茫,不知是该继续前行,还是返回村庄。只得伏地长拜,祈盼家人平安无事。

      一个段落结束,鼓声二响,由着黑纱裙的姑娘接舞。

      曲调急转直下,变得沉缓、凄楚。第二位舞者随着节奏举步艰难,似是负重走在泥泞的河滩上;而后回身凝望后方,一步一退,像是在看后面是否还有人没能赶上逃难队伍,又像是在缅怀因渡河而死去的同胞亲人。在呜呜咽咽如泣如诉的乐曲中,姑娘的舞柔而有力,展露内心的痛楚与哀伤。
      可是追兵并未退去,节奏突然紧张起来,似有敌人寻到踪迹,追上了队伍。姑娘一惊,错神间乱了步子,全场的人都跟着一起悬心:敌强我弱,无人可挡,可如何是好——就连满场的灯柱都跟着激烈地抖动,焰心暴涨,这可如何是好!

      这可如何是好!华听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往自家的茶馆屋顶现学现卖甩眼刀——磷蛾就快孵化了,楼上的两个居然还搂在一起谈情说爱,还不赶紧做点什么灭火!不是说准备好了吗!

      段落刚好结束,鼓声三响,眼刀姑娘接舞。

      曲调是快到人心慌的急。谁知姑娘不紧不慢,仿佛生死关头,一切看淡。姑娘稳步至台前扫视全场,施施然从腰间抽出一柄折扇,对月而展——扇面白净,只一个字:吞。

      倏地一扬手,灯焰们不再乱窜。观众们只觉有暖风铺面,虽一触即止,但也下意识闭了闭眼。再凝神看向台上,那假小子已“啪”地收扇,指月而舞。
      说是舞,却并不像其他的舞蹈那样,明确表达着忧伤或是欢乐的情绪,让人一看便知,心也好随之悲喜。说不是舞,这姑娘的动作又确实与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起承转合如行云流水,一身潇洒——虽然没有展露女儿家身姿之柔美,但格外精神有灵气,倒像个翩翩少年以扇为刀,栖身锋刃,斩断纠缠迷乱的情爱,舞出个干净气场。从挥扇到舞刃也正暗合了舞曲中的桥段:祭祀借疾风,纵野火,烧退追兵,而后挥刀斩退黑暗中的妖魔,对天祈祷黎明的降临。

      直到,子时正。

      舞曲在子时正结束,舞者在子时正停身向观众致礼,楼顶的阿月在子时正燃放了一支烟火——全镇的烛火,都在子时正化作花火飞向了漫天的璀璨。

      “只放一个够吗?”清珠也想放烟火,可以瞄准华三少来个窜天猴。
      “够了,把磷蛾引到天上就行。然后它们会根据月光判断方向,飞回故乡。”阿月把手里的蜡烛熄灭,安抚淘气珠:“再多就暴露了,等追灯的时候,这些都由你来放,可以了吧。”
      “你把我叫上来,就是为了放烟火吗?明明一个人也忙得过来——其实你也想我了对不对?你早就不生气了对不对?”
      “嗯。”
      “我就知道~哼,一定要我逼你才承认。”清珠看阿月放完烟花就坐在一旁不说话,于是凑到跟前履行陪练义务:“气消了怎么不说话?真的一点都不生气了?”
      “一个月前的气是早就消了,不过刚才你说我狡猾虚荣自私卑鄙残忍,单方面利用你剥削你的话,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生气。”
      “咳咳,这个是我故意说的反话,都是为了帮你达成心平气和的训练目标。”
      “训练?”
      “是啊,所以我才。。。刺激你,就是为了锻炼你的扛气能力。你要是生气,就上当了。”
      “你知道三阶的训练是理运化吧。”
      “知道!。。。额,也不是很知道,好像就是外界刺激加内在感受。。。”
      【这个才是三阶训练要做的事。】

      打两人相识起,所有的亲吻加起来,一只手就数的过来。要么是一触即离,要么是为了牵念——跟清珠公子亲鲸鱼那次并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次阿月拽过清珠的衣领,深深地吻了清珠。猝不及防珠呆呆地大睁着眼,感觉自己的心芽一下子开花结果,直接长成——而新生的心一出生就疯跳不止,要不是嘴被堵着,只怕要跳出嗓子眼,要上九天揽月。

      三阶这么练,怎么可能心平气和!

      当然不可能心平气和了。华听岩看着满场张大嘴仰断脖的观众,实再难以心平气和——整个镇子全部陷在黑暗之中,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不过,好像也不是一点光亮都没有。
      华听岩的烟袋锅里还有火光——透过翡翠,在黑暗中泛着润绿——这是整个镇上唯一燃烧的火光。

      “烛火飞走了。这是烛神显灵了吗?”
      “整个镇子都黑了,肯定是新的烛神不愿意留在这,就走了。”
      “那我们长喜镇不是也没了烛神?都是你们长明镇害的,你们陪我们的烛神娘娘!”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的烛神也没了啊!新烛神还不是烛神娘娘生的?”
      “这可怎么办?以后用什么点灯做饭啊?”
      “是啊,要是用回普通的火,又发生火灾怎么办?”

      人群开始议论,开始躁动,开始不安。
      两个镇的镇长站出来让大家安静,可是黑暗让人慌乱,根本没有人看他们,也没人听得见他们的话。
      华听岩,握紧烟袋,直接跳上舞台,他知道,最后一个舞者还没有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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