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梓声默》^南有嘉鱼^

4、血色回忆 如果一辈子

　　和季楠说了声，嘉鱼快步走出了KTV。
　　季楠唱得正HIGH，根本没有理会。嘉鱼真是哭笑不得，这个人，自娱自乐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累，费尽力气把她叫出来却对她不理不睬，这是干什么？难道是为了让她和默哥哥重逢？这太好笑了吧！算了，傻瓜的思维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懒得理他，明早再来找吧。
　　一辆银色的奥迪正停在门口，车窗缓缓的摇下来，露出桑梓默的脸，他朝嘉鱼温和的说：“上车吧。”
　　车子驶离KTV，开往住宅区。
　　“阿姨最近还好吗？”桑梓默想起了嘉鱼的母亲苏晓，那个记忆中温柔美丽，总是亲切的叫他默默的女人，不由得问出了口。想起七年前发生的事，恨不得把话咽回去。这是一道伤疤，不该去碰的。
　　“老样子，不是很好，需要动手术。”
　　嘉鱼闷闷的回答，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可是，桑梓默知道，她的心中藏着许多伤痛。

　　七年前的那一天，为了庆祝他被全国最好的大学B大录取，父亲和母亲在五星酒店大摆宴席招待宾客。
　　富丽堂皇的酒店，满座权贵举杯齐贺，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言笑晏晏。
　　如玉般温润的少年，盛装出席，嘴角含笑，如早晨初升的太阳般风采迷人。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厌恶和各界名流虚伪的应酬。左右逢源，他做不到，只能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向在座的宾客敬酒。
　　作为今天的主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没有人发现宾客里少了一人。他却注意到嘉鱼的父亲黎明辉接了一个电话以后，就脸色惨白的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黎氏股份现在面临的困境，他隐隐约约的听说过。受报纸上大篇幅的□□影响，黎氏股份的股票连续下跌，生意合作伙伴在这时候中止合约，抽走了资金与设备，黎氏损失数以亿计，濒临破产。
　　黎明辉和苏晓这段时间面容憔悴的到处找关系求人，可是根本无法从银行贷到一分钱款。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有一套讽刺的生存法则，银行永远也不会把钱借给最最需要钱的人，因为怕他们还不起。而富得流油的大客户只要打个电话，银行行长就会点头哈腰的把数亿贷款送到他手里，惟恐他不要。
　　桑梓默问过自己的父亲，两家是世交，为什么不帮黎氏走出困境。父亲平静的看着他，眼神高深莫测，半晌才淡淡的说：“梓默，生意场上没有永远朋友，只有不变的利益。就算向黎氏伸出援手，帮他们走出困境，那下回呢？真正靠得住只有自己，天助自助者，明白吗？”这样波澜不惊的深沉话语，深深震撼了他的心灵，可是没来由的感到厌倦。
　　“爸，黎伯伯呢？”桑梓默走到父亲面前，悄悄地问。
　　“不知道，大概去洗手间了吧。”父亲似乎很忙，丢下一句话从他身边走过，举杯应酬。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烦闷不安的感觉在内心扩大，仿佛嗅到了血腥的气息。
　　正在这时，父亲的秘书慌慌张张的走到他面前，凑过去耳语。他的面色凝重，表情有一丝的尴尬。
　　父亲的脸色突变，从吃得正欢的黎嘉鱼身边走过，拉起她的母亲苏晓，快步走了出去。
　　桑梓默的心沉到了谷底，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在酒店铺着汉白玉的台阶前，黎明辉正躺在血泊之中，暗红的血从他的口鼻中汩汩的流出。五分钟前，他从酒店的楼顶跳了下来。
　　桑梓默感到一阵晕眩，眼前晃动的是苏晓晕倒前惨无人色的脸，呼啸的救护车以及喧闹的人群。
　　苏晓失去了丈夫，黎嘉鱼失去了父亲。黎氏也随着黎明辉的逝去而陨落……
　　那样沉郁的血腥气息，在他的鼻翼萦绕着，许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依旧那么清晰。还好，嘉鱼没有目睹这样残忍的场面。

　　“桑伯伯和阿姨呢，都好吧？”嘉鱼平复了内心悲伤的情绪，凝视着桑梓默的侧脸，轻轻的问。桑梓默似乎正陷入回忆之中，眉眼恍惚。
　　“都挺好的。你在B大学什么专业？是学理科吧，我听说你高考的时候是A市的理科状元。小丫头，挺不错的，前途无量啊！”桑梓默转过头，眼里带着笑意夸她，深邃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猜错了！我学的是新闻，你学的是编导，都是传媒学院的。”
　　“这样啊，那我勉强算是你的直属学长了，小学妹，学长以后会罩着你的！下次我们剧组要是有如花，傻姑这样的角色，一定介绍给你演。本色演出，你一定可以演好的，我相信你！”桑梓默貌似认真的说出调侃的话，气的嘉鱼只锤他。
　　桑梓默考上B大以后，很少回A市，嘉鱼很少听到他的消息。没想到温柔体贴的默哥哥，说话也变得这么气人了。亏得院里的老师们提起他就赞不绝口，说他才华卓绝，气度不凡，如谦谦君子般进退有度、温润如玉。至于那些小女生们就更不用说了，把他当偶像顶礼膜拜。不说远的，就说新闻院，至少有一半女生的电脑里，有他率领B大校辩论队捧得“国际大学生华语辩论赛”冠军奖杯的视频。
　　“默哥哥，我真的有这么差吗？”嘉鱼扁着嘴，愤愤的问。
　　“不是啊，你没有如花难看，不过傻姑比你好看。”桑梓默一本正经的说，眼里调侃的笑意掩藏不住。
　　“你，故意的！”嘉鱼的脸涨得通红。
　　“哈哈。”桑梓默想压抑着不笑，可是还是忍不住，从胸腔里发出了闷闷的笑声。
　　这是干什么？他在逗自己！想到自己之前过分认真的表现，嘉鱼不由得也笑出声来。
　　欢乐的气氛把悲伤的记忆冲淡了，这一刻，嘉鱼真的忘记了伤痛，也忘记了压在肩上的沉重负担。
　　如果一辈子都可以这样，睁开眼就能看到他的笑容，空气里可以触摸到他的呼吸，说笑吵闹到地老天荒，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