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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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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清冷的晨光,我和霍启山走出在山居,沿着围满篱笆的步道跨过后门,往山上行去。
这条路人迹罕至,不大有人经过。
没走多远,一山窝处,在茂密的草丛中有口古井,不细看很容易忽略。
“就是这儿?”我问。
霍启山点点头,搀着我的手,往坡下走去。
古井不大,幽深不见底。
霍启山抬手,一股阴火伴着鬼气自井里飘散开来。
一眨眼,周遭景色顿时变得漆黑一片,远处地底的炽焰在暗夜中闪着幽幽的赤光。
巍峨的石碑界门横于眼前,上面跟白虎大门一样刻着繁复的神纹,非特殊时期,此界门可阻八方鬼魄于地府之中,不得解脱。
忽然自背后传来一股阴风,霍启山连忙将我拉到一旁。
回头一看,竟是口吐长舌,面容凶悍,手执脚镣手铐的黑白无常。
两人身后牵着一长串刚死的鬼魂,那些小鬼要么垂头丧气如丧考妣,要么眸光涣散还没从死时的惊讶中回神,要么戚戚艾艾痛哭流涕。
几个手持长矛的守备官站在队伍两侧,维持秩序,以免有人走叉了路。
“大人。”黑白无常和几个守备官见到霍启山,连忙恭敬的俯身行礼。
“自去吧。”霍启山挥手,让他们带着小鬼先行离开。
黑白无常拱手应是,拉着长串队伍如风般朝前飘去,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走吧。”
霍启山负手朝前引路,仿佛换上那套官服,便又回到数日前老成的模样。
沿着石阶朝下,依稀可辨远处奈何桥畔的滚滚洪流,十八层地狱的怨鬼惨叫,映红了整个阴间的幽幽赤火,跟我那儿倒没什么差别。
行至阶下,九曲廊桥分为两路,一条笔直朝前,远远能看到黑白无常牵着小鬼们离去的黑影,想必这条应该是鬼魂必行的幽邪之路。
“这边。”霍启山踏上左边的廊桥,往幽深的草木丛林行去,显然这条通往地府的办公场所。
穿过幽深的丛林,只见黑墙丽瓦,雕栏玉砌,气势非凡的巍峨宫殿,在赤红的暗夜中泛着幽光。
我看呆了眼,不可思议的问:“这就是你的地府?”
我的妈呀,难怪霍启山千百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皇帝样,原来他的地府就是个皇宫。
两相比较,我那地府简直寒颤到堪比难民收治所。
也是我近来花了大力气,大价钱装修,才变成现在那副高档办公楼的模样。
霍启山眸色淡淡道:“这宫殿由鬼帝罗什建造,我接任时,原有多处破损衰败,经多年修补完善,一直保留至今。”
我咽了咽唾沫,压下心惊,随霍启山朝宫门走去。
高深幽黑的石墙包围着整个宫殿,城墙上有攻防步道,弹弓炮孔,备岗上的血色锦旗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霍启山解释,“这是鬼帝时期修建的军备要塞。”
北界的玄武大门,不愧是鬼帝的都城所在,这堪比历史名都的建筑,就让人不得不敬畏三分。
守卫军带着鬼面,身着黑甲戎装,成一列纵队,威武挺拔的立于巍峨的宫门口,那暗红披风拽在地上,带着几分肃杀的鬼气。
“恭迎大人。”守卫军恭敬的俯身行礼,身上的战甲震得铮铮作响。
“起来吧。”霍启山轻轻拂手,看都没看那群恭迎的下属,便朝一旁宽大华丽的马车走去。
当我还在驻足欣赏这雕栏画栋的马车时,一只宽大的手掌伸到眼前,随手一握,便被霍启山拉上马车。
里面既宽敞又舒服,座位上垫着雪白的毛皮褥子,还能躺人。
案桌上铜炉熏香,文房四宝,书册笔录,茶蝶碗盏一应俱全,充满了生活气息。
“怎么了?”霍启山看我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色,疑惑的问。
我掩上车窗,收回惊异的眼神,强壮镇定的淡淡道:“咳,没什么。”
不能慌,不能慌,不能像个乡巴佬进城一样,被霍启山看扁了。
虽然凡间的皇城我也见过,可鬼界的皇宫自有别样的肃穆威仪,难免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无人牵引的马车缓缓启动,穿过几丈高的红漆宫门,沿着光洁的大青石板,朝巍峨的大殿行去。
“你可想垂听阴政?”霍启山问。
“你还要布政?”
我的地府八百年前就已经废除每日汇报政要这项工作,陡然一听顿觉违和,又联想到霍启山平日的做派,便立马通透明白。
我猛然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你的阴官汇报工作,我去听什么,不去,不去。”
其实我想说,很无聊的好不好,霍启山手下又都是一些老古董,听那些老腔老调,不到一分钟,保准睡着。
霍启山点点头,“那你在偏殿等我,一会儿就好。”
马车在殿堂前停下,车帘撩开撂下的瞬间,华丽气派的宫殿自眼前一闪而过。
再怎么富丽堂皇,铁打的心也抚平了,即使现在霍启山跟我说他准备称帝,我都不觉为奇。
今日,我算是切身体会,霍启山那一身的傲娇病从何而来,感情这千年来,从地府到宅院,细枝末节的生活都透着精致。
顿时一股无名的嫉妒之火在胸中腾腾燃起,为什么同是阎王,竟有如此大的差别?
朱雀老头呢?青龙呢?他们的地府也是这样?
不可能,不可能,青龙掌管的西界最为贫瘠,他的地府肯定不比我强,而朱雀老头兴许跟我差不多。
马车在偏殿门口停下,狭长的宫道在暗夜中看不见尽头,高高的宫墙横在眼前,连现在身在何处都无从得知。
“白虎大人。”几个身着白色襦裙的宫娥出门迎接。
许是精心挑选过,这些女鬼容貌俏丽并无任何难看的死状,若不细看跟一般女子别无二致,只是脸色惨白的没有血色。
我点点头,让她们朝前引路,一路上,依旧不见任何男子。
迂腐如霍启山,走到哪都不忘男女大防,怕是安排我来这儿之前,就早早吩咐那些男鬼,不准朝我跟前凑。
可他也是个男人,怎么就不对我防一防?
进到偏殿,正屋里摆着大方书桌,上面叠放着诸多奏书文件,一旁的架上摆设着文玩雕宝,盆栽玉器。
穿过左跨门进入内室,便看到暖阁卧榻,熏香软枕,应该是平时霍启山布政后休息的地方。
刚坐下,宫娥们便轮番上来伺候,摆茶的,端水端帕的,点香的,摆糕点的,甚至还找来几本杂书,棋盘打发时间。
我从没让管辖的小鬼们在跟前立规矩,更没让他们在近前宽衣解带的伺候过。
冷不丁被人这么服侍,竟觉得有些惶恐,更止不住在心里暗骂霍启山奢靡。
一番行云流水的伺候,让我渐渐习惯这种调调。
宫娥们做惯了这些伺候人的事,各个低眉顺眼,沉稳老道,不多言不多语,一个性格咋呼的都没有,跟我殿里的气氛一点都不一样。
“白虎大人,要换上宫服吗?”
没等我反应过来,两个宫娥便捧着托盘走近,手里什么姹紫嫣红的衣袍襦裙都有,浓艳的大红,明亮的宝蓝,华贵的真紫,看的我满头黑线。
这是什么审美?全是不同花纹的大红遍地金。
为首的宫娥看出我眼中的不耐,识趣的挥手让其退下,又换下一批。
这次还好点,都是清新淡雅的颜色,白烟雏菊,水秀荷花,墨绿粉黛,看着就没那么扎眼睛。
欣赏半天,这才反应,我干嘛要听话的乖乖换衣服?
“白虎大人。”为首的宫娥低眉垂手的提醒,那模样透着满满的小心和忐忑,就像霍启山下过死令一般。
不禁翻了个白眼,心里跟个明镜似的,那霍启山早看我那些露腿纱裙不顺眼,就盼着哪天抓着我的小辫,好好整治一番。
无奈的抬手指了指那件粉色月季的宽袍襦裙,到底不忍心让这些女鬼们太过为难。
宫娥们舒了口气,引我自屏风后换衣。
等换好衣裙,本以为能彻底休息时,几个宫娥端着妆匣,珠钗,再次迎了上来。
“又怎么了?”我无语的叹了口气。
“白虎大人,请让奴婢为您梳妆。”为首的宫娥再次低眉垂手道。
许是听出我言语中的火气,这次头低的几乎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我破罐子破摔的摆手说:“行吧,行吧,随你们怎么弄。”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衣服,鞋子,头饰,面妆,连同手里的帕子全都焕然一新,才终于得以休息。
刚想仰头准备倒下歇息,为首的宫娥立马提醒道:“白虎大人,刚刚才梳好的发髻。”
我勒个去,为什么总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当初我干嘛要屁颠屁颠的跟着霍启山来这儿晃悠?
越想越憋屈,只得连连豪饮几盏凉茶冲冲心中的怒气。
这时,一宫娥立在跨门外垂手通报,“白虎大人,阴律司执事,玉儿,前来拜见。”
我瞬间来了精神,绯闻女主角啊,还不快快请进来,之前还想着要是哪天遇到了,定要好好的谢谢她,为我创造一个可以怼翻霍启山的理由。
抬眼,只见一缕白光闪进室内,那女子肤白貌美,仿佛谪仙似的一点烟火气息都没有,步履盈盈,很有大家的优雅风范,看样子必是在炊金馔玉,世代钟鼎中长大。
呀,绝配。
忍不住在心里巴巴的鼓掌。
古董配古董,你心知我意。
只是可惜,霍启山是个阎王,而这玉儿是个女鬼,不然两人还可以成就一段佳话。
不过,这一点都不妨碍我在心里暗暗磕糖。
一般来说,阎王的婚嫁是由天帝说了算,毕竟阎王的妻子丈夫也是个神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胜任,当官的给你配什么,你就得认什么。
也不一定非要给你配,反正就凭天帝一时兴起,运气好配个天官,运气一般指个地官,运气不好找个小鬼也有可能。
也有极个别的情况是阎王自己看对眼想结婚,上报天庭请求同意,不过这种情况相当严苛。
你想,天帝一看请柬书,哟,自作主张是吧,那我得仔细看看你找的这个人的生平事迹,但凡有一丁点瑕疵,都不可能同意让其轻而易举的当上神官。
说白了,神仙不是那么好当的,即便你想靠婚嫁走捷径,也是有条件的。
玉儿进屋不经意的四下打量几眼,仿佛从没来过这地方,又止不住的好奇。
“白虎大人,小女子是玄武白虎大人殿里阴律司执事,名叫玉儿。”
“可有姓氏?”我忍不住问道,有些好奇这女子的身世。
玉儿摇摇头,那柔情蜜意里透着惹人怜爱的失落,“小女……逝后,便不记得前世。”
我点点头,很多鬼魄都有这种现象,并不稀奇。
玉儿缓缓抬眸,眼波流转,娇柔妩媚,优雅的举止透着从容,不似宫娥那般小心拘束,倒像是主人一般款款而谈。
“不知宫娥们是否伺候妥当?”不等我回答,朱唇再启,“之前玄武大人再三交心嘱咐必将一切安排妥当,要是有不周之处,定会被大人责怪。”
“交心”二字用的甚是暧昧,只是我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便没有发现这玉儿的真正企图。
我无语的问:“是霍启山让你来的?”
其实我想说,他怎么能让绯闻女友干这种伺候人的粗活呢?怜香惜玉懂不懂?
可在玉儿眼里,这分明就是酸溜溜的质问。
玉儿毫无血色的小脸更加惨白,心里暗骂这个强劲的对手,强装镇定的掩饰道:“小女,只是怕慢待了白虎大人,才……”
我立马摆手打断她,“她们伺候的很好。”
见我面上并无恼色,玉儿松了口气,几瞬之间揣摩着我的心思,盈盈一笑,眼波带着柔情,语气暧昧的继续推波助澜道:“那大人便不会怪罪我了。”
我挑了挑眉,心里暗叫,又磕了一波糖。
“你和玄武大人……”我意有所指的问。
那玉儿垂眸,害羞的微微一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奴婢不知白虎大人何意。”
那软言侬语般的声音似沐浴春风般,让人心驰荡漾,心里不住暗想,难怪霍启山会栽跟头。
手心止不住的暗暗摩搓,就等着哪次霍启山栽在我手里,可以以此狠狠的多敲诈他一笔。
这时,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自外面传来,应该是霍启山忙完回来了。
我举起茶盏浅饮一口,强迫自己按下刚刚发现霍启山奸情的激动。
稳住,稳住,一定要守着这个秘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泄露。
这是什么?这可是未来谈判的筹码呀!
霍启山一进来,打眼细看,一丝不经意的惊喜自眸中一闪而过,接着目光灼灼的将我上下打量。
“大人。”玉儿起身行礼,将恍惚出神的霍启山叫醒。
霍启山回神,看着玉儿皱眉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立马瞪他,怎么说话的?你到底会不会追人?柔声细语你懂不懂?情意绵绵你懂不懂?
还是说这是霍启山故意在我面前施的障眼法?
“我……我来看看,宫娥们是否将白虎大人伺候妥当。”玉儿垂眸,细语柔声的应道。
不知道霍启山是没看懂我的提醒,还是故意不予理会,冷冷的挥手命令道:“下去吧。”
等到一屋子的宫娥走干净,霍启山走到我身边的塌上坐下,举起茶碗浅饮一口,淡淡道:“无需理她。”
我不明所以的皱眉看他,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还没等我开口问清楚,霍启山放下茶碗,瞅了瞅我身上的宫服问:“可还觉得习惯?”
我愣了愣,无语的说:“又不是没穿过,好歹我也当了上千年的阎王。”
“许久没见你穿,怕你一时不习惯。”顿了顿,低声说:“其实……挺好。”
我见鬼似的看着霍启山,冷不丁被他这么一夸奖,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才几天,我们就从冤家死对头变成相互慰藉的暖心知己了?
霍启山掸掸衣摆,尴尬的起身道:“咳,走吧,去藏书阁。”
出了偏殿,依旧用马车代行。
虽有法术,可阴官们还是喜欢用代步工具出行,以此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
这次霍启山贴心的开了扇车窗,可以看看外面的风景,顺便介绍他的地府。
“这条宫道往东便是阴律司的戒律堂,通常有过错的阴官会在那受审领罚。”霍启山顿了顿,解释道:“自我接任阴政,设有阴律司,财政司,刑罚司,军务司,工务司,阴籍司,礼化司,七司十三堂管理地府。”
我点点头,没有过多评价,毕竟每个阎王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且管理阴间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几件杂事,只是管理部门的叫法或有不同,管理的职权存在细微差别罢了。
“你的寝殿呢?”我好奇的问。
霍启山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解释道:“七司十三堂属于外廷,阴官在其间可随意行走。我的寝殿是为内廷,在大殿以西,由罗什河包围其间,除阎王和……其余人不得随意入内。”
我点点头,又问:“阴官们又住哪?”
“宫殿以北有座都城,阴官在那都有宅院。”
乍一听跟古代的皇城没啥分别,连皇宫里内廷,外廷的设置都跟凡间无异。
“这北界以前有没有婚配过的阎王?”
霍启山眸光一凝,皱眉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八卦的坏笑道:“我只是好奇,你那内廷是不是也有三宫六院?”
言外之意当然还有佳丽三千。
霍启山耳窝绯红,眸光闪烁的急急解释,“以前有不代表现在还有,很多闲置宫殿都另做它途,或是拆除扩建林园。”
“拆了做什么?万一有用呢?”
霍启山不乐意了,皱眉瞪眼的吼道:“我拿那些来做什么?”
“你……你不用,不代表别人不用啊。”
“一方阎王不谋正事,成日私欲过重,还如何掌管八方鬼魄?”
私欲过重?说的是你自己吧,老兄?
成天把礼仪道德挂在嘴边,其实心里指不定在怎么肖想那玉儿呢?
我不可否置的瘪瘪嘴,再看霍启山满脸阴云密布,咬牙切齿,像是气的不轻。
不就捅破泄露了一点你的小心思吗,何至于这样?
一路上各有心思,谁也没开口说话。
待马车停稳,霍启山下车转身向我伸手时,我还诧异的愣了愣。
站稳抬头一看,只见一栋古色古香的八层楼阁,匾额上的字有些熟悉,一看便知是霍启山亲题的。
走进藏书阁,四位阴官坐于前厅,像是此地的执事,只是官服之上没有任何花纹,估计品阶并不高。
“大人。”执事们俯身行礼。
“今日照例去七楼北角。”
一名执事俯身应是,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串钥匙,让小厮拿着朝前带路。
鬼帝之后,鬼界慢慢由天庭掌管,地府的管理中心自然而然的设在此地,因此玄武大门的历史最为悠久,藏书也最为广泛。
七楼北角,在一堆书架背后,临时摆放着桌案和软垫,想来是霍启山最近时常来这儿才特意布置的。
望着地上那成堆的古籍书册,第一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了上千年的阎王,我那儿的藏书阁就从来没去过。
前几年傅明倒是去逛了逛,硬说那地方管理的太过松懈,应当整治整治。
我大手一挥,任他摆弄。
那段时间傅明除了在我跟前晃悠,其余时间便在藏书阁里将那些书籍文册重新分类放置。
后来听他汇报,重点书册都被严格保管起来,现在藏书阁里放着的都是可以随意查阅的书籍。
坐在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一看就让人头大,这些古字年代有些久远,以前当然认识,久了没用便忘了许多,只能懂其大概意思,读起来十分费劲耗时间。
哎,是我想的太过简单了,天真的以为是在咖啡店里看小说呢。
霍启山看三四本,我才看半本,越看越窝火。
渐渐坐的腰酸背痛,便歪着身子,一手撑着脑袋,慢慢翻看书册,跟霍启山那头哗啦哗啦翻书的声音成鲜明的对比。
霍启山自然发现赵翡的倦怠,却也没说什么,若不是借着查书的理由让她留下,怕早就回去了。
“歇会吧,我叫人传膳。”霍启山拂了拂衣摆,起身说道。
我大赦天恩的合上书本,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等到霍启山回来,我耸拉着脑袋问:“迄今为止,你查了多少书册?”
“自那次聚首之后,每日我都会来此查阅,大概看了近千册。”
我见鬼似的看着霍启山,不得不佩服他的定力,看那么多书都还这么淡定的一点都不厌烦。
“那还剩多少没看?”
“月影树乃是四方阎王掌管鬼界时期才出现的东西,所查自然是那时的书册。”霍启山合上一本刚看完的书册,“不多,还有小半左右。”
听完,我的脸色顿时不好,说白了,运气好下一秒就能找到,可要是运气不好就要在这儿枯坐几天,要是运气再不好,说不定枯坐几天也什么都查不到。
突然很想跟霍启山告个假,我能不能先回去,舒舒服服的在家里等你消息?
许是霍启山看出我的想法,立马解释,“你在此,要是遇到看不懂的地方,还可以直接问你。”
“问我?”我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
对于自己的能力,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要是连霍启山都不懂,那我肯定也看不懂。
霍启山面色平静的点点头,义正言辞的说:“当然。”
那模样仿佛很信任我,很看的起我,那我自然不能认怂了。
哎,看吧,看吧,反正也就折磨这几天时间而已。
就在我耸拉着脑袋认命的时候,霍启山嘴角轻扬,露出得逞的微笑。
用过午膳,正是饱腹后昏昏欲睡的时候,渐渐眼皮打架越来越困,不知不觉就倒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一动,不知什么时候盖在身上的薄毯便滑落在地,起身只觉得肩膀酸痛,脖子僵硬。
“明日派人在此放个床榻,以后午休便去榻上歇息。”霍启山抬眸看来。
我点点头,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拿起一本书册任劳任怨的看起来。
又相对无言的枯坐一下午。
渐渐重拾这些古字,慢慢比刚看时顺眼许多,看的也快了。
待到晚间,霍启山终于准备起身离开。
坐上马车,我问:“今晚,我住哪?”
霍启山顿了顿,似有难处的沉声道:“这地府只有内廷能住,要是你觉得不合适,可以回霍院。”
“干嘛回霍院,一来二去的多麻烦。”我立马摆手拒绝。
“那……我便派人立马收拾一间寝殿出来。”
其实哪里需要收拾,霍启山早就安排好了,只是不好意思露骨的表明心迹而已。
再说这地府除了内廷能住,难道外面的皇城就没有居所吗?
只是他故意没解释清楚而已。
等到了地方,霍启山牵我下车,抬眼看了看那无甚差别的华丽殿宇问:“这是哪?”
“这是我的寝宫,等用过晚膳,你歇息的地方便能收拾妥当。”为了让我宽心,继续解释道:“不远,就在旁边。”
霍启山含糊着又没说清楚,旁边的寝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的,那可是阎王的配偶住的地方。
只是我初来乍到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再说古代皇宫我只见过又没进去过,里面的格局方位我从没仔细研究,更没闲心去了解。
霍启山的寝宫很大,光是跨门都是左右两进,左边是居所,右边是书房。
朝左跨进第一道门,只见熏香暖阁,摆椅坐塌。
再瞅了瞅那垂上帘子的二跨门,不难猜测里面肯定是霍启山的卧房,只是为了避嫌才关上帘子不准我看。
以前对于霍启山的迂腐我是一万个不耐烦,更是见一次嘲讽一次。
不知怎的,相处一段时间之后,竟慢慢接受了他的那些臭习惯,甚至睁一眼闭一眼,不跟他计较,更别说怼他了。
所以说,人啊,都是感性动物,处久了,都会生出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