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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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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接到皇帝的旨意后立刻着手开始布置,其余五部也纷纷忙了起来。
只是新帝登基不比其他,祭祀、登基大典的日期、地点都要经过严格的测算,湘国之前新帝登基都是要去泰山祭天的,来回路上要花费一个多月。
如今皇帝催得急,加上湘国战事吃紧,也无力布置许多,一切从简,祭祀也改为了在宗祠前祭拜即可。
宫内诸事分工明确,皇帝是说把登记一事交由呼云昌全权负责,可是呼云昌不知道该从何插手,便索性等着各部有什么事情过来问他,接着抬步去往繁煦宫见隋靖棋。
来到繁煦宫门口,看到伫立在门口值守的少年,呼云昌一愣,接着冷硬的面容上多了丝笑容。
呼云烈早就看到了呼云昌,他的嘴角咧出大大的笑容,“爹!”
呼云昌停在呼云烈面前,他耳力很好,听到繁煦宫内有细微的声音传出来,想来是有人在。
不急着进去,呼云昌看着呼云烈眉目柔和。
被呼云昌用这样慈爱的目光看着,呼云烈有些不习惯,往日他爹对他哪次不是疾言厉色?何时有过慈眉善目,呼云烈心里嘀咕:他这几天在皇宫安分守己,他爹不至于先礼后兵吧?
“爹,您怎么回来了!”呼云烈想着只要不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说不定就能躲过一劫,他索性问出了自己心里的问题。
“皇上有事急召我回宫了。”呼云昌说。
皇上有什么事,呼云烈不用问的过于详细也知道了,阖宫当中谁人不知呢?只是没想到,皇帝前线都不顾了也要把呼云昌叫回来。
呼云烈抿了抿唇,他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接着道:“那等到……到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和您一起上前线了?”
“这要听皇上的安排。”呼云昌说。
等到什么,呼云烈没有说明白;呼云昌口中的皇帝是哪一个,他也没有明说。
后面的话不适宜说出来,呼云烈转而道:“爹你是来找三殿下的吧?”
“嗯。”呼云昌点点头,“三皇子今日情绪如何?”
皇帝派呼云昌去给礼部宣旨,要让隋靖棋登基一事,很快就传遍了皇宫。
隋靖棋知道此事的时候几乎是跑到的宏懿宫,一进去他就跪在了皇帝床前,说什么都不起来。最后还是皇后赶来,把隋靖棋劝了回来。
“我听太监说,三殿下今天很早就醒了。一直坐在窗边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在礼部来了人,说是给殿下量体裁衣。三皇子才打起精神,礼部的人现在都还没走呢。”呼云烈对呼云昌说自己知道的。
“好,我进去看看。你……”呼云昌许久未见呼云烈,和呼云烈聊完正事,他声音一时有些滞涩。
呼云昌其实还有很多问题,他想问呼云烈在宫中当值如何?可还习惯?觉得累不累。
可是三皇子宫门口,不是给他们呼云父子叙旧的。
呼云烈看出呼云昌的迟疑,他一笑,“我会好好当差的。”呼云烈没意识到呼云昌真正想问什么,“爹,等今晚回家,我跟您说说我和三皇子抓细作的事。”
“行。”这事呼云昌也有耳闻,他不再固执心里的问题,也笑了起来。
没再和呼云烈多言语,呼云昌抬步走进了繁煦宫。
礼部的人和隋靖棋都在大殿内,量体已经完毕,现在是在询问隋靖棋在穿衣方面的习惯和忌讳。
见呼云昌来了,礼部的诸位大人齐齐向呼云昌行礼,“见过忠国公。”
呼云昌没应声,而是停在殿前,对着隋靖棋抱拳躬身,“三殿下。”
“国公爷回来了。”隋靖棋强打起笑容,“快快起来入座。竹息,去给忠国公沏茶。”
“是。”
隋靖棋话音落下,礼部大人们也纷纷起身,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工作。
好在剩余的问题不算多,记录完隋靖棋的穿衣习惯,礼部开始收拾东西。
竹息沏好茶呈了上来,芬芳的茶香蔓延,呼云昌没急着喝茶,而是问向礼部,“可是要定做新衣?”
“按礼制应当如此。”礼部一个郎中令回道,他看了看呼云昌又看了看隋靖棋,语气为难,“只是陛下催得紧,各项仪制能省则省就是为了及早完礼,制作新衣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改。”
“拿什么衣裳改?”坐在高位上的隋靖棋突然出声问道。
“回殿下,皇上说拿皇上当年登基的吉服改。”郎中令答道。
“嗯。”问完隋靖棋点了点头,低垂下眼睛,他面无表情,旁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礼部的大人们没敢多言语,他们迅速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皇帝还没钦点登基的时间,礼部不敢耽搁,神色匆匆。
没等礼部大人收拾好东西离开,来喜带着笑来到了繁煦宫。
“来喜公公。”隋靖棋站起身来,“可是父皇有什么事?”
“请三殿下、国公爷、诸位大人安。”来喜对着殿内的人一一行礼问好。
礼数做全,来喜才接着道:“禀三殿下,刚才礼部给皇上呈了几个黄道吉日,陛下看了点了九月初九重阳节。特命奴才前来告知,让您坐好准备。”
“九月初九?”听到这个日子,除了来喜在场的人都怔愣住了。
如今九月初五,掐头去尾,满打满算还剩三天。
礼部的人在因为时间过于紧而着急,隋靖棋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
“来喜公公,父皇可还有说什么其他?”隋靖棋的面容复杂极了,他问道。
“并无。”来喜摇摇头,“殿下可是有什么迟疑?”
“不是。”隋靖棋没再多言,“烦请公公回去禀告父皇,就说靖棋知道了。”
“奴才会带到的。”来喜欠了欠身,抬步离开了。
来喜走后,礼部也收拾好东西,匆匆赶走,他们如今已没有什么时间可荒废了。
繁煦宫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静谧的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隋靖棋有些踉跄地坐回座位上,他的目光怔怔地盯着一处,有些失魂落魄。
呼云昌看着隋靖棋的神态无声的叹一口气,皇帝这次想法来的突然又坚决,隋靖棋虽然已经开始接手国事,但他总是要去问皇帝。
他看着皇帝一天天衰败,但恐怕也从未想过皇帝有一天会驾鹤西去。也没有想过,皇帝早就做好了打算,最后还在为自己铺路。
隋靖棋觉得自己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皇帝对他的教导是望子成龙的,可是他把日子选在九月九重阳节是什么意思呢?这让隋靖棋怎么能不多想?
今日之前。隋靖棋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一个如此多疑的人,多疑到他自己也要唾弃一句“愧为人子”。
呼云昌如今过来就是为了劝隋靖棋不要多想的,看着隋靖棋的样子,呼云昌组织着措辞。
“殿下,您也知道如今战事吃紧,有些人不好动,不好用。陛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倒不如让您登基,奉陛下为太上皇,一来您可以大展拳脚有所建树,二来陛下也可以好好的休养生息。”呼云昌出声道。
他这话说到最后已经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意思了。湘国摇摇欲坠,不知道还有没有让隋靖棋大展拳脚的机会;皇帝病入膏肓,休养生息也不知道可不可以调养的好。
可是不这样说呼云昌又能如何?当务之急是让隋靖棋稳下心来,顺利登基。余下的都是日后的事。
“忠国公。”隋靖棋呢喃着轻声喊道,呼云昌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但他并不是为此焦虑。
宫中、朝堂上,隋靖棋可以对着有话说的,除了皇帝就是呼云昌了。他如今想的不能说给皇帝听,只能讲给呼云昌了。
把竹息打发了出去,同呼云昌到了偏殿关好门。
这回隋靖棋没有再坐在主位上,而是和呼云昌平起平坐。
“殿下,可有什么要事?”呼云昌神色略微紧张了起来。
“恐怕说出来,国公爷会笑话我。”隋靖棋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意却不真切。
听到隋靖棋这样说,呼云昌也猜到了隋靖棋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是导致他如今的症结所在。
正了正神色,呼云昌语气严肃,“能困扰殿下,让殿下烦忧的又岂会是笑话?”
隋靖棋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他没有看呼云昌,而是看向屋内角落里花瓶的绿植,“那株绿植,前太子的东宫也养过。”
呼云昌对后宫不熟悉,也不知道隋靖临房间里到底养了些什么,但是听到隋靖棋这么说,一丝灵光突然从呼云昌脑海中划过,他没有抓住。
只听隋靖棋接着道:“忠国公,你说父皇为什么要选九月初九呢?九九重阳节……”
皇帝如此着急,想必礼部提供的日子,只有这天最近了。若九月初六是吉日,说不定皇帝就直接让隋靖棋明天登基了。这话呼云昌没说出来,他觉得隋靖棋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重阳节是什么日子啊。”隋靖棋说着自嘲笑了起来,“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父皇这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少一人吗?”
听到隋靖棋的话,呼云昌神色猛地一惊,三皇子怎么会突然如此想?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吗?
呼云昌仔细想了想隋靖棋身边的人,并不能找出一个可疑的。
繁煦宫中的宫人是皇帝派人亲自选的,隋靖棋母妃早亡,舅家没什么地位成不了外戚。
那隋靖棋怎么会突然语出惊人呢?
没有什么时间给呼云昌抽丝剥茧,三皇子的登基大典在即,没有时间让他胡思乱想。
呼云昌说出来的话不再婉转,“臣斗胆说一句,殿下多虑了。如今湘国内外情况想必殿下也知道,皇上想挑选一个最早的吉日让您登基,这重阳节估计也只是巧合。况且大不敬地说,皇帝若是还挂念着前太子,大可以直接把人接回宫中,也无人敢有所指摘。所以,殿下您大可不必因此费心。”
隋靖棋因为登基的事情一直心神不宁,自己让自己钻了牛角尖,现在被呼云昌点破,他仔细想了想呼云昌说的话,有些懊恼地摇摇头,“忠国公说的在理,是我……想岔了。”
“殿下,您的当务之急就是养好精神,以免三日后的登基大典出差错。”呼云昌见隋靖棋回过神来,补充道。
“我知道了。”隋靖棋点点头,“让忠国公费心了。”
“臣也是忠君之事。”呼云昌说着注意了一下隋靖棋的神态,见对方表情已经自然,他又在繁煦宫多待了会,才起身告辞。
登基大典的地址定在金陵城内的望天台。
呼云昌亲自去望天台跑了一趟,他仔仔细细地绕着望天台走了几圈,确定没有破损脱漆、需要修补的地方。
就这样在外待了一天,呼云昌黄昏时分回到皇宫跟着呼云烈回到了家中。
谢婧婉知道呼云昌回来,命厨房准备了一大桌饭菜,她的脸上忧愁散尽满是笑容。
见到呼云昌和呼云烈一道进来,谢婧婉更是眉眼弯起,“恭迎二位大人回府。”
听着谢婧婉的声音,呼云昌快步走到自家夫人身边,他的情绪想来内敛,如今也有些克制不住,只是顾忌着呼云烈还在一旁看着,呼云昌没有把谢婧婉揽入怀中,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呼云烈倒是没多注意自己爹娘的小别重逢,他一进饭厅就闻到了香味,循着香味低头一看,呼云烈眼睛都亮了,“娘,这是给我爹接风洗尘的?”
“战事未平,算不上接风洗尘。只是你爹出门在外,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总要给他做些好吃的。”谢婧婉看着呼云昌道。
“夫人辛苦了。”呼云昌表情动容。
“那我这是沾了我爹的光了!”
“你们父子俩快去洗手。”
洗完手坐到饭桌上,谢婧婉已经盛好饭,摆在呼云昌和呼云烈的面前。
呼云烈闻着菜香早就饥肠辘辘,只是家里大人都没动筷,他也安安分分的在位子上坐着。
谢婧婉拿着筷子给呼云烈夹了块肉,让他先吃,接着问道呼云昌,“老爷,你这次回来在金陵待几天?”
“三天。”呼云昌道,“等三皇子登基大典结束,我就要回前线了。”
“才三天?”谢婧婉抿了抿唇,除了脱口而出的这三个字之外她没有再说其他。
“正艾城能不能守三天还未可知。”呼云昌摇了摇头。
谢婧婉知道呼云昌在担心什么,如今她不知道对皇帝要秉持着一副什么心情。对方把呼云昌从战场上调回来,于情谢婧婉是开心的;可是于理,战事当前皇帝骤然调回主将只为了操持新帝登基大典,未免有些太过于不顾前后了。
不过皇帝做事一直这样,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早就习惯了。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滞凝,呼云烈低头吃着饭也感觉出来了,他看了看呼云昌又看了看谢婧婉,咽下嘴里的饭出声道:“爹,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我娘天天在佛堂里带着抄经书念佛,每次从佛堂出来身上都是一股香火味。”
“阿烈。”谢婧婉不满地皱起眉头,这件事她没有打算让呼云昌知道,除了抄经念佛谢婧婉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可以做了。
“夫人……”呼云昌知道谢婧婉以前是不信这些的,她又为何信了,原因不难猜想。
呼云昌知道他在外打仗是会让家人提心吊胆,有菩萨在还能让谢婧婉有所念想。可是他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看向谢婧婉眼里的心疼也是无所遁藏的。
“你去前线,阿烈日日在宫中当差,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也没什么好做的。便只能去佛堂念念经了。这样一天天过得还快一些。”
呼云昌抿紧了唇。
“那个……”呼云烈表情尴尬,他原本是看着饭桌上气氛不太对,才说他娘在佛堂念经的。
呼云烈以为可以缓解气氛,结果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得赶紧说些别的。
呼云烈绞尽脑汁想着有什么其他事情可以说,他眼睛一亮。
“爹,在宫里的时候我不是和您说,等回家给您讲我和三殿下抓细作的事情吗!都差点忘记了。”呼云烈笑着道。
听到呼云烈提到抓细作,谢婧婉也笑了起来,“这事阿烈都还没跟我说,你可得好好说说。”
“好!”呼云烈笑眯眯的,把皇帝封自己为大理寺寺正、他和来喜搜宫的事情,同呼云昌、谢婧婉详尽地说了一遍。
“抓到人之后,我就命京畿军把人关到了刑部大牢,原本以为皇上会让刑部审。结果没想到审人的差事也落在了我和三皇子头上。我哪审过人?不过三皇子有经验。只是那些细作,人进了刑部大牢,嘴却十分严。用了刑也不说。
“我们后来查到这些细作的籍贯和家人,他们才吐露出自己的身份……”说到这里呼云烈语气一顿,“是叛军把他们安插在北大营和皇宫的,已经有三年了,他们每日的任务就是写皇宫和北大营的大小事宜再以信件的方式传出去。”
“他们可有供出自己的上峰?”呼云昌皱着眉头,他直觉有些不对劲,这些细作就白白被抓,活着被人拷问……不像是裴湛会做的事情。
“没有。”呼云烈摇摇头,“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交接密信隔着一堵墙,凭借着暗号交流,彼此从未见过样貌。”
“是吗。”呼云昌低声呢喃了两句。
谢婧婉也同呼云昌有同样的感觉,如果这些细作没有被揪出来,裴湛会利用他们做些什么呢?
饭后呼云昌同谢婧婉一起回房,洗漱之后呼云昌和谢婧婉又说了些体己话就准备睡了。
明日有的是他忙的。
登基大典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皇帝天还没亮就醒了,他根本睡不着,隋靖棋一天不登基他就一天睡不了一个好觉。皇帝心里有一个念头:只要隋靖棋登基了,一切就会有所好转。只要隋靖棋登基。
可是皇帝期盼的终究落了空。
九月初六子时刚过,正艾城不敌叛军,城破。
裴湛带领的叛军铁骑浩浩荡荡的停在了金陵城外,裴湛对着范猛道:“可以了。”
随着裴湛的一声令下,范猛从怀中掏出信号弹往空中发射。
一个时辰后,北大营起火,北大营剩余的军队连同京畿军,哗变了。
呼云昌心中那股微妙的直觉最终成了真,什么抓细作,北大营留下的兵九成都是裴湛的人。
北大营和京畿军乱起来之后,京畿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金陵城门,迎裴湛入内。
呼云昌的军队丢了正艾城以后原本想往金陵城退,可是他们知悉了金陵城乱起来的消息,军师当机立断,带着军队往金陵城的南门去,以免被内外包夹。
裴湛进了金陵城规矩下士,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一举攻占皇宫。
金陵城内乱起来的时候呼云昌就知道了,他赶紧叫醒谢婧婉和呼云烈,呼云府的家仆都诚惶诚恐,生怕自己在战事中丢了小命。
呼云昌并没有遣散家仆,而是让他们在府中躲避,或者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只是下人可以躲藏,呼云昌却不能,他得赶紧赶往皇宫去保护皇帝和三皇子。
“爹,我和你一起去。”呼云烈看出了呼云昌的想法,出声道。
“也好。”呼云昌没有拒绝,他的视线从呼云烈身上移开看向谢婧婉,“夫人……我和阿烈都不在,府天亮后中情况如何无人知晓。我让人送你去岳丈府上,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