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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隋靖棋和呼云烈带着京畿军兵分两路。
      隋靖棋去了北大营,呼云烈则留在宫中。皇帝虽然给了呼云烈一官半职,但北大营乃军事重地,呼云烈也不好插手。倒不如留在宫里,身边跟着个来喜,就能叫人怕了。

      皇宫很大,呼云烈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从宏懿宫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查。
      这查起来肯定会有动静,呼云烈也命人提前去各个宫门口守着了,若是今日有人要出宫,不管原因是什么,统统拿下。
      呼云烈命人查宏懿宫的时候,来喜待在皇帝身边,“陛下,一会奴才跟着呼云公子在宫里走走,留了小宁子在您身边伺候。一会您别忘了喝药。”
      “还叫呼云公子?”皇帝没说喝不喝药的事,倒是纠正了来喜对呼云烈的称呼。
      “是,瞧奴才这记性。”来喜笑着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该叫寺正大人了。”

      “等回头抓着人,叫老三审,刑部审人太慢。”皇帝道。
      “是。”来喜应声,接着他想到什么,接着问道,“陛下,这后宫可要查?”
      “查。”皇帝点了点头,他说着语气一顿,“皇后前两日刚去了青山别院,估计心情不好,你领着人去的时候小心这些。”
      “奴才遵旨。”

      宏懿宫伺候的宫人不少,但宫人们都住在一起,倒也好探查,一盏茶的功夫京畿军并没有在宏懿宫查出来什么。
      呼云烈松一口气,要是真在宏懿宫查出来什么,呼云烈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你们在此修整,我去禀告皇上。”呼云烈说完,抬步往皇帝的卧房走去。
      刚往前走没两步,一个太监从拐角处走出来,呼云烈脚步一顿,他看了眼太监的脸,心里有些纳罕,“等一下,你是宏懿宫的宫人?”呼云烈叫住太监出声问道,“怎么刚才没见到你?”
      太监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叫住,他脚步停下来,脸上倒没有什么胆怯的情绪,一字一句地回道:“大人,奴才是宏懿宫的小宁子,来喜公公吩咐奴才去御药房拿药,回头煎好药让陛下服药。”

      “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呼云烈听太监这样说,也没再多问,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奴才告退。”太监行了个礼,低着头离开宏懿宫往御药房方向去了。
      呼云烈在太监消失在拐角处后才收回视线,他大踏步地走进了皇帝寝殿。

      “陛下,宏懿宫已经搜查完毕,并无用心不纯之人。”呼云烈回禀道。
      “那就好。剩下的,要辛苦你了。”皇帝欣慰地说。
      “这是臣的荣幸。”呼云烈第一次说这种话,他的声音有些僵硬。
      皇帝见状,也没再多和呼云烈说些什么,而是看着来喜道:“来喜,跟着呼云卿一起去吧。”
      “是。”
      这次离开宏懿宫,是呼云烈走在前面,来喜跟在他身后了。

      离开皇帝寝宫,去往京畿军修整的地方,沿路走着呼云烈闲聊一般地出声道:“公公,您跟着我出来,陛下身边可还有体己人伺候?”
      “寺正大人细心,你放心,奴才留了小宁子在陛下身边伺候,这小宁子也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盯着御药房煎药、喂陛下喝药都不会出差错的。”来喜详细地对着呼云烈道。
      来喜说的与呼云烈之前见到的小宁子说的相差无几,呼云烈放下心来,只觉得自己刚才的情绪是过于紧张了。

      带着人离开宏懿宫,呼云烈已宏懿宫为中心,往四周的宫殿探查。
      宫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走路的步伐都显得有些战战兢兢了。

      深宫某一处废弃的宫殿,一个穿着京畿军衣衫的男子从宫殿内走出,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包袱包裹的不严密,可以轻易看出包袱里面的物件。
      包袱里装着的是一件蓝色长衫,用白线绣着暗纹,是宫内太监穿着的衣裳。
      把包裹团好,宫殿内有一口枯井,男人四下看了看,确定此处无人,他走到井边,抬手把包裹丢了下去。
      若是呼云烈在这里,那他一眼能认出,这个把包裹丢进枯井的人,就是他在宏懿宫内叫住的“小宁子”。

      男人处理完原本的衣裳,他整理着袖口和领口,昂首挺胸往宫门口走去。
      宫门口有京畿军驻守,守门的京畿军见有同僚从宫内走出,他们没有互相寒暄,而是遵守命令的想要抬手拦人。
      然而守门人的手还没有抬起来,男人整理了一下衣摆,露出自己腰间的白玉挂坠。
      这个挂坠在守门人眼前晃了一晃,守门人就像瞎了一样,退回到原地,对于男人的出入视若无物。
      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而此处发生的事情无人知晓。

      这边呼云烈在皇宫内院的搜查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另一边隋靖棋在北大营的搜查也很顺利。
      北大营留守的士兵并不多,加一块也就三千人。

      京畿军挨屋搜查,两个时辰后,就把京畿军内十五个细作,连人带包袱统统抓了出来。
      “殿下,北大营已经全部搜查完毕。”京畿军的一个小队长出声回复道。
      “好。”隋靖棋看着眼前,被京畿军羁押的十五个细作,他的眉头皱着,抿抿唇沉默半晌还是说道,“压到刑部大牢去吧,仔细着别让他们自尽。”
      “是!”京畿军应声,压着人离开。

      隋靖棋站在北大营演武场前,看着眼前列队整齐的士兵。
      军队本来就纪律森明,士兵们摆放物件的地方有统一规定,若要查什么十分外好查的。
      人都抓到押走了,可是隋靖棋莫名觉得,他这一趟太顺利了,说查就查,说抓到就抓到。
      顺利的有些不真实。

      “殿下,可还有什么错漏?”见隋靖棋站在原地面色严峻,小队长出声问道。
      “不是。”隋靖棋摇摇头,屋子是他盯着搜的,人也是他看着抓的,还能有什么错漏?
      他接着道:“没什么,让他们都散了吧。咱们也回去。“
      “是。”

      隋靖棋带着人回到宫中,呼云烈也同来喜把皇宫翻了个底掉,抓到了人。
      皇宫内藏着的细作有十个人,大到一共总管小到浣衣局的宫女,抓到的这些人呼云烈也让京畿军压往刑部大牢了。
      隋靖棋回宫前往宏懿宫与呼云烈汇合。
      来喜见隋靖棋也回来了,笑着走进皇帝寝宫禀报。

      “如何?”见到呼云烈隋靖棋出声问道。
      “殿下,宫内揪出来十个细作。”呼云烈回道。
      “十个?”隋靖棋皱起眉来,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升腾了起来,“阿烈,你们抓人的过程可顺利?”
      “顺……利?”呼云烈有些意外隋靖棋的问题,“我是带着来喜公公一起去的各宫,宫人们见到来喜都很害怕,加之这事隐秘,也没有什么细作来得及逃跑。”
      呼云烈说完,有些琢磨出隋靖棋问题的意思了,“殿下,您是说……”
      隋靖棋觉得,他们抓到的人怕只是裴湛想让他们抓到的。

      “殿下,此事突然。我爹又是处理完细作当即写信发来金陵,若是有人要筹备也需要时间,这时间怕是不够用。况且咱们也没有大张旗鼓,应当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呼云烈想了想说。
      呼云烈说的合情合理,隋靖棋也觉得自己的猜想过于离奇,好像裴湛是什么算无遗策的神人。呼云昌的信从非罗城到金陵最快也要一天半,裴湛根本没有时间布置。
      这样想着隋靖棋心里的猜忌消散了许多。

      不一会,来喜从皇帝寝宫内走出,他对着呼云烈和隋靖棋行了个礼,“殿下,呼云大人,陛下把审问细作的事情全权交由您二位了。”
      “好。”隋靖棋点点头,“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嘱托。”
      说着,隋靖棋没有多留,他让来喜准备马车,同呼云烈一起往刑部去了。

      非罗城.
      呼云昌坐在主帅帐篷里面容严肃,自从他清理完城中奸细,给金陵城去信,就没有睡过好觉。
      他一来担心怕信件半路被劫、金陵城细作无人知晓;二来担心副将去往朔北的路上出意外。
      军中是有信鸽信鹰,但是畜生不会说话,沿途易出意外。保险起见,呼云昌还是命副将去朔北,给尚成功递信。
      如今反叛军蠢蠢欲动,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呼云昌叫来军师,布防城门口的军队,他刚说一半,就听到帐篷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王副将——”
      军师听到声响出去探查,“将军,副将中箭回来了……”
      “赶紧命军医医治!”呼云昌脸色一变。
      “将军,副将说有话要禀告。”军师神色为难。
      “先把他抬进军医帐篷中去,我随后就到。”
      “是!”

      呼云昌捏紧拳头,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军医帐篷中,军医刚取出副将身上的箭镞。
      好在副将身上穿着铠甲,箭镞没有伤及要害。
      呼云昌走入帐篷,副将一看到他,脸上还惨白着就要直起身体跟呼云昌说话。
      “你快些躺下。”呼云昌赶紧按住副将,让他躺好,“有什么话你躺着说即可,慢慢说不着急。”

      副将被呼云昌按回到床上,他缓慢地把胸膛阻塞的郁气吐出,因为带着伤他不敢大动,可是随着动作胸口还是有撕扯般的疼痛。
      “将军,我奉您的命令沿着小路去往朔北,沿途被……被人截了。”副将声音一顿,“我们的人死伤大半,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知道朔北去不了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带着的信鸽找了个隐秘地方放了出去,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平安到朔北。”
      “这也是无法预料的事情。”呼云昌听到副将的话安抚道,他注意到了副将话语中的停顿,接着问道,“对面的将领你可认识?”

      “认……认识……”副将面露犹豫,半晌才下定决心点了点头,“是……是范猛。”
      “竟然是他。”呼云昌话是这么说,语气里面并没有多少惊讶。
      他早就猜到了,这三位朔北归来的将军与裴湛之间的关系是他一手促成的。
      当初呼云昌没想太多,只觉得金陵是非多,让他们早早远离是好事。
      等到后来,知道了孙逸斌与裴湛之间的关系后,一切都变得清晰分明了。
      金陵城中多腌臜,恨的人又岂止是裴湛?

      呼云昌闭了下眼睛,看来他清理掉城中细作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裴湛动动脑筋就能猜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如今只能盼望着信鸽安全抵达朔北了。
      这样想着,呼云昌对着副将和颜悦色道:“王副将,你如今身上伤势严重,这几天就好好养伤,万万要保重身体。”
      “有劳将军挂怀。”副将道,他虽然想立刻下床投入战事,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先将伤养好再做打算。
      又和副将说了几句话,呼云昌起身离开军医的帐篷,回到自己的主帐篷。
      坐在位置上出了片刻神,呼云昌才叫进军师继续布置非罗城的城防。

      如今湘国军队处于下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受叛军的掣肘。
      军队士兵伤员甚广,呼云昌是万万不会率先兴兵,只能稳妥布防。
      裴湛却没有打算给呼云昌供军队休养生息的机会。
      等范猛把军师打回营地回来,裴湛给北边修书一封让他们注意朔北军队的动向,转天他就派出军队,进攻非罗城。
      战事迅猛,饶是呼云昌提前做好防备也被打的措手不及。
      就算他们堪堪守住了第一波攻势,可非罗城本身却抵御不住第二波、第三波。

      朔北迟迟没动静,几天之后,呼云昌就知道他们想要朔北增派援军的愿景落空了。
      历经鏖战,呼云昌带出来的军队已经疲惫不堪,各城之中虽有守军但抵不上什么用处,加之城中粮草尽绝,从金陵发出的粮食不知道到了哪里。

      丢了非罗城,退居正艾城,再往后面就是金陵。
      如今已经全然无了后退的余地。
      呼云昌写了生死状寄回金陵,做好了马革裹尸还的打算。

      然而信寄出后两天,金陵城来人了。
      来的是一个太监,跟着太监一起来的是皇帝的圣旨。
      圣旨不长,从头到尾就是一句话:皇帝急宣呼云昌回金陵。

      听到圣旨,呼云昌想都没想的拒绝道:“不可,如今战事紧急,怎可来得及回金陵?”
      现在这个情况呼云昌若是走了,就是把正艾城拱手让给裴湛,此城失守,金陵陷落就只是时间问题。
      “将军,陛下身体日益不好了。这次找您回去,实在是无奈之举啊。”太监声音忧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呼云昌原本想搬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说辞,可是太监一句话说完,又压低声音接着道:“将军,请屏退左右。奴才另有陛下口谕要说。”

      呼云昌神色难看,但他还是摆了摆手示意帐中的人都出去。
      等到帐篷里只剩下呼云昌和太监两个人,太监合上圣旨慢慢开口,“呼云卿,朕自知力不能支,现请你入京辅佐三皇子登基。”
      “什么?!”呼云昌的眼眸倏地睁大,他不知道金陵城中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要到了新帝登基的地步。
      启了启唇呼云昌想再问的清楚些,太监没给呼云昌问出声的机会,直接把圣旨递到了呼云昌面前,“呼云将军,奴才知道您心中有诸多疑问。可是如今的景况,实在容不得您再耽搁了。将军,请回宫!”
      呼云昌眸色深沉地看着太监,他的眼底笼罩着一层云雾,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沉默了半晌,呼云昌紧紧闭上了眼睛,他咬紧牙关结果声音,声音有些撕心裂肺,“臣领旨!”

      虽说领了旨意,呼云昌没急着和太建议一同离开,走之前他叫来军师,“军师,我此次回金陵恐怕……凶多吉少。”
      “将军。”军师神色惊变,“那位怎么想的?”
      军师自然知道呼云昌说的凶多吉少指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战事和湘国。
      “君命不可违。”呼云昌摇了摇头,“若是……守不住了烦请你带着我的妻儿去朔北,北大营军中的燕云铁骑所剩不多,但是护着你们回朔北想来还是足够了。”
      燕云铁骑是呼云昌在朔北时候率领的军队,当初他回到金陵,皇帝不放心,连着燕云铁骑一块让呼云昌带了回来。回来之后就安排在北大营,他时时看着也安心。
      几年浮华磋磨,燕云铁骑不堕威名,仍旧在战场上有所建树,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朔北荣光终究不能重现了。

      “将军!”军师听到呼云昌的话红了眼圈,声音悲恸。
      呼云昌按住军师的肩膀,声音带了些笑,“之前还说等你女儿年岁再大些给她做媒,如今看来……”他没把话说完。
      有的话语点到为止即可,呼云昌止住话头,他深深地看了眼营地,又看了眼正艾城,同太监回金陵去了。

      皇帝没有在床榻上躺着,他强撑着身体亲自给呼云昌写了圣旨,写完之后他命来喜服侍他穿好龙袍,坐在往日批阅龙袍的案台后面。
      一切还是从前光景,没有宫人会动这里面的摆设,可是同之前还是有些不大一样了。
      高高的奏章不再摆在案台上,而是都送去了繁煦宫,没有了奏折,一旁的砚台、朱笔也都干涸了。
      皇帝虽然是端坐在座位上,但是他的全部气力都用来凭借椅背支撑身体了,神色也是恹恹的。

      老了,他老了。
      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如今他想抬手都难以抬起来了。这些时日皇帝彻底明白了力不从心是个什么滋味。

      且说前几天,隋靖棋和呼云昌分别在北大营和皇宫抓细作。
      细作是抓到不少,皇帝也命隋靖棋去审了,那些细作嘴巴很硬,不管怎么用刑都不说。
      隋靖棋根据名册一个个的查底细,把他们的籍贯、家人名讳摆了出来,细作才神色慌张地张了嘴,可都是一问三不知的。
      最后也没审出来什么,隋靖棋给皇帝回话的时候很是自责。

      皇帝又细细问了一边他们抓人时候的场景,明白了什么。

      没人跑,没人狡辩,没人喊冤……皇帝眼睛浑浊看不大清楚东西了,心反倒清明起来了。
      他觉得荒唐地笑了起来,什么细作啊,分明是一些提前被安排好的戏子。
      这金陵不是他的金陵了,这湘国还能是隋家的湘国吗?
      真不愧是裴氏子,皇帝回想起几年前裴家还在,裴湛名满金陵的风光样子。
      裴湛今年多大?廿几来着?
      裴氏被抄家裴湛被接到呼云府后,皇帝各处安插了不少人,就为盯着裴湛,可是如今他连人家几岁都忘了。
      忘了,裴湛也没过三十。

      年轻好啊,虽说少些阅历,可是敢闯敢拼,谁都不敢做的事情他也敢做。
      皇帝想着,脸上又带了些笑,这次的笑不是自觉荒唐了,而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远到皇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又想了些什么,他眼前的光越发黯淡,最终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龙椅之上,年迈的皇帝低垂下头,他的身体几乎一动不动,只剩胸膛有着不明显地起伏。
      他还活着。

      “陛下,陛下——”耳边是嘈杂的声音。
      “陛下?陛下?”随着声音越来越大,皇帝听清楚了,说话的是来喜。
      睁开眼睛,皇帝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他穿着中衣,身上盖着被子,耳边是来喜继续说话的声音,“陛下,忠国公已经进宫了,正在殿外等着呢。”
      “扶朕起来。”皇帝对着来喜说。
      来喜扶起皇帝,皇帝才有气无力地接着说:“宣。”

      来喜出去宣呼云昌的时候,皇帝的意识慢慢回笼,他想起来了,睡之前他亲自给呼云昌写了圣旨,让他回来助老三登基。
      后来他在椅子上坐着,就那么睡着了。龙袍想必是被太监们换下来的。
      就是他这一觉睡得太久了,久到呼云昌都回宫了。

      皇帝没有再深想下去,一来他的精神不容许他思虑过多,二来皇帝听到了两相交叠的脚步声。
      呼云昌跨步走到皇帝面前,他刚从战场下来,身上还带着杀伐气,见到皇帝他虽然野性难驯,却还是恭敬地低下头行礼,“臣参见陛下。”
      “忠国公免礼平身。”皇帝道。他知道呼云昌如今怨恨自己的旨意,可是如同他口谕里所说的,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呼云昌进来后,来喜很有眼色地走了出去,还带走了殿内随身伺候的宫人。
      皇帝坐着,侧头看呼云昌,呼云昌也老了,只是他一个武将精气神还在,两鬓不至于斑白。
      “朕知道你怪朕。”皇帝出声道,他的声音笃定,没什么责怪意味。
      呼云昌听着皇帝的话,她看了眼皇帝低下了头,或许是皇帝如今的情况过于不好,呼云昌没什么胆战心惊的感觉,只回道:“臣不敢。”
      “敢不敢的也只是你嘴上说说,人心隔肚皮,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皇帝低语道。
      呼云昌不知道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借机敲打他的意味。
      还没有琢磨出来什么味道,皇帝接着道:“朕时间不多了。”
      “陛下福寿绵长。”呼云昌皱起眉头,语调刻板严肃。

      皇帝摇了摇头,“朕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几天我总是开始想以前的事情。呼云卿,若是没有你和裴显,湘国不会有如今。”
      如今?被人打的无法反抗,只剩两城吗?呼云昌低着眉眼,大不敬地想。
      “人上了年纪就是爱胡思乱想,也爱唠叨,之前乱的只有朔北,如今整个湘国都乱得一塌糊涂了。朕束手无策了,就让孩子来吧。靖棋还年轻,总归是有些想法的。”皇帝唠家常一般道。
      呼云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皇帝若是早有退位的想法,说不定还不错,可是兵临城下了,这不是给三皇子一个烂摊子吗?
      这话呼云昌没敢说出来。

      “三皇子龙腾虎跃,定是明君。”呼云昌顺着皇帝的话说。
      “登基的事你就和礼部商量着办吧。”皇帝有些疲累地闭了下眼睛,“我们是都老了。可是趁着能撑几天还是要多撑几天。靖棋年纪太小了,身量也太单薄了,朕怕他撑不起来。”
      说着皇帝的情绪激动起来,“忠国公,就是你了,只有你了。朕如今谁也不信只信你。若是……若是裴显在此,朕是断断不会信他的——”
      一个久违的名字从皇帝口中说出,呼云昌一时有些恍然。
      原来皇帝还记得他的名字?
      裴家覆灭之后,裴显这两个字金陵城中无人再提,提起早年的旧案也只称一句裴氏,无人感触皇帝霉头。
      现在皇帝将死未死了,他还记得裴显,说的却是他不信他,这种让人心冷的话。

      裴兄,你不值得啊。
      呼云昌不合时宜地想到。

      皇帝的话没有说完,他的声音带着咳意,语气很是急促,“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忠国公让三皇子登基冲喜!要快,快!”
      “臣,遵旨。”
      听到呼云昌领旨的声音,皇帝半阖上眼睛,神色也宁静不少,“你叫来喜进来,让他宣秦粟民进宫,命秦粟民写圣旨传给礼部。”
      “是。”呼云昌去当了跑腿的人。
      秦粟民很快进宫,他写圣旨、盖玉玺的动作很顺畅,想必这些时日他替皇帝写了不少圣旨。

      “忠国公辛苦了。”将写好的圣旨递给呼云昌,秦粟民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着话。
      呼云昌不知道秦粟民有没有押对宝,这个时间地点也不容许他们二人多说什么。
      接过圣旨对秦粟民道了声谢,呼云昌离开宏懿宫,根据皇帝的命令,奉旨去了礼部。
      皇帝噤了声,呼云昌也没有在宏懿宫继续待下去,他对着皇帝行了个礼,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到,接着转身去往了礼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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