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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谢婧婉知道呼云昌在顾忌着什么,她没有固执,点了点头,只有自己安全了呼云昌和呼云烈才没有后顾之忧。
      谢老太爷已经退下来多年,如今不掌兵事,但破船还有三千钉,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呼云昌把谢婧婉送到谢府,动乱还没有蔓延到城内,呼云昌目送着谢婧婉被人接入府中,便和呼云烈一起往皇宫走去。

      来到宏懿宫的时候,隋靖棋也在,看到呼云昌过来,隋靖棋站起身来,面容严肃,“忠国公,如今城中情况如何?”
      “北大营和京畿军乱起来了,他们必定要想办法开城门。我来之前给军队留了命令,他们不会和叛军硬碰硬,从南门入城。等燕云铁骑进城,我们在想办法解决围城之困。”呼云昌出声道。
      “好——”
      “罢了。”躺在床上的皇帝声音颤颤巍巍,“本来以为靖棋可以成功登基,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父皇……”
      “陛下。”

      隋靖棋面容担忧,呼云昌却是皱紧眉头。
      皇帝这话什么意思?
      “朕知道,金陵城撑不了多久了。燕云铁骑进城又有何用……”皇帝说着闭了闭眼睛,“来喜。”
      “奴才在。”来喜听到皇帝的声音走上前来。
      “你把暗卫的令牌交给三皇子。”皇帝想抬起手来,可是他的手指动了半天,别说手臂他连手腕都没抬起来。
      也不再强求,皇帝接着道:“自从孙逸斌死在府中之后,这些暗卫朕也不放心用了。好不容易把里面清洗了一遍,如今朕也用不上了。靖棋,你让这些暗卫保护着你出金陵城。都是些死士,你用着也放心。”
      “父皇。”隋靖棋心神一颤,没想到皇帝最后竟然给了他这种东西,“您……儿臣带着您一起走。”

      “我走什么。”皇帝笑了,“老骨头一把,走不了二里地就得死在路上。朕舍不得着皇宫,就不走了。”皇帝说着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他的眼睛里面竟莫名有了光。
      “父皇……”听到皇帝这样说,隋靖棋的眼眶倏地红了,他手里紧捏着令牌,半晌没有动。
      “还在这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走!”皇帝的声音严肃起来,他说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父皇。儿臣……”隋靖棋看到皇帝看咳嗽了起来,赶紧上前想要给他捶背,却被皇帝突然推开。
      皇帝的手臂有了力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走自己的儿子,“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在犹豫什么!”

      看着皇帝严厉的面容,隋靖棋泪流满面,他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血味,“儿臣遵旨。”
      见隋靖棋应声要走,皇帝松一口气,表情也和缓了许多,他又看了眼呼云昌,“让呼云烈同你一起走,路上也有照应。”
      “是。”隋靖棋继续应声。
      隋靖棋应了呼云烈却犹豫了起来,他不能走,他爹娘都在金陵,他怎么能走。
      呼云烈还没有说话,只看着他的表情呼云昌就知道呼云烈要说什么,手紧握住呼云烈的手腕,呼云昌压低声音,“你得跟着三皇子一起走,保护三殿下。湘国皇室……三殿下不能出事。”
      金陵城乱成这个样子,其余的皇子是否还活着都无人可知。这话呼云昌没明说,呼云烈也听明白了,他没得选择只能点头。

      呼云昌送着隋靖棋和呼云烈走出宏懿宫。来喜跟着他们一道出来,他得告诉隋靖棋怎么操纵暗卫。
      暗卫一直隐匿在皇宫中的某一处,看到隋靖棋手中的令牌,暗卫们纷纷现身。
      这边隋靖棋和暗卫说着话,另一边呼云昌也有事情要对呼云烈说。
      “金陵城如今动乱,一会出宫你们往南走。殿下身边虽然有暗卫保护,但是阿烈,你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免有人突袭暗害。”呼云昌嘱咐道。
      “爹,我知道了。”呼云烈点点头。
      “等到燕云军进城,我会调出一小队护送你娘出金陵。”呼云昌接着道。
      “爹,那你……”呼云烈话没说完就止住了,呼云昌怎么会走。
      果然,只听呼云昌道:“金陵式微,我就更不能走了。定要竭力守到最后一刻。阿烈,你只要保护好三殿下和自己的安慰即可。”
      “好。”呼云烈点了点头。

      呼云昌又简单地对着呼云烈说了些什么,呼云烈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对着呼云昌和来喜抱拳低头,接着护送隋靖棋出了宫。
      皇宫已经乱了起来,许多太监宫女神色匆匆地背着包袱往宫外跑,人人都想活命。
      而宏懿宫因为有皇帝和呼云昌在,并没有乱起来。
      出宫的路上,隋靖棋和呼云烈换了一身麻布衣裳,混在人群中跑了出去。

      离了宫,呼云烈带着隋靖棋往金陵城的南门跑去,身后是京畿军叫住行人搜查的声音,他们逆着人群脚步不慢,一时也没有被人发现。
      几乎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南门,京畿军都在金陵北的城门口迎裴湛入内,南边的守卫自然松懈了许多。
      呼云烈脚步一停,他和隋靖棋隐匿在巷口中,呼云烈眯了眯眼睛数了数守卫人数,左不过十五个人,十五个守城兵呼云烈完全可以打过,只是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只怕会引来援兵。
      “殿下,您那些暗卫身手如何?”呼云烈问道。
      隋靖棋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回道:“杀人于无形。”
      “那劳烦您命他们和我一起解决那些守卫了。”呼云烈神色冷漠地说,只是他话说的残忍,握住刀鞘的手却有些游离,呼云烈的刀还从未见过血。

      “好。”听到呼云烈的话,隋靖棋不知道做了什么手势,在暗中保护的暗卫纷纷现身。隋靖棋把呼云烈的话吩咐了下去。
      随着隋靖棋的话音落下,呼云烈已经是剑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的手捏紧握成了拳,接着咬紧牙关往城门口走去。
      呼云烈抬步往前小跑着,一副急匆匆要出城的模样,守卫伸手拦住了他,“禁止出城。”

      呼云烈垂了下眼睛,在守卫话音刚落下的瞬间,他迅速抽出腰间长刀,脚下轻移手腕微转,直接把人抹了脖。
      他的动作很快,抽刀后撤,鲜血从守卫的脖颈中喷涌而出,一丝血都没有溅到呼云烈的衣摆上。
      与呼云烈几乎同时动手,这边呼云烈解决了守门的两个守卫,暗卫也把城楼上的守卫处理的一干二净。
      他们一齐把城门打开,护着隋靖棋离开。

      呼云烈见隋靖棋要走出城门了,他脚下的动作有些缓慢。
      他的爹娘都还在城中,呼云烈又怎么可能抛下他们自己和隋靖棋走。
      正当呼云烈想着要怎么和隋靖棋告别的措辞时,城门外响起了哒哒马蹄声。
      听到声音,呼云烈的神色骤然变得严肃,他顾不得许多,快速来到隋靖棋身前,横刀护住他,冷眼注视着来人。
      来人是一众骑兵,他们身上穿戴着铠甲,似乎刚从战场上下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染上了血腥味。
      呼云烈的表情越发戒备,只是随着对面的靠近,呼云烈注意到他们腰间佩刀的纹饰,神色一怔。

      那个花纹……呼云烈表情有些不确定。呼云昌几乎从未给他讲过燕云铁骑的事情,呼云烈只模糊的知道在朔北时候算是呼云昌的私兵,每一个燕云铁骑身上都有呼云家的家徽。
      只是自从呼云昌回到金陵,为了不让皇帝多想,家徽也就渐渐弃用了。呼云烈对于家徽的印象,只是幼年时候的惊鸿一瞥,他只记得大概纹路,记不清细节了。
      呼云烈还在一旁回忆着,骑兵为首的男人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对方没有直接抽刀,而是看到隋靖棋神色变得恭敬起来,“参见三皇子。”
      随着为首男子的声音,其余的骑兵也纷纷下马,异口同声,“燕云铁骑来迟了!”

      隋靖棋和呼云烈都松了一口气。
      呼云烈收回刀,不再挡在隋靖棋身前。隋靖棋表情很柔和,“你们快些进城,去皇宫保护呼云将军和父皇吧。”
      “是!那殿下您……”
      “我有暗卫护送,你们大可放心。”隋靖棋笑着说。
      呼云烈注意到,隋靖棋只提到了暗卫,他虽然想着要和隋靖棋告别回去,但是骤然听到隋靖棋这么说,呼云烈还是有些反应不及,“殿下,我……”
      “我看出来你的犹豫了,将军和夫人毕竟都在城中,你放心不下也是应当。赶紧去和他们碰面吧,免得又生出什么事端。”隋靖棋体贴地说。

      “多谢殿下成全。”呼云烈认真地对着隋靖棋说。
      在呼云烈和隋靖棋说话的时候,燕云铁骑为首的男子意识到什么,他惊讶地看向呼云烈,“少主?”
      呼云烈有些茫然,少主是个什么称呼。
      不过也没有时间给呼云烈刨根问底,他道:“叛军不知何时从北边进城,你们赶紧去皇宫保护我爹和皇上。我去谢府找我娘。”
      “是。”燕云军道,他们应声完翻身上了马,迅速驾马往皇宫内赶去。
      “殿下,您要保护好自己。”呼云烈看着隋靖棋认真地说。
      “我知道。”隋靖棋点了点头,“你快些回去吧,我们走了。”
      双手抱拳对着隋靖棋行了一个礼,呼云烈直起身来,腰背略弯藏匿于人群中,往谢府方向去了。

      皇宫中。
      呼云昌目送着呼云烈和隋靖棋离开后,转身跟着来喜一起回到了宏懿宫内。
      宫中已经乱了起来,宫人收拾好行囊往外逃窜,呼云昌和来喜也没拦着,不知道叛军什么时候会闯入宫中。
      呼云昌只希望燕云军可以来得再快些。

      走入宏懿宫,皇帝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来,看到呼云昌浑浊的眼睛里是遮蔽不住的意外,“你没走?”
      皇帝不怀疑呼云昌为了湘国的心,不然他也不会把人叫回来主持隋靖棋的登基大典。
      只是,事已至此湘国近乎没有转圜的余地,皇帝都把隋靖棋送出去了,却没有想到呼云昌还愿意守着湘国。
      他这个将军啊,真是固执的有些傻了。

      “臣不能走。”呼云昌刻板地回道。
      听到皇帝的话,来喜也适时出声,“陛下,老奴也还在呢。”
      “难为你们……陪着我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了。”皇帝说完,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呼云昌也没再说话,他不好在宏懿宫内继续带着,对着来喜使了个眼神,呼云昌抬步往宏懿宫外面走去。
      在宏懿宫外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呼云昌听到宏懿宫外有马蹄声传来,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只是呼云昌身边没有趁手的武器,他回金陵城的时候,出于顾忌没有把自己一直用的长刀带回来,只佩了柄长剑。
      呼云昌一手握住长剑剑柄,眼睛锐利地盯着宏懿宫外的宫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呼云昌细细分辨,发现只有两匹马的声音,这个情况不可能是反叛军,呼云昌心中的紧张消散了许多,戒备却丝毫没有减少。
      而随着马匹赶来的身影显露,呼云昌看清楚了来人的样貌。对方骑着一匹马,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却牵着另一匹马,这匹马是为呼云昌准备的。
      见状,呼云昌心里的戒备也彻底消失不见了。来人是他手下燕云铁骑的小队长,此人出现说明燕云军已经赶到了金陵城。

      小队长看到呼云昌赶紧翻身下马,他跪在地上,手抱拳举过头顶,“参见将军!燕云军已在皇宫外守卫!”
      “好,好,好!”呼云昌点了点头,“北大营军队在何?”
      “还在路上,不过半个时辰便也能赶到金陵。”小队长回道,他说完顿了顿又接着道,“将军,我们赶到皇宫的时候,皇宫被京畿军看守住了。京畿军见到我们便要攻打。下官想当中可能有叛贼,便命燕云军把守门的京畿军就地格杀了。”
      “你们做的很好,如今城内的京畿军,已经都是裴湛的人了。”呼云昌嗤笑一声。
      “难怪我们进城的时候,南城门口都是京畿军的尸体……”小队长低声嘀咕道。

      呼云昌没注意小队低声呢喃的话,他说:“我去同皇上禀告一声,和你们一起去驻守皇宫。”
      “是!”

      走入宏懿宫,皇帝闭着眼睛,胸膛不明显的起伏着,不知道睡着没有。
      呼云昌不好打扰皇帝,只对着来喜道:“公公,燕云军已经到了金陵,驻兵在皇宫外。”
      来喜听到呼云昌的话,已经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来喜看着呼云昌眼睛里面满是感激,“劳烦国公爷了。”
      “应该的。”呼云昌对着皇帝抱拳行礼,又对着来喜微微颔首,接着他转身,大踏步的地走出了宏懿宫。

      “将军,下官把您的刀也带来了。”呼云昌走出宏懿宫的时候就看到了小队长手中的长刀。
      他伸手接过长刀,翻身上马,“走!”
      两个人驾马往宫门口去的时候,小队长想到了什么,“将军,我们进城的时候遇到了少主和三皇子,少主带人清理掉了南城门的京畿军,送走三皇子往谢府去找夫人了。”
      听到小队长这么说,呼云昌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这孩子。罢了,一会我分一小队人马,护送夫人和阿烈去朔北。”
      说完,呼云昌没再多言,“驾!”他驾着马停在了皇宫门口。

      皇帝有些浑浑噩噩,他感觉自己睡着了,有了这个意识之后脑海却又骤然清醒,这样一来一回他都不知道自己睡过去多少次,时间过去多久。
      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床榻上明黄色的帷幔。
      来喜察觉到皇帝的动静,赶紧凑上前,“陛下,可要喝些水。”
      皇帝点点头,等来喜给他喂过水,皇帝也注意到这宏懿宫中只剩他和来喜两个人了。
      皇帝并没有问呼云昌的去处,来喜在皇帝身边服侍多年,看到皇帝的视线就知道皇帝在找什么,来喜主动说道 :“皇上,燕云军到金陵城了,忠国公带着燕云军守皇城宫门口去了。”
      听到来喜的话,皇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来喜给皇帝身后垫高枕头,让他坐一会。
      皇帝刚坐好,宏懿宫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来喜一惊这么会有人来!是宫门口已经……
      来喜不敢深想,对着皇帝道:“陛下,老奴出去看看……”
      说完来喜快步往外走去,刚走到我放门口,来喜便和来人撞上,来的是一个宫女,来喜和她也熟识,这位是皇后宫中的大宫女。

      这一天被宫外的叛军闹得,加上皇帝把三皇子送出去的事,来喜几乎忘记了皇后还在宫中,他看着大宫女脸上还未干的泪痕,后背激起冷汗,“皇后娘娘她……”
      大宫女瞪了一眼来喜,没有说话,直接越过来喜就往皇帝卧房内走去。
      对方这个举动来喜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可不能让这大宫女去皇帝面前哭。
      来喜想着伸手就要拉大宫女,大宫女摆着手臂,直直往前冲去,来喜终究没拉住。

      只见大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扣在地面上,她声音悲戚,“陛下!陛下!”
      “皇上,奴才这就——”来喜话还没说完。
      大宫女:“陛下,青山别院失守……皆被屠戮,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听到这个消息后,自缢了——”
      来喜脑袋“嗡!”的一声,他来不及看皇帝什么反应,疾言厉色地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还不快滚出去!”
      “陛下,陛下!皇后娘娘自缢了!”大宫女像是没听到来喜的话,继续哭道。

      皇帝一开始脸上没什么表情,无悲无喜的,他只听着大宫女的哭声和来喜赶人的声音。
      接着他脸上的麻木面具仿佛被哭声组成的针刺破。
      皇帝笑出了声,他嘴角咧开,眉头越皱越紧,他笑的声音很大,震颤着头脑和胸膛,皇帝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他笑得失了声,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在地上开出一朵血花。皇帝趴伏在床榻边上,久久未动,接着泪水从眼眶中滚了出来,和了血。

      “陛下!陛下!别着急,您别着急!”来喜慌了神,他赶忙上前扶住皇帝顺气。
      来喜没注意,大宫女看着皇帝吐血的样子,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她手捏成拳,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来的时候风风火火,去的时候悄无声息。

      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呢?皇帝的喉咙像是一个破风箱,他喘息的声音很大,似乎下一次呼吸他的胸膛就会破开一个洞,再无生气。
      来喜拿手帕给皇帝擦干净眼泪和唇边的血迹,又扶着皇帝躺好。
      他看着皇帝的嘴唇翕动,凑过去听,皇帝低声呢喃,不知道在问谁,“怎么就到了……今天……”
      因是从他杀掉裴显那天种下的吗?还是更早,从他宠信胡文昭开始?
      可是不管因为什么,若是皇帝有幸回到几年前,一切都未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的手边得有人用,他的位置也不容人觊觎。谁都说裴显无心,裴显忠义,可是他忠义为什么不像呼云昌一样干脆利落的交出兵权?他在不舍得什么?
      这一切到底应该怪谁?

      皇帝费力地想了许多,他想不出一个答案。后面他无力思考了,全身的力气都被他用来呼吸。
      似乎是有人杀进了宫中,不然他鼻息之间为什么满是血味。皇帝的胸膛起伏一次,从喉咙到肋骨都是刀割一般的疼痛。
      可是这些疼痛也不能让他的头脑清明,他的脑袋越发混乱,眼前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
      皇帝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明黄色的帷幔,帷幔却不如他愿变得灰败。

      “陛下!陛下!”耳边是来喜焦急地声音。
      朕……朕……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再后来他连来喜的话都听不见了。
      他这一生,刚登基那几年中规中矩,往后猜忌多疑杀人无数。在位三十余年,虽有安定朔北之功,但最终却是连国也守不住。
      皇帝骤然惊觉,他死后到了阴曹地府,哪有脸见列祖列宗啊。

      “父皇,儿臣和母后来看您了。”
      “陛下,天冷了您注意身子……”
      耳边是隋靖临和皇后的声音,皇帝似乎想去追随什么,他的头往后仰,眼睛睁大,不动了。

      从皇帝吐血到一动不动左不过几息时间,人死如灯灭,皇帝的脸色又惨白转灰,连烟都没浮荡太久。
      “陛下……”来喜落了泪,他闭上眼睛,皱紧眉头,扬高了声音,“陛下薨了,皇上薨了——”来喜跪在皇帝床前,俯下身子嘶吼着说。
      可是阖宫之中,空空荡荡,来喜的哭唱无人可以听到。

      皇帝的榻前除了来喜一个,也再无人恸哭。
      这位曾经在湘国不可一世的帝王,终究是在金陵城的烽火中死不瞑目。

      皇城外,死尸遍地,鲜红的血染红了长阶。
      已经不分什么皇帝百姓、贵族奴才,都只是无人敛骸骨的死人罢了。

      呼云昌领着兵伫立在皇宫前,他分出一队七人燕云铁骑,命他们去谢府接谢婧婉和呼云烈,护送他们去朔北。
      小队领了命令驾马离开,他们离开后没多久,皇宫外、长街上,兵马压境。
      裴湛领头驾马而来,呼云昌身后的燕云铁骑左不过三千人,他们和裴湛的军队配上不外乎以卵击石,可是呼云昌纹丝未动,冷眼看着裴湛身后的赳赳骑兵,并无退却的意思。
      他若是有逃跑的心,早就不在湘国皇宫了。

      与呼云昌的冷眼相对不同,裴湛看到呼云昌脸上反倒挂起了笑容,一副温顺的后生模样。
      这是裴湛离府后他们二人的第一次相见。
      隔着一条理石道,裴湛扬高声音,“老师,你我师徒二人真的要兵戎相对吗?”
      呼云昌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手中的长刀,眼神变得凶狠。
      裴湛知道呼云昌的答案了,他叹惋一声摇了摇头,似乎很不忍面对如今结局,他声音温和带着恭敬,“那学生,失礼了。”

      呼云烈隐匿于人群中,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很快到了谢府。
      谢府这边已经没什么人了,不过呼云烈还是没去正门叫门,转而去了后门。
      敲了两下门,很快有个小厮低骂着过来开门,小厮的脸上原本还有些不耐烦,但他打开门看到呼云烈,表情立刻变得讨好,“小少爷怎么来了,快快请进,国公夫人在正厅和老太爷、老夫人说话呢。”
      “嗯。”呼云烈低低应了一声,确定自己身后没有尾巴,才快速进了院子。
      没让小厮跟着自己带路,呼云烈认识正厅自己寻了过去。

      谢婧婉坐在正厅喝茶,说是喝茶她的脸上却满是担心。
      谢老爷子和老夫人看出谢婧婉的忧虑,他们心中的担心不比谢婧婉少,只是家里已经有一个人忧心过重了,他们也不好表露出来。而他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劝慰谢婧婉。
      呼云烈走到正厅看到的就是谢婧婉皱紧地眉头,“娘。”呼云烈出声喊道。

      听到呼云烈的声音,谢婧婉有些意外,她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呼云烈面前。仔仔细细的从上到下看了遍呼云烈,确定他没有受伤,谢婧婉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把三皇子护送出城就回来了。”呼云烈道,说着他走上前对着谢老爷子和老夫人行礼,“外祖父,外祖母,孙儿好久没来看你们了。”
      “阿烈来了啊。”老夫人笑了起来,她对着呼云烈招招手,“快过来让姥姥看看。”

      呼云烈听话的走上前,还略微弯下了腰,让老人家可以更好地看自己。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她对着谢老爷子道:“阿烈有几分他爹的神采了。”
      “嗯。”谢老爷子点了点头。
      又跟着老人说了几句话,管家奉茶上来,呼云烈才入座,他忙了一上午确实有些口渴,一口气喝光了茶,呼云烈看着谢婧婉担忧的表情出声道:“娘,我爹虽然在皇宫驻守,但是燕云军已经来了。您大可以当放心。”

      呼云烈喝完茶以后,管家见状又赶紧给他奉上来新茶,这次呼云烈没一口气喝干了,动作慢慢悠悠的。
      又坐了会,外面响起了马蹄声,呼云烈听到声音就按住了腰间的剑,他看了眼谢婧婉和谢家的两位老人,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说着,呼云烈抬步往外走去。
      来人是在正门,管家不知道和对方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开大门,而是打开了一旁的侧门。
      “管家,来者何人?”呼云烈走到门口问道。
      “小少爷,是姑爷派了几个燕云军过来。”管家笑着答话,他把外面的人递来的令牌交给呼云烈看。
      呼云烈接过令牌分辨了一下,确实和他在南城门口看见的纹饰一样。

      呼云烈看令牌的时候,管家已经把人迎了进来。
      来谢府的燕云军人数不多,七个人刚好一个小队。
      呼云烈把令牌还给领头的小队长,出声问道:“我爹让你们来干什么?”
      “将军命我等前来护送您和夫人去朔北。”小队长接过令牌收好,对着呼云烈答道。
      “去……朔北?”

      同小队燕云军到正厅,把他们说的话复述给谢婧婉,谢婧婉并没有什么喜意,她脸上的忧愁神色越发浓重。
      “去朔北是好事啊。”没等谢婧婉说话,谢老爷子就出声道,“谢辉,去府中叫几个家丁,一起护送小姐去朔北。”
      “是。”管家应完声就去点人。
      “爹,娘……”谢婧婉想说些什么。
      “婧婉,如今这个时局,你们能出去自然是好事。朔北又是呼云昌常待的地方,你们到了那里便可以放心了。”谢老爷子接着说。

      “可是爹、娘,你们……”谢婧婉看着自己的爹娘,他们是好走,可是他们若是走了,爹娘怎么办?
      谢婧婉舍不得把他们丢在京城。
      “担心我们做什么,他总不至于和我们这些糟老头子、糟老婆子过不去。况且你们去朔北,我们哪能受得了。”知道谢婧婉在担心什么,老夫人淡然地道。
      她说的也是事实,不管结果如何,总不会有人把一整座金陵城的人都杀干净的。

      “婧婉,安心去。总会有回来的一天。”老夫人的声音落下,谢老爷子也说道。
      二位老人的话很好的安抚了谢婧婉的情绪,谢婧婉点点头,“是,女儿知道了。”
      她走到正厅中央呼云烈的身边,对着爹娘行了拜别礼,“父亲、母亲,女儿走了。”
      “外祖父、外祖母,孙儿告辞。”呼云烈也说道。
      “去吧。”

      管家同样选了七名家丁过来,谢府中还有马匹,家丁和谢婧婉、呼云烈马管家也已经备好。
      一行人牵着马从后门离开,谢婧婉上了马她注视着谢府半晌,一勒缰绳往城门口去了。
      燕云军知道皇宫附近不安全,他们带着人沿着城边走,只是城中百姓逃的逃、闭门不出的闭着门,长街上比之前清净许多,却有沿路探查的京畿军和叛军。
      好在他们一行人都会武,谢婧婉手里也拿了剑,沿路探查的都是些散兵游勇构不成威胁,轻易就被燕云军解决。
      城南的布防自呼云烈杀掉守城兵就没有补上,他们安全无阻的出了城。

      出城后,谢婧婉却停了下来,她调转马头看着烽火狼烟的金陵城,“你们回去吧。”
      谢婧婉口中的“你们”并不具体,她的眼睛却是看着燕云军的,“燕云铁骑想必损失惨重,你们回去能帮些是一些。”
      “夫人……”小队长想说些什么,却被谢婧婉打断。
      “我和阿烈在这里等着国公。”
      “这……”小队长面露迟疑。

      “你们快些回去吧,不知道战事如何,免得耽误。”呼云烈也说道,说着他看向谢婧婉,“娘,我也想——”
      “阿烈留下,你陪着娘。”谢婧婉阻止了呼云烈跟着燕云军的想法。
      小队长看着谢婧婉坚决的模样,他抱拳道:“既然如此,夫人,那我们就告退了!”
      谢婧婉没再说话,她点了点头。
      七个燕云军驾马赶回金陵,谢婧婉也操纵着马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

      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谢婧婉没再看着金陵城,而是出声问向呼云烈,“你没跟着三皇子一起走?”
      “娘,我不放心你和爹。”呼云烈想都没想,回答道。
      “有什么不放心的。”谢婧婉笑了声,话语很快消散在了风中——

      再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呼云烈还记得金陵城中纷飞的战火,以及火光中谢婧婉骑马奔回城中去找呼云昌的背影。
      军师说,他爹死了。
      他娘说,他爹是湘国的大英雄。

      呼云烈不想要什么英雄爹也不想要什么巾帼娘了,如果可以他还想收回之前大言不惭让呼云昌教他带兵打仗的话语。
      小时候童言无忌,长大以后才发现,他只想要他爹娘好好活着。
      可惜,事与愿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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