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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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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云昌带兵开拔那天金陵城下起了雨。
虽是雨天,隋靖棋还是代皇帝前往城门口送行。
同呼云昌饮完三杯酒,纵使头顶打着雨伞,隋靖棋的头发、衣袖还是被雨水打湿。
呼云烈作为侍卫,他默不作声地远远站在隋靖棋身后,跟一堆宫人同马车在一起。
他只能看到北大营浩荡的军队,以及呼云昌穿着铠甲的轮廓,城门口站满了大臣,呼云烈连呼云昌的脸都看不到,更遑论告别。
隋靖棋仁厚,他想到了呼云烈,“将军,与阿烈道声别再出发吧。”
“不了。”呼云昌抿着唇拒绝了,“战事瞬息万变,一刻都耽搁不起。”话音落下,呼云昌又接着道,“殿下,这雨眼看着越下越大,您早些回宫,免得着凉。”
“劳烦将军挂心了。”隋靖棋笑着道。
又简单说了几句话,呼云昌对着金陵城拱手抱拳,他目光坚毅,被江南烟雨养出来的柔和气随着他跨上马消失殆尽,自凛冽朔北带来的杀伐气息显露无疑。
隋靖棋看着呼云昌周身的变化,面色如常,他知道这是湘国需要的将军,他也知道这柄刀永远不会掉过头来冲向金陵。
目送着军队渐行渐远,隋靖棋出声道:“回宫吧。”说完他看向身边的大臣,“诸位大人今日也受苦了,都快些回府歇息,喝碗姜汤吧。”
大臣们自然是,“省得,省得。不辛苦”的话语。
隋靖棋抬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他动了余下的大臣们才敢有所动作。
停在马车前,并没有急着上马,隋靖棋看向呼云烈,“呼云将军走之前让我们早些回宫,免得下雨你着了凉。”
呼云烈一愣,半晌没说话。
在他的意识里,他爹是不会这样对他说话的。
隋靖棋把呼云昌对他说的话换了个主语,他只是觉得呼云昌也确实想对呼云烈说罢了。
“阿烈,跟我一起坐马车。”隋靖棋走上马车时对呼云烈道。
呼云烈看了看身边的宫人,没有动。他记得来的时候,隋靖棋身边的竹息都是没上马车的。
“殿下,我还是不上去打扰您了。”呼云烈觉得,隋靖棋如今邀请他是因为呼云昌,可是他不需要。
呼云烈自己一个习武之人,这雨星子也不大,浇浇并不会让他染风寒。
“我有事要吩咐你。”隋靖棋看着呼云烈接着道。
对方说有公事要吩咐,呼云烈自然不能再推脱,“是。”
军队开拔,确定敌军位置,找阵营、驻扎都需要时间。
隋靖棋只能凭借每日接到的信件得知军队到了哪里,状况如何。
就这样,军队开拔了十天,金陵城的雨也下了十天。
一开始接到军队的信件,隋靖棋还会拿到宏懿宫给皇帝看,皇帝看完信件再给隋靖棋讲一些帝王心术。
但是随着雨水连绵,皇帝的身体愈发糟糕,太医一趟一趟的往宏懿宫跑,药也换了一副又一副。
雨赶得天气日渐寒冷,皇帝躺在病榻上,再也起不来身了。
皇帝彻底病倒,朝堂内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落在了隋靖棋身上,他原本以为每天批折子已经够辛苦了,可是如今大臣们有什么大事小情都要来找他、问他。
隋靖棋以往拿到信件还有时间去给皇帝看,现在不仅皇帝身体无法看信件,隋靖棋也抽不开身去宏懿宫了。
这日,隋靖棋刚和秦粟民说完朝中事务,秦粟民前脚离开,后脚竹息走了进来,竹息奉了盏热茶给隋靖棋,“殿下,皇后娘娘去宏懿宫给皇上侍疾了。”
隋靖棋端起茶的动作一顿,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这样也好,太……隋靖临身边一直有人盯着吗?”
“有的,一步不敢离。”竹息低下头说。
“好,继续盯下去吧。万一父皇想见他也好找人。”隋靖棋说着,也不想喝茶了,这几日他实在忙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好不容易得空可以喘口气,隋靖棋只觉得自己的头脑有些发沉。
抬起手撑着额头,隋靖棋对着竹息摆摆手,“你下去吧,我自己歇会。”
“殿下不如上床小憩一会。”
“不了,刚看完呼云将军送来的信,一会还有事要做。”
竹息低头看向桌面,隋靖棋的手臂下面,压着一张打开的信纸。
信纸上是呼云昌写的信,字数不多,只说他们已经到了芜城,隔着一座城池就是叛军驻扎的地方……
竹息三两看完新的内容,见隋靖棋撑着头闭目养神,他也不在殿内多打扰,轻声慢步地走出了繁煦宫。
呼云烈这几日也不在侧殿门口守着了,而是跑去了宫门口,他在殿里也是无所事事,还不如到宫门口,还能站在檐下倚着廊柱看看雨。
竹息走出来,对着呼云烈低声道:“呼云侍卫,三殿下在侧殿小憩,你若是要进去,不要有太大声响。”
“嗯。我知道了。”呼云烈点点头,他在繁煦宫当了几天差,宫人们也把对他的称呼由“呼云公子”改成了“呼云侍卫”,虽然呼云烈至今没怎么听习惯。
“我要去御膳房给三殿下准备点心,呼云侍卫可有什么偏好?”竹息问道。
“没有。”呼云烈摇头拒绝。
这竹息也是个奇人,每次给隋靖棋备点心总要问一下呼云烈。呼云烈可不让染指三皇子的吃食,从第一回就是拒绝的,本以为竹息在宫里,又是三皇子身边的人有些眼力,结果没想到转天他就像忘了呼云烈的拒绝一般,乐此不疲地发问。
呼云烈向来没什么直觉,因此也拿不准是竹息在某些方面有缺陷,还是他想害自己。
呼云烈每天就是在繁煦宫站桩,和竹息也没有什么交流,并没有过多的时间观察对方。
不过在竹息从殿门口走向宫外长路的那一段距离,呼云烈总是要多盯他几眼。
竹息被呼云烈再次拒绝,他没有在多言语,抬步往外面走出,走出繁煦宫宫门向左一拐。
“左拐?”呼云烈眯起眼睛,倚靠在廊柱上的身体直了起来,“他不是去御膳房?左拐做什么?”
宏懿宫
太监端着新熬好的药过来,皇后从太监手里接过药,她坐在皇帝床边,看着混混沌沌的皇帝,放轻声音,“陛下,该喝药了。”
皇帝可以听到皇后的声音,可是他的眼皮很沉,根本睁不开眼。
“来喜。”皇后只能喊着来喜,让来喜扶着皇帝坐起来,以免躺着喂药呛到。
殿外的雨淅沥沥的下着,宏懿宫关着窗户,也可以听到雨声。
皇后边给皇帝喂药,一边听着雨声心烦,“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喂完药,皇后把碗放在一旁,来喜也让皇帝重新躺好。
皇后抬手给皇帝拉拉被子,手触碰到被子,她捏了捏被子的薄厚。
“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天气越来越凉倒不像要入夏的。来喜另去拿条厚被子,先备上。”
“是。”来喜应声,示意一旁的太监上来把药碗拿走。
来喜和太监匆匆离开宏懿宫,皇后坐在皇帝的床榻边上,对着余下的宫人说:“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要和陛下说。”
“喏。”殿内的宫人行了个礼,一齐离开。
皇后低下眼看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迷的皇帝,又上下看了看宏懿宫,卧房中间香炉里的龙涎香已经熄了。
拿起手帕,给皇帝擦拭着额头,皇后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怨恨,倒像是在单纯地陈述,“你看,你把靖临赶走了,如今便只有我肯陪着你了。”
来喜走出宏懿宫,没急着去给皇帝拿被子,他沿着长廊走向宏懿宫后面。
一个小太监身上都被雨打湿了,正低着头站在角落里。
听到来喜的脚步声,小太监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是小心翼翼的惶恐,看到来喜情绪才放松。
“出息!在三皇子身边那么久了,你怎么每次还都一副不顶用的样子!”来喜恨铁不成钢地说。
雨有下了一天。
呼云烈当值结束,打着伞回到呼云府。
门口的小厮见呼云烈回来,赶紧快步跑进府内给谢婧婉通传。
呼云昌走后,呼云烈每次回来府里都是这样。
听到小厮的传话,谢婧婉在檐下等着呼云烈。
“娘,这几日下着雨,您不用来门口等我,要是受了凉怎么办?”呼云烈身上带着雨水的寒气,他收起伞抖抖伞上的水珠,把伞递给小厮,他同谢婧婉保持着距离。
“我命人烧热水了,等你吃完饭洗个热水澡。”知道呼云烈担忧什么,谢婧婉站在原地笑着说,她率先一步走进饭厅,“饭也都热好了,你饿了吧?”
“是有点饿。”呼云烈笑呵呵地说,跟在谢婧婉身后进饭厅。
在桌前坐下,呼云烈饿坏了,直接上手拎起一块肉来吃。
“还没洗手!”谢婧婉用筷子敲了呼云烈手背一下。
呼云烈没躲就那么受了,又被谢婧婉瞪了一眼,他才伸手进水盆洗手。
洗完手正式开始吃饭,呼云烈筷子还没伸出去,就看到谢婧婉面前摆放着一碗没动的饭。
呼云烈动作一停。
往日谢婧婉是会在门口迎接他,但是从没有等他用饭的时候,今儿这是怎么了?
“娘,你还没吃饭?怎么不吃?”呼云烈出声问道。
谢婧婉的表情有些忧愁,她强忍着不让自己表露出来,可是又怎么掩饰得住?
“你爹……今日来信了。”谢婧婉停了停,出声说,“他已经带兵到芜城了。”
呼云昌未离家之前与呼云烈说过如今的形式,湘国二十四城造反,反兵浩浩荡荡往金陵进发。
据前线的消息,叛军占城速度极快,有的城池甚至不战即降。
呼云昌和军师计算了脚程,北大营众兵最后驻扎的位置就是芜城,不出意外的话,与芜城相隔一城的桐城便是叛军所在的地方。
如今呼云昌来信说他们已经到了芜城,那么这一战已经箭在弦上了。
呼云昌不是第一次出去领兵打仗,他十余岁跟着父亲上战场,戎马一生。往常谢婧婉从没有如此忧虑、不安过。
她不是担心呼云昌打败战、回不来,而是想到皇帝近几年的种种手段,她怕呼云昌最后是死在自己人手中。
呼吁烈不知道谢婧婉的种种想法,只以为他娘有些关心则乱,呼云烈搬着凳子往谢婧婉身边靠了靠,“娘,你放心。我爹打了那么多仗,这次也定是凯旋的。”
“我们两个人在家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好好吃饭,等着我爹带着胜利回来。你说是不是?”呼云烈说着,拿起谢婧婉手边的筷子,重新把筷子塞进谢婧婉手中,呼云烈安慰道,“娘,您快些吃饭吧。您不先动筷,儿子哪敢先吃饭?一会就都凉了。”
谢婧婉听着呼云烈的话,她心里的焦虑情绪消散大半,有些忍俊不禁,拿着筷子给呼云烈碗里夹了块肉,谢婧婉道:“快些吃饭吧。”
呼云烈没急着吃,等谢婧婉用了饭,他才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金陵城很安稳,城中百姓像是忘记十日前有大军开拔的事情,该吃吃该喝喝。
呼云烈依旧在皇宫当差,当差几天他觉得皇帝实在是杞人忧天,三皇子身边连个生人都没有,又怎么会有人来行刺。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倒也没懈怠,依旧每天按部就班的站岗。
连绵的雨下了十天,第十一天终于停了。
乌云不再蔽日,阳光打在未干涸的雨水上,像是镀了一层金漆。
随着雨停,皇帝的身体也慢慢好转起来,从一开始的胸痛咳嗽、卧床起不来,到如今脸上有了些许红润,也可以坐起来接见臣子了。
只是皇帝毕竟上了年纪,大病一场之后,他脸颊上越发挂不住肉,头发已经将近全白,瘦骨嶙峋的要命。
皇后只能要求太医院和御膳房合起来给皇帝做药膳、安排饮食,好养养他的身体。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
呼云烈在前线打仗,并不能像以前一样每天传书信会金陵,只能派人三五天修书一封,快马加鞭到皇宫。
皇帝身体好转以后,收到信,隋靖棋就会在给皇帝请安的请安的时候把信交给皇帝观阅。
把信先交给来喜。隋靖棋给皇帝和皇后行完礼,坐在了皇帝床边的凳子上。
皇帝正由皇后伺候着喝药,这多半个月来皇后在宏懿宫尽心尽力的侍疾,脸上神情都憔悴了许多。
帝后伉俪情深,只是因为胡文昭的事,皇帝对皇后难免有所隔阂;再加上皇帝后来废了太子,他与皇后之间的关系就越发冰冷。
现如今皇后主动对皇帝示好,皇帝说不动容是假的。
喝完药,没让皇后接药碗,而是把药碗递给了一旁的宫人,皇帝对着皇后伸出手,“皇后,这几日辛苦你了。一会你去侧殿好好休息,中午朕让御膳房做些你爱吃的。”
隋靖棋在一旁坐着,听到皇帝对皇后说话,隋靖棋低垂下眼睛,一副默然神态。
“好。”皇后回握住皇帝的手,笑了起来。
接着皇后低垂下眼睛,顿了顿接着道:“陛下,臣妾一会想让宫女送些夏天的衣物被褥去青山别院。”
听到皇帝说青山别院,皇帝明显怔了片刻,他轻叹一口气,想到了什么。
前太子被废黜之后,就是被安置在了青山别院。
皇帝脸上并没有什么不虞,他拍了拍皇后的手背,“去吧。再让宫女好好瞧瞧别院里的人,有手脚不干净的,就地发落了吧。”
“是。”似乎没有想到皇帝这么说,皇后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她收拾好情绪,应声道。
说完,皇后又伸手给皇帝理了理被角、衣襟,才款款转身离开宏懿宫。
目送着皇后离开,皇帝收回视线,先是伸手要过来喜手中的信,接着看向隋靖棋道:“你最近批阅的奏章朕都看了,不错。有些正统风范了。”
“……儿臣都是跟在父皇身边耳濡目染,只学到了父皇的十之一二。”隋靖棋没有马上回皇帝的话,他在看着地面的某一处出神,等皇帝的话音全落下,他才开始回忆皇帝刚才说了什么。
“整天跟那群大臣混在一起,你也日渐变得油嘴滑舌了。”话是那么说,皇帝脸上的笑意却在说明,隋靖棋的话他很受用。
隋靖棋在出神。
他知道皇帝如今看重他,知道皇储之位就在他眼前,可是听到皇帝和皇后的对话时,隋靖棋心里不自觉的在想一些事情。
隋靖临若是没有被废,那皇帝会怎么教导他?皇帝听到皇后说要给隋靖临送东西,他后面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呢?是因为皇后还是皇帝股念旧情,想隋靖临了?
隋靖棋知道自己如今的心情很矛盾,皇帝对隋靖临好一点他就会胆战心惊;可是皇帝真对隋靖临不闻不问了,他估计就要有一种兔死狐悲、觉得皇帝冷心冷情的想法了。
这些情绪都不应当是隋靖棋有的,他一清二楚,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
皇帝正在低着头看信,无暇顾忌隋靖棋。
这次的信与上一封隔了五日,也因着战事吃急,这次来信的页数格外多。
皇帝也看的仔细,才刚看完一页纸。
隋靖棋双手紧紧交握着,衣袖遮挡了他的手背,他用力掐了一下手心,让自己不要在皇帝面前胡思乱想。
为了不让自己乱想,隋靖棋只能开口说话,“父皇,这反叛军倒也能负隅顽抗,都撑了半个月了。”
“若是他们没点本事,怎么能说动二十四城反叛?”皇帝冷笑一声,“我倒是小看了裴氏子。”
隋靖棋生长的这几年,湘国已经没有什么战事了,就算有也并不是什么大战,只是边境之间的小摩擦。
皇子幼年虽然有将军授课,但是纸张上能学到多少东西?
因此隋靖棋根本不知道,若是顺利的话,此战根本不会打了十五天,北大营的军队还守在芜城,不能寸进一步。
信里呼云昌并没有涉及什么机密,只是说了一些战况。皇帝了解呼云昌行兵打仗的手段,正常来说是不会如此的,可是芜城却和反叛兵打的有来有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并没有看完信,他眯了眯眼睛,正打算和隋靖棋说说真正战场上的事。
只是还没有说出来,留守在北大营的一个士兵匆匆跑了进来,“陛下,芜城又来信了!”
“怎么又来信?”皇帝看着自己手里的信,心下一突,手指下意识用力,原本平整的信纸多了折痕。
皇帝顾不得许多,他示意来喜,“拿过来。”
拿过信封快速打开,皇帝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神色有多难看。
这次信的很薄,就一页纸,上面的字迹凌乱,好像是匆匆写下的。
信纸上面的字一眼就可以看完,皇帝猛地咬紧了牙关,“放肆!放肆——”
皇帝话没说话,他一口气没有连贯上,喉间发起剧烈的咳嗽。
隋靖棋赶紧站起来,快步到皇帝身边给他拍后背,来喜也迅速斟了杯水递给隋靖棋让皇帝喝下。
皇帝就着隋靖棋的手喝水,他本来就瘦的不像样子,如今脸色苍白下来,全然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
喝完水缓慢地舒出一口气,皇帝闭了闭眼睛,身体向后倚去,他手里还捏着信纸。
半抬起手,示意隋靖棋看。
隋靖棋拿过皇帝手中的信看,只一眼,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
信上内容很简单,几乎就一句话——芜城有内应,军队应对不及,大败。丢了芜城。
“父皇……”隋靖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他的声音还是流露出了一丝颤抖。
他从未想过呼云昌会败,也从未想过反叛军竟如此厉害。
皇帝睁开眼眼睛,看着隋靖棋,他的眼睛浑浊,瞳眸深处的神色却是坚定的。
“你去宣秦粟民和户工兵三部,一要稳住前线的补给,二要稳固军心。不过是败了一场,不是什么大事。战场瞬息万变,胜败皆是常事。靖棋你可懂得?”皇帝地声音缓慢又清晰,像是一块磐石。
隋靖棋刚才还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听到皇帝的话他立刻冷静了下来,心中也有了一些想法。
“父皇,儿臣知道了。”恭敬地对着皇帝行了一个礼,隋靖棋离开宏懿宫,按照皇帝地吩咐办事去了。
隋靖棋离开后,皇帝的表情没有轻松,反而又严峻了几分。
北大营前来递信的士兵还在,皇帝似乎知道对方是谁,他直接问道:“朔北如何?”
听到皇帝这样问,士兵也没有什么疑惑神色,他抱拳行礼对着皇帝道:“禀陛下,朔北很是安定。”
“尚成功呢?他听到呼云昌出征有什么反应?呼云昌去了芜城可有往朔北去信?”皇帝接着问道。
“尚成功并无什么反应,依旧按时在军队操练。呼云将军除了给金陵写信,并没有人和其他人有信件往来。”士兵一字一句地道。
“朕这位忠国公,不知道是该说他傻,还是该说他聪明。”听完士兵说话,皇帝露出无奈地笑,他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是。”
士兵离开后,皇帝唇边的笑没有消散,他对着来喜说:“你派人给呼云昌修书一封,就说,若是事态紧急,朕容许朔北的军队同他前后夹击。”
没有想到皇帝会这样说,来喜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并没有表现的过于明显,他也没有问皇帝为什么这么说,只低头接了命令,“奴才这就去。”
隋靖棋从宏懿宫离开,回到繁煦宫,他先命人把秦粟民、户工兵三位尚书全都传进宫来,接着停在繁煦宫门口,看着守门的呼云烈。
“阿烈。”
“殿下有何吩咐。”
“我没什么吩咐。”隋靖棋摇摇头。
呼云烈面露疑惑,不知道隋靖棋想要干什么。
隋靖棋不知道自己刚才从皇帝那里看到的信要不要和呼云烈说。
可是同他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在金陵,说与呼云烈听不只会白白增加烦恼吗?
隋靖棋看着呼云烈疑惑地视线,缓慢道:“今日宫中没什么事了,你早些回家休息吧。有什么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