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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其实今日江 ...
其实今日江天并没有去部里,婚假期间出现在衙门里必会惹些不必要的是非。她去了徽州商会,这是一座徽式建筑,白墙黑瓦,三层高,没有寻常商贾之地的繁复雕饰,曲字窗棂俱是墨色,十分素雅端庄。这里是徽州及周边地区的商人来到京城后必然会去的地方,结交朋友,扩展人脉,打听消息,寻求庇护,兑换银钞,仲裁纠纷……或者只是单纯地来吃些徽州特色点心,就像江天现在正在做的一样。
其实江天不是仅仅来吃点心的,她每个月都会来坐坐,结账时给店里跑腿的伙计一笔小小的佣金,只为了一件事“有源城、历城、齐城来的客人一定要到狮子巷找陆钟。”不过他很少碰到,源城虽然距徽州不远,可惜是个小地方,经商的人本就不多,能把生意做到京城的人就更少了。
今日她要了一碗米纸焖面,一盘地鲜春卷,慢慢地吃着。本来是出来散心的,可是家里的事总也不能从脑子里甩出去,怎么才能和这位夫人相安无事,既不产生任何交集,又不叫她对自己产生任何怀疑呢?她一边费劲地想着,一边咬了一大口春卷,“啊——哈——”烫的她大口呼气,不禁想到那位小姐小口小口吃饭倒还是有好处。
“大人。”她回过神来,看到店小二带着一个身穿细棉布袍子的中年男子走到她桌前。
“什么事?”
“这位熊老爷是历城人氏,熊老爷听说大人后很想结识您。”那位熊老爷身材中等,圆脸方鼻,看着就很像家乡人。
江天急忙起身拱手作揖,“幸会!下官江天,仁兄请坐。”
男子也作了个揖,笑容满脸道:“小人姓熊,单名一个建字,历城人氏,久仰啊江大人。”两人对坐,又叫了壶茶。
“江大人也是历城人?”
“不,我在源城出生,母亲娘家是历城的,不过母亲出嫁后不久全家就随父到杭城做生意,我自己则是从未到过历城。”
那商人看起来有点失望。
“不过我母亲常常提起历城之事,今日看到仁兄也分外亲切,不如今日由我做东,请仁兄在此小酌一杯?”
没有人会跟美食美酒过不去,酒席上气氛融融。
“熊仁兄,这新朝虽根基已固,地方上却时有草寇,历城近十年来可还安定?”
“安定,安定。”商人谦卑地笑着,还不忘夸奖江天:“正是有大人这样的贤臣,才得以国泰民安啊。”
“仁兄过誉了,你我不过都是在沐浴明君之恩泽罢了。”江天以客套之礼还治客套之身:“历城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我母亲最大的遗憾就是生前未能回老家看看,她总是对我说,历城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等我告老后,也想要回历城颐养天年。”
“大人真是好眼光,历城虽不能和汴京城比繁荣,可是这要说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历城绝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仁兄具体住在历城什么地方?”
“小人住在龙虎山。”
“这真是巧极了!母亲娘家在架子山,两山相距不过三里地呢。来,仁兄,我们共饮一杯。”
“这当真是极巧的。”
古话说他乡遇故知乃是人生大喜,听了这么多好话,又畅叙了思乡之情,还饮过了三道酒,这位商人眼里亮晶晶的,放下酒杯,打开了话匣子:“大人,难怪你年纪这样轻就做了高官,相传架子山有文脉。”
“哦?”
“您知道这架子山上原先住的什么人吗?”
“不知道。”江天不动声色地低头握住了酒盏。
“住的是前朝大官周老爷一家。”商人弯着腰,以手掩嘴,低声说。说罢又向后仰回去:“文化人,他家三个儿子俱是饱读诗书,人人看了都说有状元相。”
“他们如今怎么样了?”江天的声音放轻了,不动声色地又饮过一道酒。
“如今?唉,莫说如今罢,十几年前,”商人看着窗外细细地想了想:“也不到十三年罢。”他再次把身子伏到酒席上低声说:“没了,一家人都没了。”
江天把手里的酒送到嘴边,一仰而尽:“怎么说?”
“据说是强盗下了山,唉,真是惨哪,一把火什么都给烧没了。”商人也把酒盏略向江天恭敬地拱一拱,一饮而尽了:“不过大人,等你再去就看不到那景象了,这两年县里有钱,修了文庙了。所以说有文脉嘛……”
“你亲眼所见?”江天轻轻打断了他。
“什么?文庙?”
“不,一家人都没了,还有那把火。”
“那年小人才二十岁啊,春天多野火,但是哪里见过那么大的火,林子都烧着了,山上火红火红的,后来上山看,整个房子连架子都不剩了。”商人仰到座椅上,手里拿着酒盏喟叹着,仿佛那幅画面还在自己眼前。
“那群山贼你可有见到?”
商人摇摇头,感叹道:“所以说,命这东西,老天爷……”看到江天脸色阴沉地可怕,商人急忙住了嘴,拿起酒壶给江天斟地满满的。
江天仰头又饮了一杯。
“你来京城,想必路过源城。”
“是的,大人。”
“你可知源城外有一家运来客舍?”
商人皱着眉仔细地思索着:“小人一时记不起,不过大人这么一说,我也好像记得有这么家店。”
“那家店就开在城门外不到一里路的官道旁,后面是一片竹林,老板就叫小二,他有个在城里卖麦芽糖的弟弟。”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大人,那家店啊,早不叫运来客舍了,易了主了。”
“店主干什么去了?”
商人看了看旁边熙熙攘攘的宾客,再次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我听说啊,这两个人明面上做着正当生意,背地里是倒卖官盐的头头。也是十几年前,两个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官府在他们店里发现了密道了,一直通到盐井里……”
“消失了?”
“是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不过跑江湖的人,他们要想躲谁能把他们揪出来?”
额角传来一阵刺痛,江天闭着眼用一只手轻轻地揉着,另一只手在桌上摸索着酒杯:“后来呢?”
“大人,没有后来了,后来这店被别人占下了,开了新店。大人,”商人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您怎么啦?”
“没事,你可知道,历城火灾前后,源城有发生什么事情吗?”头越来越痛了,江天长吸了一口气。
“没听说过。不过那段时间山贼作乱,后来府兵在这里驻扎了很久,把他们全清了。”
“我听说,”江天扶着额,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听说源城有个大户人家姓陆。”
“哦,唉,他们家也是一样的结局,唉,树大招风。源城、历城都是小地方,就这么两个大户人家……”商人拿起酒壶,站起身恭敬地又给江天酌了一杯酒:“不过,听说皇上还派京城的大官专门给陆家送来块匾,赐了个名号。”
“叫什么?”江天瞪大了眼睛盯他,盯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回大人,叫文忠。现在那一块儿都改名叫文忠桥了。”
文……忠……,江天颤抖着拈起酒盏,晃得酒都撒了出来。
“大人?”商人有些疑惑,这一壶酒尚未见底,怎么这个年轻的天官就醉成这样?“大人,要不小人去吩咐您的马车?”
江天把酒盏缓缓送到嘴边,由着冰凉的液体淌进自己的喉咙,然后把酒盏定在桌上,轻轻道:“不必了。”
她双眼失神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对商人说:“今日由我做东,招待不周还望仁兄见谅。小生量窄,先行告退了。日后若有小生可以效劳之事,仁兄只管到狮子巷找江天便是。”
不曾想在商会遇见朝中官员而且还幸运地结交了,商人热切地站起身来点头弯腰拱手:“大人,小人的车马就停在院子里,送大人一程吧!”
江天走出酒桌,商人在后面跟了几步。“不必了!不必了。”江天踉跄着走了几步,稳住身子,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一切都不必了。”
她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天气阴沉地要滴出水来了。“要下雨了啊。”江天停在石狮子旁,仰头看看天,嘴里念叨着:“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的春天,她还记得那场雷暴雨,山寇……盐贩子……文忠……她觉得一切都很可笑,但是她的头太疼了,她的心太疼了,难以思考究竟可笑在哪里。
听到旁人讲故事似的重复那场惨剧,就好像把自己的伤疤裸露在外面叫人来揭开、来撒盐,还要强忍着说:“这与我无关。”当年的一切就这样成了他人眼里的匆匆往事,原来这一切只有她自己在乎。雨落下来了,打在她的脸上、头上、身上,好一场雨啊!江天在心里呼喊道:你十二年前就该落在我身上!十二年前……
她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家,手在门上无力地敲打着。陆钟打开了门,双手接住了一个湿漉漉了的双腿发软的江天:“啊大人,你怎么……快进来吧。”陆钟把江天搀进内院,唤着:“桃姑!桃姑!”
“陆钟哥,桃姑和实哥出门买东西去了还没回来呢。”霁芳用手挡着雨,站在正房屋檐下喊道。“呀!这不是……”霁芳看到瘫在陆钟身上的江天吓了一跳,急忙奔去帮忙。“先送到卧房里去吧。”
“不……书房……”江天以手撑墙,想要自己站起来。
“好,好。”二人拗不过他,只好搀到书房里去。“出去,出去。”刚进屋,江天就呵斥二人出去,关好了房门,江天打起精神脱掉外衣,就和衣倒在了卧床上。
“小姐,小姐。”霁芳回屋看到坐在门边佯装做针线其实从她一进门余光就一直在她身上的文卿:“小姐,姑爷喝醉了,淋了雨回来。”
“怎么不搀到卧房里来?”
“他一定要去书房的。”
“罢了,让他自己休息吧。”文卿又拿起针线。
“小姐,姑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文卿沉默不语,把白线放在嘴里抿着。
“小姐,新婚第二天就去喝个烂醉,还不坐车回来……”
“罢了。”文卿不让她再说下去,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门婚事,无非是父亲硬塞给他的,他如此不肯接纳自己,又在新婚的第二天就在外买醉,无非是对婚事不满,心有所属,另有佳人罢了。自己也不指望什么鱼水和睦,只要他坐夫妻之实……
“小姐,又出神了,留神针刺了手。”
说到底还是拆散了人家的美满姻缘。文卿心里多少过意不去。她起身,“霁芳,端盆热水到书房里去。”
“是。”
书房没有锁,文卿坐在床边,拿帕子蘸了热水,想要给江天擦擦脸。手举到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
她端详着江天的容貌,昨夜大婚,两人却很狼狈,未曾仔细看过,今晨看到他的时候,因为他面露不善又语出伤人,文卿有些怕他不敢多看,总觉得他肯定是满面凶光。现在看来他的容貌作为男子十分的秀气,身量中等,头发虽然没有解开,但可以看出很软,一张圆脸让他有些娃娃相,睫毛又长又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抖着。他的眉毛粗而淡,显得有些柔和,但是睡眠中他很紧张,眉头紧锁,平添了几分严肃。从眉眼向下,看到他有个圆圆的鼻头。文卿不禁露出一个微笑,这倒有些可爱,不像是那个咄咄逼人的兵部侍郎了。
罢了,先擦擦手吧。文卿又把帕子浸到水里,拧干,轻轻地拂过江天露在外面的左手,江天突然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吓的文卿急忙把帕子收了回来。她看到她的手其实很小,虎口上有常年握缰绳的茧。江天好似回复了平静,于是文卿再次把帕子敷了上去。
突然,江天有些迷蒙地握住帕子和帕子上的手,文卿想把手抽出来,谁知她握的很紧,她只好紧张地坐在床边。江天朝文卿的方向微微侧转,她的眉头松了一些,口里嗫嚅道:“桃姑……姑妈也……”她眼睛闭着,嘴里却重重地吐着气,声音又柔又弱,十分委屈。“我不信……官们……”她口里含混地念着,文卿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放松,眼角就流下一行泪来。
做噩梦了吧,梦里这样痛苦,文卿有些不忍,轻轻地回握了握江天的手,用另一只袖子轻轻擦了擦江天眼角的泪。江天突然松了手,向墙侧转去。
文卿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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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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