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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江天确实做 ...

  •   江天确实做了噩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火海外,火海里一会儿是山,一会儿是房子,她听到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听到房梁倒塌的巨响,她听到家里人站在火海里叫她,那么急切,爹、娘、大哥、二哥,还有姑姑、姑父……可她什么也看不见,她想睁开眼睛去看,可是眼皮似有千斤重,“燕鲤,我痛啊!快来救我啊!”那是姑妈在叫她。“燕鲤!不要过来!”那是大哥二哥的声音。她听不见,只好顺着感觉往火海里冲。嘶——全身钻心地痛。接着,百十个青面獠牙的妖怪围到她面前,为首的,是那个眼睛细长的黑衣男子。他冷笑着,狂笑着,笑得她头痛如裂。

      接着梦里有人牵了她的手,水一样温柔的手。一下子,梦境清明了。可是那些故人的幻影,也消失不见了。是桃姑吧。桃姑!他们都走了,连姑妈都……她在梦境里留着眼泪,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我不信那些官们的说辞,我不信我陆家怎么可能毁于山贼草寇!我不信啊……那手轻轻地回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些许安慰。突然,什么情绪也都没有了,困意涌上来,把她推向了无梦之境。她沉沉地睡去了。

      醒来已是傍晚了,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头痛已经好了大半了,江天躺在床上默默地思考今日在徽州商会所听到的,那放在心底每到夜深时就被拿出来反复咂摸的记忆再次浮现在眼前。

      草寇?不对,绝没有那么简单。此事与运来客舍里的那群不速之客一定有关,他们不是本地山寇,不是为了财物而来,放火是为了毁尸灭迹,连姑妈家都未曾幸免,如此灭门狠手,定是与我陆家有深仇大恨。

      我陆家能与何人结仇呢?或者说,我陆家挡了谁的路,他非要我们全家命归黄泉?文忠,这谥号也太郑重了。陛下当年确实很赏识我父亲,可是父亲从未出山,为何要把功臣的谥号赐给一个前朝元老?反复揣摩那个细眼男子盘问的样子,如此细致,威严逼人,绝非等闲之辈,再想那些战士,装备齐整,作风严谨,倒像是军士。

      难道是这样!就像是两根弦被接通了,江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阵眩晕让他感到恶心,支撑不住又倒了下去。父亲和姑父在朝中都是颇有威信的,陛下又一心要把贤才纳入麾中,倘若父亲出山,岂不是权臣们就要失宠了,也许有人听到了有关父亲要出山的风声,提前派人来把这个潜在的竞争者杀掉,为了斩草除根,能文能武的哥哥、表兄们也不能留下。这样,死后陛下的补偿、那些正规军们的出现都能得到解释了,只是……

      “咚咚咚。”传来敲门的声音。

      “谁呀?”

      “姑爷,是我。桃姑来问您何时用晚膳?”

      “我这就来。”江天披上外衣双脚下地,哐当一声,双脚就打湿了,低头一看原来踩翻了一个铜盆。打开门,霁芳还在等着给他打伞。

      “我屋里的那盆水是怎么回事?”

      “小姐命我打热水放到书房里去,想是给您擦洗了?”江天呼吸一滞,不好,难道她……转头一想,不对,醒来时衣服还好好穿在身上。但是还是有那么一丝危险的可能性,江天啊江天,酒是大忌啊。她拍了拍头,叹了一口气,向客堂走去。

      霁芳站在原地,纠正道:“姑爷,今晚在灶房里吃。”

      “哦?”

      “小姐吩咐的。”

      灶房里四方桌已经摆好了,桌上鱼、虾、排骨把小桌子堆得满满当当。桃姑正在盛饭,文卿一碗一碗地端到桌上。

      “江天,吃饭了。”桃姑说。

      “好。”江天眼神匆匆扫过文卿,在心里默默揣摩着她的神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我听霁芳说了,”桃姑一边把虾换到文卿面前一边说:“说你今天在外头喝酒去了。”

      “嗯。”江天突然想到今天的事情应当把她主仆二人支走后同桃姑分享,并不想在外人面前多言些什么。

      “嗯?你这么无所谓?青天白日的,你要是在外面惹出事来怎么办?”桃姑有些生气,近两天江天太孩子气了,迟早会惹祸上身。

      “酒不醉人。”江天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接着补充道:“我以后会小心的。”

      “蜂蜜水是醒酒之物,霁芳吃完饭去房里把蜂蜜取来。”文卿吩咐道。

      “是。”

      江天这才看见霁芳也坐在桌边一起吃。“不必了,让夫人看见下官醉态,实在抱歉。”江天有意试探。

      你这话里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桃姑暗暗地腹诽道。

      “大人见外了。”江天用余光瞥文卿,她有些难为情地脸红。

      江天心下一惊,再次试探道:“夫人的盆还在下官房里。”

      文卿的脸涨红了,走得太急竟然连盆都落下了。“霁芳,吃过饭取回来吧。”

      “盆中还有水呢。”

      “江天,你有完没完?”桃姑实在听不下去了:“夫人好心替你擦手擦脸,只是把盆落下了,你就这样不依不饶的。”

      “下官失言了。”原来只是擦手擦脸,江天舒了半口气。

      “不不不,只是擦了擦手。”文卿生怕江天又怪罪她,急忙补充道。

      “多谢夫人。”又舒了剩下半口气。

      夜深了,江天就着豆大的灯光写奏折,她咬着笔,因为心绪不宁,笔在纸上浸了一个墨团都没有发现。

      “笃笃,笃笃。”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进来。”她不假思索地答道。

      门外貌似没有料到这个回答,迟疑了一会儿推开门,“大人。”站在门外的是文卿。

      江天懊恼自己不该这么鲁莽地答应她,无可奈何地放下了笔,合上奏本。“夫人请进吧。”

      “大人,我此来问大人,”文卿走进小小的书房,发现只有一把椅子,只好站着说话,她咬了咬唇,鼓足了勇气:“大人为何不在卧房就寝?”

      刚入夜霁芳丫头已经来请过一次了,江天早已经预料到迟早有一天会被质问这个问题,但却没有预料到这样早,也没有想到是由文卿亲自来问。

      她从容地站起来,按照早已想过千百次地回答:“这个月是我父母的忌辰,办喜事本来就已经不应该了,更不能与夫人同寝。”

      “那么过了这个月呢?”

      过了这个月就当是你满月回门,江天想到,等你在娘家住上半月,回来之后就在要等到年关才有正当理由再回娘家,那时即便我不与你同寝,你也无处说。再后来,事情应该都已经处理定了……

      “过了这个月呢?”文卿执着地问道。

      “夫人何必执着于此呢?”江天不能把自己所想都说出来,只好再次挂上冷冷的讽刺口吻想把文卿吓回去。

      文卿果然被激得又羞又惭,低头绞起了帕子,但她再次抬起头强装镇定:“大人为何一再逃避呢?”

      江天决心再吓唬她一下,于是做到椅子上再次拿起笔,冷冷地说道:“岳父大人曾向下官言讲,夫人家教森严,如今看来夫人莫不是连三从四德都要下官再提醒一句?”

      文卿浑身呆滞,双眼瞪大了,好似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强忍住鼻酸眼胀,留下一句“大人赐教了。”转身离开。

      话一出口,江天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看到她含泪离开,更是觉得自责,纵然现在不得防备这位夫人,可是自己的处境毕竟不是她造成的,不应当迁怒于她。然而话已出口,如泼水在地,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不禁再次把江天带回了那个原始的问题:“为什么枢密使大人要把女儿嫁给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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