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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花烛滴泪终 ...

  •   花烛滴泪终有尽,长夜兴叹却难停。

      今夜没有月亮,显得星空格外的亮,天空格外的高。酒阑人散了,江天一边缓缓地把案几条凳搬到内院来,一边回想着今日的事。

      稳坐高头大马,身上鲜衣亮靴,前面有吹鼓手开道,身后是大红花轿、十里红妆。从枢密使府到自家小院的短短二里路上,多少人站在街道旁,倚在小窗边,羡慕地看着宰相女儿出嫁的风光。

      普通女人一生,难道就盼着这个时刻?摇摇晃晃地坐在雕画精细的八抬大轿里,穿着凤冠霞披,蒙着红盖头,听着别人对自己婚礼的豪奢、婚后的幸福品头论足?

      江天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不过像她一样的疯女人,世上也只有这一个。轿子里坐着的,多半还是个贤淑小姐,及笄礼后就开始准备嫁衣和妆奁,订婚后又憧憬又害怕,发轿前在母亲怀里哭一阵,听父母最后一次三从四德的教诲,现在坐在轿子里幻想夫君的面庞。不过,林粟、张延和她自己就这样打碎了一个千金小姐的闺阁梦……呵,也不能怪我,谁的命运又比谁强呢?江天心里给自己找借口,以后总有法子的,等我做完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总会想到法子来补偿她,让她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晚宴人数很少,只有一桌同僚,她平日结交朋友十分谨慎,这些人与自己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席上客套话没有多少好说的,两进三间的小院也没有什么好游赏的,干巴巴地敬过两杯酒、再喝一道茶客人们也就告辞了。

      本来就当是洞房花烛、新婚燕尔了,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从前那些“她嫁过来后也好糊弄”的底气全都无影无踪了,她在小院子里磨蹭着,帮桃姑收拾碗筷,帮陆实擦洗桌椅,直到实在没有活儿可干了,不如,不如还是去书房看会儿书吧。

      “站住,你去哪儿?”桃姑看着江天又往书房走去,不禁叫住他。

      “我还能怎么办?要我真的去洞房吗?”

      “江天,我早就问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会子你又发起混来了。”桃姑有些生气,是她把新娘子扶下轿又搀进新房的,极柔弱的女子让她心生爱怜。“你好歹该去给个交代再饮个合欢酒吧。”

      江天有些犹豫。

      “她是你的妻!快去!”

      在桃姑的催促下江天只好向新房走去,她本想敲门,手刚挨到门,又放下了,还是叫门吧,于是清了清嗓子,还没说话,门就从里面开了,“姑爷请进。”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水红桃花裙子的小姑娘行了屈膝礼,江天木讷地道了声“多谢”,倒把小丫头乐的差点没笑出声来。

      微红了脸,江天走进喜房,新娘子的嫁妆已经摆放好了,梳妆台、红皮箱、大橱小橱满满当当的堆砌着,这间单人卧房改成的喜房显得更小了。

      新娘端坐在喜床上,她太瘦了,这是江天对她的第一印象,大红绣金万字绸缎喜服仿佛要把她压垮了,腰间挂的狮子绣球显得那么的大,她十指尖尖从喜服袖子里露出来,放在膝上不安地绞在一起,肩膀好像在微微颤抖,看来紧张的不止她一个。我又不是老虎,何至于害怕成这样?

      “姑爷,挑喜帕吧。”小丫头霁芳看到姑爷又一次出神了,便提醒道。

      新娘子仿佛整个人又僵直了一些,江天的心莫名地抖动起来,她突然觉得嗓子干涩,“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她稳住心神,握住似有千斤重的喜称,自己擅握刀剑的手也有些微微发颤。她挑起喜帕,光洁的丝绸一下子从喜称上滑落到地上,小丫头急忙蹲下来拾起。

      江天觉得自己的脸更热了。她只敢匆匆地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去,好白,果然是个温柔小姐,五官一丝棱角都没有。她也低头不敢看我。

      “请小姐姑爷饮合欢酒。”霁芳又端上两个酒盏。

      新娘子伸出手来取杯子依然眼睛盯着自己的双膝不肯抬头,不过露出了一段嫩藕般的腕子。“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江天不知怎的就吟出了声,刷的一下两个人脸都红了,江天自知失言,“下官得罪。”尴尬地伸出胳膊,新娘子将头微微转过来,一双明眸目光流转,睫毛颤动得像停在花瓣上小蝴蝶的翅膀。两人坐的有一尺之遥,像相隔海角天涯一般别扭地饮罢合欢酒。江天从没喝过这样的好酒,想是从枢密使家里带来的佳酿。

      长久的沉默中,江天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难道说“下官还要批阅公文,请夫人先休息”?难道说“从今后也不必真当夫妻一样”?不不不,现在还为时过早。“小姐芳名可是文卿?”这总是保险的。新娘子只点了点头。这真是太奇怪了,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人觉得坐在洞房里夫妻才初相识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吗?

      找不出更多的话,江天只好大着胆子去打量自己的新娘,看着她一双眼睛像鹿眼一样圆而黑,江天觉得自己都能想象她说话的声音,一定是和声细气的,鼻子嘴都很柔和,脸上的脂粉已经残了,在柔和的灯光下却更显得妩媚温柔,那一双眉毛,真好看,江天自己的眉毛很粗却不浓,她很羡慕那一双燕尾一样上挑的细眉,让这个瘦弱姑娘多了好几分生气,她侧对着自己,江天能清楚地看到她圆润雪白的耳垂,上挂着一只嵌玛瑙的银耳坠。不过,她真的太瘦了,如果没有脂粉的遮盖,江天觉得自己一脸就能看出那凹陷的眼窝和脸庞。

      新娘子仿佛感受到了她细致的目光,不禁抬头慌乱地看了一眼,江天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过于失礼了。

      “小生得罪,小生得罪。”江天慌忙地起身。

      新娘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小生告退,夫人早些休息。”

      “诶……”文卿想唤她,却住了口,看着她逃一样地离开新房。

      门外霁芳丫头吃惊地跑进来:“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文卿摇了摇头,她给自己的洞房之夜想了无数个或喜剧或闹剧的结局,没想到竟然成了悬案,文卿啊文卿,你还真是好运气。文卿心下自嘲道。

      “唉……”霁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事实在出乎意料,不过,谁又知道这桩悬案何时又会闹将起来?

      “深闺无限伤心事,尽付深深一叹中……”文卿闭上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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