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花厅摆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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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摆宴，款待东床快婿。
江天假借出恭，匆忙从花厅宴席上逃了出来。推杯换盏间，不觉已有些晕晕沉沉，酒是大忌，需找个地方清醒一会。今日是来行问名之礼的，林粟在席上却笑眯眯地告诉他吉日已定，只待迎亲。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此言还是如冷水泼面，心里灌铅。林粟的笑容总让她浑身发颤，而场面话说的她已是满心厌烦。
打发走了林粟派来随身的小厮，江天打量起这座府邸来，好一个枢密使府，亭台楼阁，水榭歌台，布置得十分雅致。虽看不十分真切，能看到前面有个临水的亭子，吹吹凉风兴许好些，于是江天信步走去。
甫一走近，听见呜咽的哭声，怕不是有小丫头在这里受了气啼哭，江天一时不敢发出什么声音，怕冲撞了伤心人，更何况自己现在是男儿身份，男女有别也不敢贸然现身。听到那姑娘哭的心碎，又听见她说：“我也不要哭的，女儿的泪都是不值钱的……今日再为他哭一场，明日生死……”那哭声因隐忍而显得格外悲痛，哭声一时细弱游丝，像流水遭到了岩石的阻滞，又突然像是积累已久的流水终于冲破岩石，而痛声哀啼了几声。听的江天心碎不已，生而为女就是罪过，倘若自己是男儿身，也不用每日小心翼翼了，伤心人怜惜伤心人，江天不忍再听下去，回头要走，不小心踢到石头，因着脚尖吃痛，“嘶——”地倒吸一口冷气。那姑娘察觉有人，立刻回头来看，四目相对，月色下那对亮晶晶的鹿眼叫江天的心脏怦怦直跳。江天不敢停留，急忙回身走了。
吉期定在七日之后。
“小姐，您看看还有什么心爱之物是要带过去的？”霁芳尽量小心翼翼地问道。明日就要成亲了，小姐这几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行事都十分沉着，颇有要上战场杀伐决断的意味。
“把那把刀带去。”文卿斜睨了一眼床榻，轻声说道。
“小姐？”
“倘若他不许我活，那我也要自行了断。”文卿仿佛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眼神又飘回了窗外。
“小姐，您别这样想，太太说了，老爷做主，给您寻的是个顶好的主儿……”
顶好的……她想到母亲言道，父亲左右思量，总算找了一个绝不会随意休弃她的人家，家境一般，无权无势，家里连个长辈都没有，又是父亲的下属，绝不会违拗父亲。以她现在的境况，纵然被怀疑不是处子之身，只要过了一段日子相安无事，分娩上做点手脚，也就能光明正大地在别人家立足……所以着所谓顶好的，就是最不会让枢密使大人颜面扫尽的。
“我绝对不可能让你们姐妹共侍一夫。我的女儿绝不可能嫁给别人为妾。”父亲的话记忆犹新，他除了对自己的冷漠中又添了一份愤怒外，这个事实立刻转为了他需要解决的问题，是的，家里的大小之事不过都是一个个待他去解决的问题。
“刀带上了吗？”
“嗯，小姐，你早些休息吧。”
江家小院里，烛火也直到深夜还未熄灭。
“江天，”桃姑抱着吉服，走进了西厢房内：“明日大婚要用的礼服我给你放在这里？还是放到卧房去？”
“嗯。”江天头也未抬，他在忙着写一份奏折。
“江天？”桃姑耐着性子又唤了一声。
“哦，放到这里吧，反正从明天起，我也只能住在这里了。”江天自始自终未曾抬头看一眼吉服。
“江天，燕鲤……”桃姑的语气放重了些，暗含了责备之意。
江天只好抬头望去。
“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桃姑看着已是二十四岁的燕鲤，男儿装扮十二载，已经俨然一个清秀、沉着的少年郎，眉眼与先夫人别无二致，却越发显得疏朗、冷静，而不见当年活泼温柔的模样。
江天沉默了片刻，答道：“我明白。”其实一切都是未知的，在见到李家小姐之前，是不可能推测到这桩婚事的前因后果的，然而，在十二载如履薄冰之后，她早已习惯了冷静地面对未知，并不是盲目地迎头直上，而是棋想三招之后，只能以无畏的姿态见招拆招。不过，这场变故改变的不只是她的命运，不只是陆家主仆四人的命运，还有那位小姐……平常人家的姑娘都是把终生幸福寄托在婚姻之上吧，她一定也幻想过如意郎君，嫁给女子，自己虽然是无所谓的，可总归是耽误了她……
“那么早点休息吧。”虽然有满腹的关怀，桃姑也明白自己十二载的照顾中，燕鲤总是自己拿主意的，既然她有把握，就不必多言什么。
“好。”
“桃姑！”桃姑转身要走时江天突然叫住她。
“怎么啦？”
“我……是不是变了？”
桃姑一时语塞：“人总是要变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的，人总是要变的。人会变得自私，因为艰难的生活中已经无力为他人分忧。“没事儿，你走吧。”
从明天起，生活总会变得很不一样。而哪一天不是这样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