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承平盛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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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盛世，世人皆不觉岁月如梭；春来秋往，转眼十二载寒暑已过。
“小姐，这月季花儿今年怎么开的这么早呀？不过今年粉的白的都开了，可是有的看了。等开多了我就剪下两只给您簪在发上可好？”
汴京枢密使府邸的一座绣楼前，一个小丫鬟拿着花洒在花坛前撒着水，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不停，见自家小姐坐在绣帘后，并不搭理她，她又急忙掀开帘子走到跟前去：“小姐，趁着日头还不高，您也在园子里走走吧，老坐着也不好。不如去请太太安？”
黄花梨素面条几前坐着一个玉面小姐，乌丝在头上挽成温柔的堆云髻，几缕碎发垂到额前，更衬得额头光洁，双颊如雪，头上斜插一根珊瑚螺纹面镶碎绿宝石的银主簪，发髻间露出一副三片乌银发钿，耳带水滴形银耳环，并非艳绝，生的十分温和娴静，连目光流转都是缓缓的，只那一双眉毛十分上挑，像燕尾飞向双鬓，颇有些叛逆的味道。但是她面无血色，嘴唇煞白，又未上胭脂，像生了不足之症。一双细长的手在桌下不安地绞着，腕子上的银镯子不时碰到桌底发出沉闷的“都都”声。
“哦——”丫头露出会心一笑，小声说：“小姐是想舅太太了是不是？”小姐脸上浮现两缕红云，但浑身震悚地站了起来，神色忧愁，迅速背过身去，丫头自知失言，急忙接着说：“要不就是在屋里闷坏了想看书了？或者听戏？”小姐沉默不语，走上前去掀开绣帘一角，烂漫春光倏地涌进了屋里，她立刻抬起手遮住双眼并放下帘子，像是被这阳光刺痛了。
“霁芳，今日什么日子了？”小姐终于开了口。
“今天，今天四月初八了呀。”那个名唤霁芳的丫头答道，虽然今天好像也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是小姐脸上愁云更重了，走回到条几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幽幽叹了一口气，“问苍天女儿何不幸……”
“太太到了。”院子外婢女的声音传来，霁芳连忙打开绣帘，走进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
“请太太安。”小姐屈身行了礼。
“罢了，快坐下吧，文卿，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林夫人坐上梨花木交椅一边打量女儿一边问道，霁芳奉上新茶，文卿却沉默不语。
“好几天也没有见你去请安，身上不舒服？”
“劳太太挂念，只是神思疲倦，想是春困。”
“纵是春困，成天昼眠也不是道理，不如到你姐姐房里一块做些针线也是个陪伴。”
“姐姐不日就要出嫁，终日忙碌，不敢打扰。”
这话也不是因文卿有多冷漠，只是枢密使家里子嗣众多，光太太正房文卿就有两个兄长一姐两妹，偏房姨娘们还生养有一兄一妹两弟，兄弟姊妹们多了自然也就少了情谊，更何况家教甚严，从小针黹女红手里活计、女学功课从不曾歇，玩乐之事甚少，除了在舅太太家小住能一同看家班演戏外几乎就没有能欢笑的时候，举止行动皆有妈妈乳娘们管教，在这种礼教森严的大家庭里，也就顾不得许多手足之谊了。
“文卿，我看你气息虚浮，面色苍白，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不！”文卿急忙回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紧接着补充说道：“母亲，儿不愿因此又闹将起来，父亲总以为儿最矫情……”
“这是什么话？你父亲难道是愿意看你病着不肯请医的么？”
“不……”文卿低下头去，不再答应。
“罢了，你好好养着吧。”
“送太太。”文卿又屈膝行了礼，但愿一切都能瞒得这么轻松……
“小姐，你不愿出门，我把椅子给你垫的舒舒服服的，你到窗前去坐一会好不好，晒晒太阳看看花。”霁芳蹲下来用哄孩子的语气安慰着失魂落魄的自家小姐。文卿犹豫了一阵，微点一点头。
窗边，深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木窗棂上都有了一股潮热，沿院墙外面种着的一排杨柳，柳枝在春风里如烟般飘进墙里来，似乎在浪荡地扭动腰肢勾引院内人。文卿心头一痛。
“文卿，这柳倒好有一比。”那疏朗的笑意似乎还挂在嘴边。
“比作何来？”
“柳叶眉，柳丝发，柳枝腰，无风时娴静好似美人临水，起风时风流好似美人行动。”
那人笑眼莹莹，折下一枝柳，缠缠绕绕，绕成一环，拉起她的手，“文卿，把这银镯子与我的换好不好？”
“你把柳儿夸成这般，舍得与我换么？”
“不闻一物降一物？”
“小姐，小姐！”
文卿从旧梦里醒来。
“小姐，你怎么哭了？”
文卿扭过头去：“并未曾哭。”
“珠泪滚着呢。”霁芳从怀里拿出一条帕子替小姐擦着，“小姐，太太差人来唤你去呢。”
“刘庆家的，给我取家法来。”
嬷嬷慌忙取来一根细乌木杖跪下双手奉上，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你们都退下！”老夫人阴沉着一张脸，“霁芳小妮子留着。”
“是。”霁芳战战兢兢地望了自家小姐一眼。文卿倒是一脸坦然，心里的预想已成真，也就没有什么好再怕的了。
“霁芳，你给我跪下。”
“是，太太。”
倏地乌木杖就狠狠地落在了霁芳的背上。“啊哟，啊哟。”霁芳强忍着痛小声问道，“太太饶命！霁芳该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母亲，母亲！”文卿急忙跪下跪步膝行到太太面前，双手抱住太太的手，“母亲，母亲……”文卿两眼泛红，声音早已哽咽了，把头埋在太太膝头声声唤母亲。
“你起来边上站着，别以为我舍不得打你。”文卿摇摇头，颊上挂着两行清泪，不肯起身。
“你个小贱人！我、我白养了你一场！”老夫人看向神色慌乱满眼乞求的女儿，急火攻心，脚步踉跄地向后倒去。
“母亲，母亲！”文卿和霁芳急忙起身将老夫人扶到圈椅上坐好。
“文卿……”老夫人拉着文卿的手，疲惫地问道：“你，你真的做了这等出乖露丑之事？你乳娘讲你上月月事未来，还丢了一只银镯子。母亲是过来人，你可千万不能瞒我啊！”
“母亲！”文卿跪下，只是伏在母亲怀里痛哭。
“你遭人骗了是不是？他，他是谁？待我把他捉到官府里去！”
“母亲，孩儿未曾被骗。”
“啊？你，你好个不孝的女儿！”手里的乌木杖落在一边，母女两个泪眼婆娑，相对无言。
“他是谁？待我秉明你父亲，命他明媒正娶就是了。”
“不……母亲，你给孩儿一碗盐卤一根绳，让孩儿自己去了吧！母亲……孩儿咎由自取……”
“你啊你啊！此事必须告诉你父亲知道。好孩子，告诉我，他是谁。”
文卿摇头不语。
“你快说呀！”
文卿无言低头。
“你不说？好，此事也由不得你，待我叫婆子寻点药来，了结了你肚子里这个小冤家也就是了。”
“母亲！母亲，他，他是姐姐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