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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江天,陆 ...
“江天,陆实叫你呢。”桃姑站在书房外,叫了一声。
片刻江天就走了出来,“什么事?”
“你先等等,你又把夫人得罪啦?”
想必是昨夜的事情。“并未。”
“撒谎!除了你,谁能让她早上眼睛都是肿的?”
“好了,实哥在哪儿?”江天自知理亏,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外院等你呢,说是你有朋友请你。”
江天大踏步地逃离内院。
“慢着!你以后不许惹她哭!”江天没听到似的走出了小院儿,心里暗暗答道:只要她不来招惹我。
“江大人!”江天看到门口等候的正是昨日在徽商会馆认识的那个商人,穿着簇新的绸缎袍子在门口等他。
“熊仁兄!”江天也热络地迎上去:“真是贵客呀!快请进。”
商人却站在门口不肯挪步:“江大人,改日定专程再来登门拜访,今日我是来碰碰运气看你在不在家的。”
“我在家就如何?”
“江大人,只因为今日徽州巡按陈晖陈大人碰巧在京,今日在会馆宴请在京徽商,江大人也是半个徽州人,不如一同前往?”
江天暗自好笑,他这一去,让这位巡按大人如何安排?正要推辞,商人继续说道:“这位陈大人和你我关系不一般啊,他正是十几年前历城县令,我们的衣食父母。”
江天眼睛一亮:“那当然要去!”
会馆里华服璀璨,商人们三三两两拢在一起讲谈生意经。江天已经嘱托过熊建不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其他商人,熊建也高兴自己的靠山由自己独享。“快看,巡按大人来了。”
“大人。”众商人俯首站在两旁,一个花白头发、穿着朝服的官员从前门走了进来,他步伐大步流星,虽然清瘦,但神采奕奕,一双深凹的眼睛的目光扫在众人身上如同正午的一束阳光,他冲着商人们颔首而笑,十分有涵养,足上的官靴和头上的官帽俱是一尘不染。江天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观察着他,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天的身上。
“我们徽商真是人才济济,咳咳,竟然有这样年轻秀气的小伙子已经在汴京淘金了。”他朝着江天爽朗地笑了笑,咳嗽的时候以手帕捂口。商人们都转过头来看着江天,也都发出轻松的笑声。江天也向众人略微拱了一拱手,这位老大人观察力可真是敏锐。
酒席过半,江天决心一定要去会一会他。
“陈大人!”江天端起酒杯坦然走到巡按大人面前:“久仰久仰。”打断宴席并不是什么好礼仪,江天成功收获了在座的不满目光。
“哦小伙子,咳咳,是你啊。老朽有什么能效劳的?”巡按大人一副并不吃惊,静等下文的样子。江天这才看清他面色有些潮红。
“下官江天,任职兵部,久仰大人盛名。听说大人曾牧历城,乃是我母亲娘家。所以陈大人也是下官的衣食父母。”
“江大人,冒昧了。”巡按大人起身,依旧是不惊不讶地等待着下文。
“不知卑职是否有幸能请巡按大人吃杯薄茶?不麻烦大人移驾别处,酒席结束后就在这会馆雅间里。”江天拱拱手。
巡按大人笑了笑,眯起眼睛想从江天的脸上看出什么,可惜江天脸上除了不卑不亢的仪式性的微笑什么都没有。“咳咳咳,那么老朽就叨扰了。”
一个时辰后,宴席差不多结束了,在徽商会馆的一个小隔间里里,江天为二人倒上茶:“陈大人,请用茶。”
“江大人想知道什么?”茶室里,巡按大人不去接茶盏,泰然坐在太师椅上眼含笑意地问道。
“呵。”江天笑笑,把茶盏双手放在小桌上:“卑职只是想请巡按大人喝杯茶,顺便叙叙旧乡之情。”
陈晖微微颔首,饮了口茶,等着这位颇有城府的年轻人开口。
“敢问陈大人何时任职历城?”
“自新朝建立,至十二年前,咳咳。”
“十二年前?”
“那时江大人还是个总角孩童吧。”
“正是,那年下官才十二岁。家母临终遗憾是出嫁迁到杭城后再未回乡见过父母,其实家父也曾托人带信回乡问过,却毫无音讯。”
巡按大人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细细品过:“好茶。”
“听家母说外祖父在历城周府管账房,本来下官不会拿这样的小事来烦扰大人。可是昨日听一位历城的商人言道周府遭十三年前草寇火焚。一时有些疑惑,想来请教。”
“江大人青年才俊,咳咳,怀璧其罪的道理想必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想必明白,人有悲欢离合的道理想必也明白吧。”陈晖的哑谜江天似乎懂,又似乎不懂。
“多承大人赐教,可是卑职还有几点不明白,例如草寇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放火焚宅?”
“江大人,不巧的是,咳咳,咳咳咳,当年老朽域内刚发生此等惨祸,就被调至徽州掌管漕运,还未来得及细究草寇的下落。”
“哦?”江天笑着眯起了眼睛:“可惜了。灭寇可是大功德,陈大人竟无缘了。”
“呵,大人说笑了。”陈晖上下仔细打量这位兵部大人,他的面容的确有一丝让他要联想起历城的某个人,但这个人绝不是什么账房先生,他究竟是谁呢?
“下官还听说,源城陆家也遭了草寇屠杀。这帮草寇还真是又蠢又坏,若只要钱财,朝廷怎么会下这么大功夫去剿匪呢?”江天不动声色道。
“江大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你想必懂,可是不是人人都懂啊。”陈晖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含笑言道。
江天似乎从这话里揣摩出一丝威胁的意味,但可能也只是自己多心了。
“陈大人,下官只是为周家有些不平。同样的身份,为何陆家老爷子就得了个‘文忠’的谥号呢?”
“哈哈哈,江大人真是想法周密,不过圣上的心思,谁能料想得到呢?江大人此话问我,不如直接去问陛下吧。不过,老朽还是劝江大人不必去叨扰当今了,江大人年轻有为,若是想缅怀先祖,大可回乡省亲,立碑著书就是了。”
这明明意味着谈话就可以到此结束了。但是江天没有让它结束,奇怪的是陈晖也没有起身。他从容地呷一口茶,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陈大人,如今我父母病故,外祖蒙难,我的确是想回乡省亲,看看还有没有可以称为亲人的人。上月承蒙枢密使大人做主,将千金下嫁于我,我竟找不到一个有血亲关系的主婚人。陈大人,”江天沉静地说道:“当年那些草寇,真是该当死罪。他们真的被惩处了吗陈大人?”
“江大人节哀,此事已过去十余年了。令祖泉下若知你得配相府千金,也会为你高兴的。”陈晖饮过茶,用自始至终一样温和的长者语气回答道。
果然是老奸巨猾,江天心里暗暗骂道,搬出岳父竟然也不能让他说出一个字。
“陈大人,今日多有叨扰,古语称闻长者之诲,如坐春风。今日方知不假。”江天无奈地起身送客。
“江大人过誉了,咳咳,说到长者的教诲,江大人从今往后想必是要多听听岳父的教会啊。枢密使大人十二年前就稳坐相位,咳咳咳,江大人若能得其言传身教,日后前途必不可限量。”陈晖笑眯眯地慢慢站起身来。
“陈大人,下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陈晖看着她,并不催促。
“当年接替你的是谁?”
“江大人,老朽并不知道,纵是知道,恐怕也忘了,你身在京城,难道还要什么事情都当面讨教于人吗?”
“下官领教了。”
“老朽也有一个问题。”
“大人请讲。”
“你也可以不回答。但是这个问题,你要时时记住了。”
“……是。”
“你是谁?”陈晖虽然嘴角带笑,可是双眼却很严肃地看着江天。看着她从一刹那的慌乱立刻冷静下来,用无辜、疑惑的语气回答道:“下官江天,大人不记得了吗?”陈晖又爽朗地笑了一阵,便起身告辞了。
“大人要保重身体啊。”
“江大人,你也多保重。告辞。”
江天走出徽商会馆,五月的南风和煦地扑在她面上,刚从前尘往事的回忆中走出来,夏初的温暖却叫他不真实地打了个冷战。运河两岸的柳树下三五个稚子孩童在抓柳絮玩儿,可是柳絮无意,被南风一阵儿吹散在空气里,纵使孩子们怎样目不转睛,看定后双手猛地合上,把拍红的掌心摊开,中间也不见那狡猾的白色柳絮,恼怒得孩子们气冲冲地迭脚。江天摇摇头,自己何曾不是个在岁月的南风里抓柳絮的稚子。她拼命地想留住自己的身份、往日的欢声笑语,拼命地想搜寻一点家人还存在的影子,但是她做不到。
回到家中,桃姑在晒被子与厚衣服,江天走上去帮忙。
“失魂落魄地,怎么了?去哪儿了?”桃姑察觉到江天的异样。
“没事,”燕鲤其实不愿意让桃姑卷入查找真相的过程,这些年陆家和她欠桃姑的已经够多了,她要保护这些还需要自己保护的人。“无非是为了……”她朝文卿的卧房努努嘴。
“你可不许为难她。”
“明明是她在为难我!”江天想到那些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不仅头疼。
“这女孩儿,心里有事。”桃姑叹了口气。
“她确实心里有事。”江天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过她的心事却是要来折磨我。
晚饭上,江天清清嗓子,盯着自己的碗目不斜视地讲出排演过千百遍的话:“霁芳,我最近虽然是婚假,但是公务却不可落下,晚上不要来书房了。”
霁芳的目光不知所措地在文卿和江天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这……小姐……”
文卿微微闭了闭眼,由他去罢。
深夜,狮子巷里的小院门口响起了震天的敲门声。
门一打开,小厮就急言道:“我家老爷请江大人立刻去府上。”
“你家老爷是谁?”
“徽州巡按陈晖陈大人。”
江天出门的时候连外衣都还没穿好,在黑暗里她一边就着小厮手里的火把整理衣衫,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家老爷前几日染上风寒,谁知今夜病危了,老爷吩咐谁都不请,一定要请您去说话。”
江天心跳如鼓,跳上马车。“钟哥,快些。”
驿站的客房内摆设简单,墙面上空空如也,只有灯火摇曳下床帷投下的可怕的影子。陈晖平卧在窄床上,看到江天进来费劲儿地想转换成侧卧的姿势。江天和旁边的老仆立刻冲上去扶住他,江天制止道:“大人不必多礼。”
看到白天还目光矍铄的老人如今已了无生气,那双眼睛扑闪着看他,好似蜡烛最后的一丝光亮,不禁一股心酸涌上鼻头。
屏退了仆人,陈晖用嘶哑的嗓子轻声问道:“好孩子,告诉我,你是谁?”
江天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细细想了想,你一双眼睛和周家二公子别无二致,你是周家的骨肉吗?”那一双真诚温和的眼睛看得江天没由来的动容。
“我,周大人乃是我姑父。”
“啊,你是源城,咳咳咳咳……”江天急忙从桌子上端来温水,陈晖摇摇头,用手无力地推开了。
“放下。”那声音已经气若游丝了。
江天放下茶盏,坐在床边,老人握住她的手,轻轻言道:“放下。”
“大人?”
“当年之事,放下吧。”老人艰难地保持着睁眼,细细地打量江天的面容:“果然像,果然像。”
“大人,当年究竟是谁杀了我全家?”
老人摇了摇头:“陆家有后,我也就放心了。你一定要记住。”
“记住什么?大人?”
“我说的话,还有……”江天俯身把耳朵贴到老人嘴边。“离开汴京。”
“大人……”江天看着他的眼逐渐失色,心中似乎有一个小点迅速膨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大人?”
那眼神突然又清明了起来,老人使出最后的力气紧紧握了一下江天的手:“要当心……走吧……”接着,老人的最后一丝生命也被这句出口的话带走。蜡烛燃尽,火光熄灭了,江天还指望着这蜡烛能引她到光明的所在,谁知一下子被扔进了无穷的黑暗。
“大人,大人!”江天试了试他的鼻息,瘫坐在地上:“快来人啊!”
今天看到拙作已有8位读者收藏,受宠若惊,不论这篇文章如何,还有诸位与我共赏,幸甚!咱们就本着读个乐子的心态,欢迎各位就剧情、人物留下评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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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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