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凶》非如是

10、人走

　　显然最后那几条消息，季晨已经无法看到，他在生日当天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乔东宁是在S市飞机场里候机时，得知季晨自杀的消息。

　　赵荣心惊胆战地看完整段对话，目光又落在“性虐”一词上，登时血压飙升，险些站不稳。

　　他心想，完了。

　　这些聊天记录虽然不能作为证据，证实他们逼迫了季晨，但也足够说明了季晨的死并不是“抑郁症”那么简单。

　　而且除了聊天记录，赵荣不知道乔东宁手上是否还掌握了其他更关键的证据。

　　他扶正眼镜，维持着镇定。

　　又偷偷打量了乔东宁好几眼，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似的。

　　赵荣以前只觉得乔大明星脾气暴，除了会打架外，长得帅，运气好之外，实际上就是个顶没心眼、情商又低的蠢蛋。

　　然而不曾想，对方扮猪吃虎，他才是真傻的那个。

　　可为什么握着把柄却一直没放出来，愣是忍了三年雪藏后才拿来威胁他呢？赵荣不解。

　　不过他想肯定还是有所顾忌的。

　　赵荣搓着手，觉得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讨好地笑了笑：“你看小宁啊，这么多年，公司照顾你、栽培你，在你身上也砸了不少的资源和心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归根结底，大家也是想磨磨你那动辄惹事的性子，其实我们真没想过把你往绝路上逼。这样好了，前两天麒麟影业的人跟我吃饭，说他们正在筹拍一部小言剧，目前还在物色男一号的人选，让我给推荐推荐，你看这个机会……”

　　乔东宁十指交叉搭在大腿上，听到他这样说，撩起眼皮，阴沉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将搭在桌上的两条长腿放下，“啪”地一声拍桌子站了起来。

　　赵荣被就差没给他吓跪下了。

　　乔东宁开口：“解约吧。”

　　“解解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赵荣急忙道哄他，希望他不要因为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又两败俱伤的事情。

　　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乔东宁要是不想在圈里混了，铁了心跟他们鱼死网破，到时声名受损、人财两空的还得是公司。

　　如果解约就能打发对方，赵荣简直求之不得。

　　一般来说，艺人提前解约，经纪公司都会要求其赔偿高额的违约金，比如前期的培训费用，投资打造费用，还有包装费用等等，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少的花费。

　　如果公司方面还握有艺人单方面的黑料，并以此为要挟，那么对于艺人来说，要想解约就更不容易了。

　　所幸乔东宁除了钱之外，没有太多担心。毕竟他名声本就不好听，所谓的“黑料”，根本轮不到经纪公司爆料，一搜论坛，到处都是。

　　当然，真假就不一定了。

　　乔东宁扫了几眼合同，没有着急签字，而是表示会请律师再具体磋商一下。

　　“哦对了”乔东宁弹了弹文件夹的边沿，“违约金也不用帮我省了，300万回头我会打到对公账户里。咱们好聚好散。”

　　赵荣忙不迭点头，试探道：“那个……季……那个谁的事情……”

　　乔东宁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你放心，如果我真想对付你们，当时事发的时候就揭发了。”

　　事实上，当年乔东宁知道季晨自杀的真相后，确实恼火地想要在曝光这件事，最终却是管筱红拦住了他。

　　管筱红冷静地分析给他听：季晨为了钱，自愿接受了赵荣的拉皮条，这是事实，就算把聊天记录PO出去，也不可能对其中涉事人造成什么实质伤害，最多引起舆论的声讨。

　　然而网上的舆论生态是很复杂的，有人同情，也会有人觉得季晨自甘下贱。

　　季晨生性敏感，活着的时候，就爱在意别人的看法，临死了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透露过这件事，说明他根本不想把这段经历曝光于人前。

　　与其再度把他卷入话题中心，还不如就此打住，让他最后在大众心中留下一个“抑郁症”的印象，博得一些同情怜惜，也好过再被人拉入舆论中，反复鞭尸。

　　“更何况，”管筱红那时劝他，“死了的人，一切都结束了，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你把季晨遭遇Xing虐的事情曝光，考虑过他的爸爸和妹妹吗？”

　　乔东宁最后接受了她的说辞，除了给赵荣找过几次不痛快后，就没打算再曝光此事。

　　当初他帮季晨，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属于自己从前的影子——孤僻，落寞，不讨喜。

　　没有想到时至今日，反而是季晨于冥冥中帮了他一次。

　　——

　　乔东宁拿着解约合同，推开总经理办公室大门时，门口听墙角的众人已经提前一哄而散了。

　　路过管筱红的工位时，乔东宁下意识地驻足，盯着已经收拾干净的桌面，微微拧起了眉毛。

　　他今天来，除了解约，主要是为了确定两件事：一是赵荣是不是跟汪海做了交易，二是管筱红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关于第一点，赵荣说他从没有接触过汪海，而且经过季晨后，更不可能再强迫别人去陪酒。

　　赵荣虽然爱拉皮条，但不喜欢逼迫别人就范，否则再出现一个季晨，那他的公司也开到头了。

　　至于管筱红……

　　赵荣说管筱红上个星期就交了辞呈了，当时赵荣找她谈过——也就是乔东宁误会的那次，结果管筱红坚持要走，赵荣也就没多说什么。

　　乔东宁捏着眉心，又握拳磕了磕额头，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还有谁想对自己下手。

　　正这么郁闷着，身后的肩膀被人轻拍两下，一回头，先看到了一张青涩的年轻面孔。

　　四平八稳的寸板头，没有半点设计感的直男T恤和水洗牛仔裤。

　　对方被他瞪得犯怵，抬起的手又不能马上收回，只得装作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嗨，东哥……”

　　乔东宁瞟了一眼他脖子上挂的工牌，凯歌运营管理部-实习生，蒋XX。

　　小实习生挠了挠后脑勺，吞吞吐吐道：“东哥，你……你知道筱红姐去哪了吗？”

　　乔东宁：“她去了哪里，我为什么会知道？”

　　小实习生疑惑：“唉，可你不是她……”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乔东宁抢白，不悦地想结束这段对话，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实习生神经粗，没能发现乔东宁的不耐烦，递上一只信封：“可以请东哥把这个转交给筱红姐吗。里面的钱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是感谢筱红姐前阵子对我的照应吧。我现在联系不上她，所以只能交给东哥你了。”

　　乔东宁扫过一眼，没接，皱眉道：“好端端的，你给她钱干什么？”

　　小实习生眨巴着眼睛，奇道：“你不知道啊？筱红姐家出事了啊，老公都被抓起来了。”

　　乔东宁：“……”

　　他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