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影残香》已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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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恩，好。

　　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恩，好。

　　你会想我么？我会想你的盏晨哥哥。无论天涯海角也会想你。

　　恩，无论海角天涯。

　　无论黄泉碧落？

　　恩，无论天上人间。

　　——那么我们就生不同居死同穴吧。

　　看昨日风风雨雨，雨过阑珊。

　　叹今朝分分离离，生死相随。

　　“盏晨哥哥，你去哪？”床上，像婴儿一样的人儿扇动着长长的睫毛问。

　　“毕公子，你休息吧。”被唤做盏晨哥哥的华衣俊朗少年怜惜地为他盖好棉被。

　　“盏晨哥哥，你不等竹儿睡了再走么？”愿竹怯生生地缩着脖子。

　　“我就在门外守着。你安心地睡吧。”他心疼地摸上愿竹清瘦的脸。

　　“恩……那好。晚安，盏晨哥哥。”愿竹乖乖地笑笑，安心地陷入梦中。

　　“晚安……毕公子。”

　　“参见王太子。”毕情刚到竹苑，就撞上了正从愿竹房里出来的少年——

　　北冥国王太子，陨落菡。

　　“学圣请起。在南裔，还说什么王太子的。”陨落菡淡淡地笑。

　　“愿竹他情况如何了？”毕情向房间里看看，问。

　　“毕公子他刚睡下——我们借一步说话。”

　　“恩……”

　　“他……还是老样子。”到了花园，陨落菡叹息道。

　　“还是认不得人？”

　　“恩……精神是恢复了……但是神志还是……”

　　“他还唤你盏晨？”

　　“恩……”

　　“愿竹是个很好的孩子……”毕情痛心地低下头。

　　“您不用担心。随我从北冥来的御医给他仔细看过了。说毕公子他只是伤心过度暂时自我封闭罢了。他需要一段回避的时间。我想到时候，他会好起来的。”陨落菡笑笑。

　　“小儿的事……真是费王子您操劳心力了。破坏了您到南裔赏游的兴致……老夫真是愧疚。”毕情对陨落菡诚恳道。

　　那天愿竹站在桥上凝视河面的惆怅神情深深地吸引了特意从北冥到灵川游素河的陨落菡。

　　陨落菡静静注视愿竹很久。正待他想上桥结识这位气质出尘的公子时，竟没想到他突然纵身投河。

　　一时间河岸上乱成一片，陨落菡不假思索地跳入河中。

　　当他将昏迷不醒的愿竹救起时，语凝初也刚好赶来。

　　好在陨落菡总是随身跟着御医，愿竹垂危的生命才得以保住。

　　直到随语凝初到了毕府——陨落菡才知道这位跳河的人就是南裔帝都让他王妹硫姬魂牵梦绕的学圣三公子，毕愿竹。

　　“哪里。能与毕公子相遇，是缘分。”陨落菡说完，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紫竹阁。

　　“盏晨哥哥，你看啊！好可爱！”陨落菡陪愿竹来到郊外的溪边。

　　“你喜欢？”

　　“恩！你它们很可爱！”愿竹甜甜地笑。笑容没有一点瑕疵。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到郊外来？毕府的池塘里不是也有鱼么？”陨落菡不解地问愿竹。

　　“不一样的。你不觉得这里的鱼儿很开心么？它们那么自由。一对对、一双双地那么恩爱。在这流动的水里，天涯海角、海角天涯都一起去！它们不像毕府池塘里的鱼儿——他们很开心。”愿竹看着溪里成群的鲤鱼，痴痴地笑。

　　“毕公子……”看着这清澈笑容的主人，陨落菡心里突然一痛——这样的话，透露了多少愿竹潜意识里的悲哀、期盼和遗憾……

　　“呵呵，真的好可爱。”愿竹自顾自地说着，边蹲下，边要把手伸进水里——突然顿住。

　　“怎么了？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见愿竹把手缩了回来，陨落菡不免担心地问。

　　“不是……”愿竹的表情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那是……？”

　　“盏晨哥哥……竹儿听话不碰凉水了。”愿竹突然靠在陨落菡胸口上，轻轻地道。

　　“……”陨落菡一脸苍然。

　　“盏晨哥哥不要难过。竹儿不会再病了。竹儿不碰凉水——听你的话。你不要难过好么？”愿竹昂起尖尖的下巴看着陨落菡。

　　“毕公子……”陨落菡感觉到愿竹如小猫般柔顺地依偎在他胸口的地方如被烈火焚烧。

　　盏晨哥哥……陆盏晨。

　　愿竹生死相随的这个陆盏晨，对愿竹是怎样一个无微不至的人……

　　想着，陨落菡心如刀绞……是妒忌么？是的，他真的妒忌这个“盏晨哥哥”！

　　“盏晨哥哥？不要难过……好么？”愿竹又轻声道。

　　“恩……好。竹儿乖……盏晨哥哥不难过。”下一刻，陨落菡再无法控制地将愿竹容入怀中！

　　“盏晨哥哥……”愿竹幸福地笑。

　　“竹儿……”

　　他要抱着他！他不要再放开——即使他的心里只有那个人、他的嘴里只有那个人——但他还是要他！

　　做那个人的替身也无所谓，只要他不拒绝他，只要可以怜爱他——他，就满足了。

　　“王子您……可是决定了。”毕情语重心长地问。

　　“是。落菡决心已定。望学圣成全。”陨落菡扬起衣摆跪在毕情面前。

　　“罢了……愿竹是个可怜的孩子……上天待他不公。如今能有像王子这样优秀的人不嫌弃他是男儿身，愿照顾他……老夫也算安心了。”毕情深深叹出一口气。

　　“请学圣放心。到了北冥，落菡定好好待愿竹，用最好的药材给他养身子。只要愿竹希望的，落菡必竭尽所能满足他。只要是愿竹不愿意的，落菡绝不勉强。”陨落菡郑重承诺。

　　“好……好啊。如此，夫复何求。”毕情苦笑。“愿竹，老夫就拖给您了。”

　　“谢岳父……”

　　“少爷……北冥天寒……您切保重身体啊……”临行的马车上，陈伯扯着愿竹泣不成声。

　　“呵呵……”愿竹只是笑。单纯的笑。

　　“好了……你们走吧。”毕情沉声道。

　　“我们走了，岳父。”陨落菡拉过愿竹，轻抚着他的长发。神色很是凝重。

　　“走吧……”毕情说罢转身走向府里，再不回头。

　　当车身缓缓动摇后，陨落菡终于怠倦地搂住愿竹。

　　“睡吧。路还长。别累坏了。”

　　决定要离开时，愿竹完全没有他预想中的伤心落泪。反而出奇安静、稳定。

　　他没有问他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又要去哪里。仿佛一切的事情都是这么理所当然。

　　“竹儿……”他不安地唤。

　　“呵呵……”愿竹依然单纯的笑。

　　“竹儿……”陨落菡心痛地吻上他的眼角——

　　那里，竟有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