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 3
...
-
3
满院白花空似梦,待得来年花更红。
愿竹一袭白一如雪坐在竹苑的花园里。轻轻嘎一口花茶,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痴痴地笑。一阵清风拂面,扬起了他垂下的丝丝秀发。
那感觉如菊、如竹。
那画面如影、如沫。
“盏晨又随军报搔信来了?”陈伯端着东西走近愿竹。
“恩。”愿竹小心地折起信,抬起头冲陈伯甜甜地笑。
这样的笑容……是曾经不敢奢望的啊……
“他说了什么?”陈伯边放下手里的东西边问。
“也没说什么,还不和往次一样——让我注意身体,不要记挂他——目前战势在他控制中,进行得顺利。”愿竹说着眨了眨扇形的睫毛——他越发优美动人了。
“盏晨他……真是个很不错、很了不起的孩子啊。”看着如今的愿竹,又看看他手里的信,陈伯感慨道。
“恩。是啊……”一个欣慰的笑容如浪花在愿竹嘴角荡漾开去。
“所以——少爷你不能让他失望。”陈伯将勺子递到愿竹面前。“来,把燕窝给吃了。”
“我吃就是了,”愿竹含笑捧起碗。“您不要每次都套人家。”
“呵呵。我的好少爷。”
盏晨离开有大半年了,愿竹一直很爱惜自己。
他每天按时就寝,适当在竹苑里散散步、在花园里晒晒太阳。
无论陈伯端来什么补品药材,他都心甘情愿地往肚子里灌。
看着依然清瘦却精神不少的愿竹,陈伯多次流下了安慰的眼泪。
盏晨哥哥,竹儿答应你定健健康康的,你也定要平安平安地回来啊……
望向天空翱翔的小鸟,愿竹投去深深地期盼。
若是花该瘦,水该流,六月注定飞雪愁。
那么,归客是否再难留?
“陈伯,语大哥是不是来了!”愿竹拿着一封给盏晨的回信,问正走进房间的陈伯。
“是吧。我也听说了。像是为水战的事从岷城赶来的……”
“在哪?”愿竹迫不及待地问。
“好象在老爷书房。”陈伯说着,见愿竹起身出门。忙叫。“少爷!你去哪!”
“去见语大哥!我要亲自问问他盏晨哥哥的情况。”
“把这鸡汤喝了再去!”陈伯嚷嚷。
“回来再喝!”愿竹的声音渐渐远去。
“这孩子……”陈伯摇首苦笑。
“还是没有盏晨的消息么。”书房里,毕情忧心问。
“是的……”与他交谈的,是一个不出十八九岁的清俊少年——
他就是这次与盏晨共同东征的副将,应届状元语凝初。
“找过了么?”
“找过了……”
“可有仔细找啊?”
“找得很仔细……岷城域内淮水一带找了好几遍了……只找到盏晨的配剑。”语凝初的声音很是痛苦。
剑——如将士的生命。
“那下流呢?”
“再往下去就是东渠境内了……臣没敢再深入下去。”
“那……那你看盏晨他可有生还的可能?”听到语凝初这么说,毕情似看到了一丝希望。
“……”语凝初握拳低下了头。
“没有存活的希望么?一点可能都没有么……”毕情声音剧烈地颤抖。
“水流很急……从崖沿那样高的地放掉下去——不要说是人,就算是战马都定被震伤五脏六腑……何况之前——之前盏晨胸口还受了箭伤未愈……”语凝初停下,把嘴唇咬得沁出血丝。
“也就是说……盏晨必死无疑了么……”
“是……学圣。”语凝初沉声道。
“如此……盏晨岂不是连葬身之处都没有……”
“学圣……”毕情一个跌跄,语凝初忙抬手扶住他。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学圣……”
“凝初啊……盏晨的事,你先别告诉愿竹。”毕情突然抓着语凝初的手。
“可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三公子他总要知道的……拖久了到时他岂非更无法接受?”
“拖得了一时就拖一时吧!现在就让愿竹知道,他同样无法接受!伤害也不会减小……他那样的身子……我真担心他撑不住啊……”毕情悲哀地说。
“这样岂非对他太不公平……”
“上天……从都不曾待过愿竹公平。”毕情语音刚一落,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愿竹如幽灵般出现在毕情、语凝初面前。
“你们……刚才说是很么……”愿竹脸色苍白如纸,薄唇不住颤抖。
“愿竹……”毕情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书房,整张脸顿时发青。
“三公子……”
“不……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愿竹一下跪倒在语凝初面前,高声道。
“三公子!”语凝初伸手想扶住他。
“告诉我……告诉我刚才你们说的都不是真的!”愿竹昂首扯着语凝初衣摆惨声道,几近哀求。
“愿竹你不要这样……起来……先起来……”毕情心疼地去拉愿竹。
“三公子……你先起来……”
“说啊……说前面我听到的都不是真的……是假的、是假的对不对?”愿竹边被竭力扶起,边昏眩地把身体重心压在语凝初手上。
“不。是真的。”语凝初辜狠地闭上眼道。“是真的。盏晨死了。”
“不!!!”愿竹松开双手,重重地跌回地面。
盏晨死了——语凝初说得那样不留一点余地。
“三公子!面对现实吧!盏晨他死了——为了守住南裔——为了保护你死了!”语凝初扣着他单薄的肩头,用力地摇。
他不能骗愿竹,愿竹有资格知道一切……
“不……不……骗人……你们骗人!你们骗我!”愿竹的声音变微弱。“他答应我的!他答应我会平安回来的!盏晨哥哥不会骗竹儿!是你们——是你们骗我!”
“我没有骗你!”语凝初声音梗塞,“他自落崖已有月余了!我们动用所有兵力找了不下十遍!但根本不见盏晨的人……只找到了他的配剑!如若盏晨还活着——他定回来了!”
“骗人……你们骗人……他说他会平安回来的……他说过的……盏晨哥哥不会骗竹儿……”愿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骗人的……他答应过的……”
“三公子……很抱歉……若不是为了救我——盏晨也不会落崖……”眼泪再坚持不住掉下语凝初的眼眶。
只见愿竹再不出声,一手紧紧地捂着心口,一手紧紧地压着嘴角。
“愿竹……愿竹?愿竹!”毕情发现愿竹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三公子!”
在语凝初一声惊唤后,愿竹彻底跌进了他熟悉的黑暗中。
“来人啊!快去叫大夫!”
……
盼云聚,谁知风雨来。
盼云散,谁晓泪已干。
“少爷,你还好么?”这样的话其实是多余。
醒来后如空壳般的愿竹,让陈伯心如刀割。
“吃点东西吧……您昏迷两天了……一点东西不吃身体受不了的……吃点吧……嗯?”陈伯将一口鲜鱼粥递到斜靠在垫枕上的愿竹嘴边。
但愿竹没有丝毫反映,垂着眼帘象完全看不到、听不到一样。
“少爷……吃点吧……多少吃点……您不吃点东西垫肚子,怎么吃药啊……吃点吧……我求您了……”陈伯跪在床边,苦苦哀求。
可愿竹依然无动于衷。
“少爷……您这样不行的……”
换了平常他这么哀求,就算是毒药愿竹都铁定咽了。但如今,陈伯都跪下了,愿竹仍然失魂落魄。
“您这样盏晨他死也不会瞑目的……”
“盏晨哥哥?”愿竹的睫毛终于扇动了一下。
“是啊!看到你这样,盏晨会难过的!少爷您怎么舍得盏晨再为您难过呢!”见愿竹有了反应,陈伯忙道。
“盏晨哥哥会难过的……?”愿竹如幽明般,呆呆地转过脸,幽幽地说。
“是啊!您答应过他会爱惜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啊!您失约了盏晨会难过的!”
“可是……可是盏晨哥哥他死了啊……他死了……死了怎么会难过呢……”愿竹的声音开始波动,抖得听不清楚。
“他——盏晨在天上看着您呢!少爷——盏晨在天上看着您呢!”
“真的……?盏晨哥哥还看着我?”愿竹虚弱得像个婴儿。
“恩!当然!”
“那好……那竹儿乖……竹儿吃东西。”说完,愿竹麻木地一口口咽下陈伯喂来的粥。
“慢点、慢点……”
“嗯……”应声着,却没有一点慢下来的意思。
“慢些——”
“呕——呕……”陈伯话还没说完,愿竹就伏在床沿把吃下的东西如数呕了出来。
“少爷!”陈伯心如刀绞地扶起愿竹为他擦嘴。“好了,别吃了。”
“嗯……”愿竹难受地喘息。“我没、没事。只是这粥太腥了……您重新给我煮碗其他的——我再吃。”
“不……”陈伯知道愿竹根本吃不下。“不要再吃了……您休息吧。”
“不……不、咳咳……我要吃的!不吃——不吃盏晨哥哥会难过的……他、咳咳……他不喜欢竹儿不吃东西。”愿竹拽着陈伯,虚弱无力地说。
“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弄碗清淡的……您躺下等着……”陈伯哄着愿竹扶他躺下。
“恩……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愿竹揪着心口剧烈地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在愿竹的咳嗽声中,陈伯痛哭流涕地跌坐在房间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