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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几悲鸿,苦思命难从。
笑待泪尽时,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盏晨哥哥,竹儿不走了,竹儿永远都在你身边……
无论海角天涯,无论天涯海角,哪怕天上人间,就算黄泉碧落……竹儿都不会再离开你,永远永远在你是身边……
“愿竹……醒醒啊……愿竹……你醒醒啊!愿竹……”
撕心裂肺地哀求声不断,但却再也唤不回他决意离去的心……
盏晨哥哥,竹儿来了……他贴着盏晨冰冷的身体,心却觉得温暖。身旁睡着的人,是他今生唯一的依赖和信仰……
生无可恋,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没有他的世界,呼吸又为了什么呢?
他要带着他们的孩子,到另一个世界与他团聚……从此,再也没有什么人或病痛可以分开他们了……
永远都不分开……宁可共黄泉碧落,不可分天上人间。
“愿竹!醒醒!愿竹……”
好累,乏之入骨……身子空浮得像不是自己的,一点劲都使不出……睡,好想睡……
“愿竹……愿竹……醒醒啊……醒醒啊——竹儿——\"
竹儿?谁在叫竹儿……谁在叫竹儿?
渐渐的,愿竹的意识忽明忽暗。他感觉到有手在他高隆的肚腹上打揉,那手感那么熟悉,那么让人依念……
“竹儿……竹儿……”
唔……刚才撕裂般的剧痛全然不觉了……反而,肚腹被一只手推揉得异常温暖……
“竹儿……竹儿醒醒……”
谁?谁叫我竹儿……
“竹儿!醒醒!你怎么了?醒醒!”
有一个肩膀,拖住了他坠落黑渊的灵魂!
“竹儿!你怎么了?醒醒,不要吓我!竹儿?”
有一个怀抱,温暖了他寒如冰潭的心境!
“竹儿,我是盏晨哥哥啊,你醒醒!”
有一个声音,彻底唤醒了他沉睡的眼睛——
盏晨哥哥?
“醒了!醒了!”看着盏晨怀了虚弱的人儿,终于微微扇动了浓密的双睫,语凝初激动道!
楚桐执起愿竹瘦弱的腕骨,半晌,呼出一口起,笑道:“可算是缓过来了。”
盏晨看着愿竹朦胧的眼睛,如秋水上飘着一抹云,极倦,极脆弱,让人不住心痛。一时百感交加,说不上话,他只是用下颚深情地蹭去愿竹额上细细的汗珠。
“竹儿……你吓坏我了……”
盏晨哥哥?
盏晨下巴凉凉的,有感情却没有温度。我们死了么?
可愿竹觉得肚腹暖暖的,被盏晨推揉得发热。我们还活着?
“竹儿你真吓坏我了……”盏晨用冰冷的唇轻啄愿竹剔透的脸颊,柔声道:“突然喘得这么厉害,做噩梦了么?”
噩梦?是做梦么?我刚才是在做梦么!?愿竹纤指婆娑上肚腹,那里的温度那么真实,身体的虚弱感那么清晰——他真的还活着!
“你身子太弱了,在我床前强撑了这么多天,当然受不住。”盏晨贴着他的脸颊,轻道。
“我怎么了?”愿竹空洞着眼睛,依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味道。
“你睡了两天了。刚才突然又咳又喘,心率缓得相当厉害……唤了半天都醒不过来,快把我们急疯了……”盏晨说着,心痛难当……要是愿竹真的缓不过来他该怎么办?他不敢想……
“盏晨哥哥……我们都还活着对么?”愿竹突然颤声道,抚上盏晨消瘦的脸。“你没死?你醒了……你醒过来了,对么?”
“是,我醒过来了,我没死……”盏晨拿过愿竹的手,亲吻着他的掌心。
“你是说——”泪,一下涌出了愿竹干涩的眼眶,声音越发颤抖!“我只是做了噩梦!”
盏晨一怔,他梦到他死了么?难怪他刚才突然在沉睡中突然如此绝望……
“过去了竹儿,一切都过去了!”盏晨心痛如割,一下将愿竹容入怀里!“从现在起,我们在也不分开了!你不要再想逃了好么……”
愿竹也圈住盏晨,怀锁很紧很紧:“不逃了……再也不离开你了……只要你好好的,竹儿今生今世都会在你身边。”
竹儿……
盏晨哥哥……
他们深深相拥,紧得喘不过气,紧得仿佛要把对方容如自己骨髓里……
为了这个拥抱,他们经历了多少磨难……
为了这个拥抱,他们尝尽了多少苦涩……
为了这个拥抱,他们吞咽了多少辛酸……
为了这个拥抱,他们伤害了多少爱关心他们、爱他们的人……
多少次,伤口愈合了又被撕裂……
多少次,心心支离破碎了还被摧残……
但此刻,他们却觉得值得……贪恋这带毒的甜蜜……
人世间有太多可欲不可求的东西,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守住自己想要的……
也许他们只是燕雀,永远不知鸿鹄的志向——
但他们庆幸,自己不是李后主,此刻不必痛失江山!
他们更庆幸自己不是曹操,得了江山却感叹人生苦短!
人,知足者长乐!苦其一生寻寻觅觅,到头来却白活一场,又何苦?
人世间最难求的是江山美人,而是真情!
人时间最难的不是争取,而是珍惜!
如今,夫复何求!?
愿竹梦中的鹧鸪声已散去,枫岳楼外秃枝上,飞来一只洁白的鸽子。春,不远了吧……
他们就这样紧紧地贴住对方,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
直到愿竹再也受不了腹中宝宝的剧烈抗议,蹙眉倒回盏晨怀里。
“竹儿?”其实他早感觉到愿竹贴着自己的肚腹里,宝宝在冲撞得厉害。但他因为贪恋温存,而害得愿竹疼得脸色发白……
愿竹捂着肚腹,却笑了,笑得如三月烟花,还带着点冬的寒,却柔艳。
盏晨将愿竹轻放上靠垫,拿开他护在腹上的手,双臂环上他高隆的肚腹,脸贴着他单薄的底衣,闭眼静静地感应着那小东西的蠕动……
“盏晨哥哥?”愿竹一怔,条件反射地动动臃肿的身子。
“嘘——”盏晨像小猫般蹭着愿竹圆润的肚腹。“他在叫我呢。”
“他在叫你?”愿竹不禁失笑,浑然不觉肚子难受了。
“恩。”盏晨很认真地应着,翻眼看愿竹。
“他叫我——爹爹。”
他叫我——爹爹!
愿竹的心一下要提到嗓眼!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了!
“盏晨哥哥!”愿竹苍白的脸一下变了色,如桃花初绽!
盏晨全然不理会他的惊讶,在他的圆润的肉球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的?”愿竹怯声问,像做错了什么事。
“要是我不知道,你还打算瞒我到几时?”盏晨坐回他身边,叹气道。“竹儿,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也无所谓么……”
“我……”
怎么会无所谓呢……但叫他怎么说呢……
“竹儿,”盏晨执起愿竹的手,覆上他的肚腹,语重心长承诺道:“我会补偿你和孩子。用一生一世去补偿你……我要让你幸福。我不指望来生,只会竭尽今生所有——保护你,让你幸福。”
我不指望来生,我只会竭尽今生所有——保护你,让你幸福。
这,不是今生来世的空话。而是今生今世的责任。
“恩。”愿竹另一只手覆上盏晨的手,闭眼馨然翘起唇角。
良久……
愿竹睁开眼:“盏晨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孩子是你的……”
“我——”盏晨一顿,微有羞涩。“你自己说的啊。”
“我自己说的?”愿竹睁圆了眼。莫不是说梦话时说的?
“我昏迷那六天里,听你说的。”
愿竹皱眉,直起了身子:“你睡着还能听到?”
盏晨点点头。
“全、全听到了?”愿竹咬咬唇,现在想想那些话,有点不自在了……
盏晨点点头。
“那你还睡?”愿竹蹙眉,脸颊粉粉的。“你知道人家担心死了么……”
看着表情矛盾的愿竹,盏晨不禁苦笑:“我想醒的,听你说得我的心都快疼死了——但我,但我醒不过来啊……”
“醒不来?”愿竹皱皱眉。
“好了、好了!”楚桐在一旁豪声大笑。“你别询问他了,是我用银针封住了他几处穴道——只让他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
“楚大夫?”愿竹惊道。
“愿竹啊……你该感谢我才对。”楚桐笑笑。“你可知道我为了你们用心良苦啊。要是我不这样做,你又怎么有机会对盏晨坦然心声呢?”
愿竹低下头,一种恐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可是……可是你知道那时我有多担心么……”
他依然记得,那六天有多难熬……他撑得有多辛苦……那种担忧有多肝肠寸断……再来一次,他真的受不了了。
“可是不这样,又怎能激起你求生欲呢?”楚桐感叹。“当时你抱着必死的决心离开……如若一点信念都没有,你恐怕已经心力衰竭在去城里的路途中了!”
听着楚桐的话,盏晨一下将愿竹锁在怀中……他竟让愿竹绝望成这样……他把他害得这么苦……
愿竹却挣脱他的怀抱,蹙眉道:“那么说你呕血昏倒也是假的?你们合伙来骗我的?”
没有什么比盏晨的安危更让他承受不住的……这种玩笑怎么开得……那种灰暗得生不如死的心境——现在想起,他依稀心闷难当……
“不,没有!”看着愿竹哀伤的表情,盏晨一下乱了方寸。“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呕血昏过去了……”
愿竹的心一沉。
他一说完马上后悔了……
“那天……我好想见你……但又受不了见面是为了道别……所以我逼自己不去想……但我做不道。我试过不去想,没用……心好痛,痛得不能呼吸……心口好闷,闷得要炸开……我想发泄,我想叫喊!但是我不能……我拼命地压抑……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在在床上,听着你说话了……”
愿竹听着他说,心也快痛碎了。其实,他多么希望是他们联合起来骗他留下……他不要盏晨病成那样……
“盏晨哥哥……不要说了,一切都过去了。竹儿再不会离开你了。”愿竹圈上的脖子,柔轻道。声音像丝缕般软,温绕人心。
“竹儿……”盏晨不住心酸。
“过去了……”
“真的?”
“恩……”
他们又紧紧拥在一起。楚桐和语凝初相视一眼,笑了,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可以吻你么?”
“为什么问我?”
“我怕你没有原谅我……”
愿竹一怔,笑了,伸手婆娑这圆润的肚腹:“我想他没有原谅你。”
“竹儿……”
“他还在踢我。”
“竹儿……”
“他同意了……”
……
他,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幸福停止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