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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8(男男生子)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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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沫是往夕镜中月,
影是今朝情中眷。
残是无计泪烛夜,
香是悠记仙桥鹊。
——《沫影残香》
至那日盏晨抱愿竹离开水牢已有半个来月。
愿竹没有回枫岳楼。因为行动不便和身体虚弱,愿竹下了床榻便离不开了轮椅,上楼下楼然是不便。所以盏晨把愿竹安置于后花园的清曲小筑。
每日,楚桐都要往清曲小筑跑上三两趟,药理针治后,把脉调药很是仔细,不出半月,愿竹身子竟大有好转。傍晚黄昏时,笑炎总推着愿竹到后花园透气、散步。
日子过得极是安逸、平淡……但楚桐、语凝初都知道,那是从内心深处透露出的最彻底的倦怠……
盏晨每次见愿竹时,总是在夜里。
他在愿竹睡下时才悄悄地进房,坐在他床前默默看着他的睡颜,甚至不敢触摸,生怕他会突然醒来……因为愿竹醒着的时候,根本不愿见他。
半月余里,盏晨日日在后花园一坐就是整天,一守就到深夜。起初遇上时愿竹还回避,但后来愿竹只是静静地依湮在宽大的轮椅中,阖上眼,不听也不说……
二月初,清曲小筑里暖香怅惘。
愿竹拥被倚靠在枕上,拿着书搭在八个月的肚腹上,专著地看着。笑炎端着汤药走进放里,无奈地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愿竹床前,从他手中拿过书。
“来啦。”愿竹看向笑炎,嘴里含笑道。
“不是让你别看书么?”笑炎噘嘴埋怨道。“一会要是楚大夫过来,又要唠叨了。”
“你也没见比他少唠叨。”愿竹不禁苦笑,拢拢腹上的棉被。“怎么不把窗开开?”
“外面下雪了,”笑炎说着向愿竹递去汤药,把炉火拨得更旺。“我看,今天楚大夫是过不来了。”
“恩。”愿竹应着,小口的抿着汤药。
“喝了药休息罢,这雪也不晓要下多久。今天就不到花园去了。”笑炎道。
“恩。”愿竹蹙眉,良久才应了一声。把喝干的药碗递给笑炎。
“冷么?”笑炎扯扯愿竹神身上的棉被问。
“不冷。”愿竹笑笑。
“那睡吧。”笑炎正要扶愿竹躺下,房门,募然被叩响。
“莫是楚大夫来了?”笑炎顿住。
“快去开门,我自己来。”愿竹说着,又撑着要睡下的身子坐起来
笑炎急忙开门——门一开,风雪如穴口涌入。
“王妃!”笑炎惊道。
王妃——这一声,和着寒风让愿竹不住一颤,低咳起来。
“不必行礼。”杜瑚一身淡紫袭衣上,积着一层不薄的冰霜,嘴上挂着笑。
“请进。”听到愿竹的咳声,笑炎忙关上风口,把杜瑚领至房里。“坐。”
“不必了,我有话和你主子说。”杜瑚直接有走进内房,来到愿竹床前。
等那阵咳嗽平息,愿竹抬眼看向她,她也看着愿竹。久久,还是杜瑚先开了口。
“我可以坐下么?”愿竹的房间极暖,杜瑚脱下皮袭,笑道。
“王妃请便。”愿竹淡淡道。
“愿竹,好久不见了,你好么?”杜瑚在愿竹床沿上坐下,难过道。
“很好,不劳王妃费心。”愿竹道。
“前些日子我本就想来探望你,可楚大夫说你病得厉害不易打扰,所以我就没来。”杜瑚道。“现在身子觉得怎样了?”
“很好。多谢王妃关心。”愿竹淡道。
看着愿竹淡漠的表情,杜瑚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愿竹,我知道你怨我。”杜瑚伤心道。“我害了你和孩子……”
愿竹不答。
“我没有读过书,不想不到好的办法……所以才……”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愿竹倦倦道。“我不怨你……换了是谁……谁都不会把自己的丈夫让给别人。是我不对……多余的人从来都是我。”
“愿竹……”杜瑚邹了皱眉。
“我不怨你,真的……这是我的命。”愿竹看上自己隆起的肚腹,温柔地婆娑着。
杜瑚闭眼摇首。
“你不记得我了么?”她含泪看着愿竹。“你真一点都记不得我了么?”
愿竹惊愕,困惑地看这她。
“我们……见过?”半响,愿竹不解道。
杜瑚点头。他果然根本没记得她。
“还请王妃明示。”愿竹道。
“你可还记在南裔皇宫发生的事!”杜瑚道。
“南裔?皇宫?”愿竹心下一阵莫明不安。
“东厢房里发生的事!”杜瑚道。
“东厢房——”愿竹震惊。“你怎么知道!”
杜瑚闭眼,伤心地掉下眼泪。
“你是谁……”愿竹情绪激荡,手按上心口。
“我是个宫女——是第二天早上你看到的那个宫女!”杜瑚哭叫道。“你不记得我了么!你不记得了么?”
宫女?宫女!愿竹脑海里猛的闪过一个宫女端着水盆惊骇跌在地上,花容失色惊恐尖叫的画面!
“是你?”愿竹脸色雪白,难以置信道。
杜瑚点头。
那天愿竹衣装不整地慌乱离开,根本没敢看她,但她却记住了他!
“你怎么会……”愿竹顿感昏眩,觉得心口闷得难受。
“因为盏晨把我当成了你!”杜瑚哭道。“他醒来没有见到你——就以为和他发生关系的人是我!”
愿竹语塞!
“我只是个小小的宫女……我很害怕……当时盏晨说要我随他回秦城,我以为他是怕我把事传出去而软禁我!我想被软禁总比死好吧……所以就跟着他离开了南裔!”
愿竹看着她。
“后来在宫门外遇上了你——我一眼认得你!但……但盏晨当时那样对你……我感觉到他很恨你……所以我什么都没敢多说!直到回到了秦城——他封了我为王妃——我才知道,原来他不是软禁我——是要对我负责!”杜瑚说着,越哭越伤心。“成为夫妻后,他也不成碰过我……我再不明白世故也感觉得到他心里早有一个人——一个让他爱不得恨不得的人——所以他才会那么痛苦!他很固执……什么都不愿对人说……后来我才从他很语阁主的争吵中知道——那个人竟是你!”
愿竹听得神情恍惚,像随时都要晕过去一样。
“我是想告诉他的!我是想告诉他那个人是你不是我的!但是——但是我不得不顾虑……因为我毕竟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误会这么深…………我又怕告诉了他事情会被我搅得更糟……所以……”
“后来看着你们倍受煎熬,你又犹犹豫豫……我才不得不……”
愿竹听着,抬手用衣袖为她抹去眼泪……
“我没读过书……想不出好的办法……所以才用民间的媚药……我真不知道那药性那么霸道!我以为只会让盏晨迷迷糊糊地就过去了……结果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杜瑚双手掩面,哭得声音抽哑。
愿竹也虚脱地靠上枕垫,良久,倦得说不上话……
绕了这么一大圈,谁是谁非到头来,还没个准啊……能怨谁呢?是命运的捉弄。逃不掉,就面对吧……愿竹苦苦地笑,他和盏晨之间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我明天就要离开秦城了。我真心的希望你和盏晨能够幸福……毕竟你们都受了太多折磨和煎熬……”说着,杜瑚擦干眼泪,从愿竹身旁站起,穿上自己的淡紫皮袭。
愿竹抬眼看着她。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愿竹又垂下眼,哀然沉声道。
“你有你的想法……我不再多说了。”杜瑚转身离去,却顿在门前。
“外面雪很大,他还在花园里坐着呢。”说罢,杜瑚拉门,离开了清曲小筑……
外面雪很大,他还在花园里坐着呢。
这句话,飘入如愿竹耳了。深深扎进心里……
杜瑚走后,笑炎走进内房。看见愿竹神色说不出忧倦地靠在枕上,不住忧心。
“竹公子……”他唤着,把一个烧热的紫金暖炉放在愿竹手上。
愿竹回过神来,把暖炉贴在肚腹上滚了滚。
“笑炎,扶我下床,”愿竹道。“帮我准备衣裳。”
“你要出去!”笑炎惊道。
“恩。”愿竹应着,揭开压在身上的棉被起身,笑炎忙去扶住。
“可是外面和冷!又下着雪——”
“不妨事,我会小心。”愿竹笑道。
“但是……”
“麻烦了。”愿竹不容回绝地柔声道。
笑炎咬咬牙,再不说什么……
笑炎把愿竹套得像个粽子,轮椅上也垫得厚厚实实。扶愿竹在上面坐好,在愿竹的肚腹上放
了个暖水袋,再盖上一层雪白的棉锦。这让愿竹本来就高隆的肚腹更显突兀。
“好啦,我要闷死了。”愿竹把手伸出棉锦,苦笑。“能不能不要这水袋?压得我好难受。”
“这不行!出门就冷了!宝宝受不住的!”笑炎道。“你拿掉它,我说什么都不让你出这房门!”
“好,依你就是。”愿竹摸摸鼓胀得诡异的腹部,无奈道。
“这就对了嘛!”笑炎得意道。“拿上它暖手。”
“还要拿这个?”愿竹热得叫苦。
“要拿!不然——”
“好,依你就是……”愿竹载道,把紫金暖炉藏进袖口里。
他们相看一眼,笑了。
笑炎推着愿竹,离开了清曲小筑,向花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