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影残香》已沫然

29、２７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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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愿竹、楚桐和笑炎，齐将目光投向阴郁的牢房门外，那个青衫银发刺痛人眼的人——
　　顿时变得四目相接，仿佛两艘一直徘徊在情海上的扁舟终相遇。距离那么近，却又心浪澎湃，周周转转，始终靠不了岸。
　　他定在门外，神情恍惚得言语难开！
　　他拥被蹙眉，心海枯竭得震惊也难！
　　愿竹的惊愕不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是因为他的满头花发！一时间，心乱也好，忧心也罢！百感千绪顿时冲击着他已不堪虚弱的心脉！他轻咳起来，力气像被抽干，昏眩撞击得他视线模糊。愿竹颤了颤干裂的唇瓣，终是身心空乏地别过头，垂下眼帘……也垂下他期盼心门上的心帘。
　　他好累，累得闭眼就能昏睡去，累得他真的睡去就不想再醒来。腹下猝然传来一阵接着一阵闷胀的感觉，难受得愿竹思绪又回到现实……为了宝宝，他不能放弃。

　　盏晨目光紧锁着愿竹，步步挪近……
　　五年了！他带着这颗期盼回归的心离开他快五年了！
　　曾经为保护这个人，他黄泉碧落、天上人间地闯过！为了爱这个人，他尊严、健康被践踏过！
　　可为何，他们彼此都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却是对他彻底的伤害和如今难堪的沉默！
　　是他错了么？
　　难道是他太霸道？但他坚持专一和执着有错么？
　　难道是他太骄傲？但他为自己的付出索个回报不该么？
　　难道是他太虚伪？但他没人安慰，自己为自己添伤口不行么？
　　难道是他太脆弱？脆弱得怕再受伤害而冥顽的不相信任何人，伪装自己……
　　他真的错了么？
　　是——他的确错了。错得不可原谅……错得曾经的美好一去不返！
　　他把愿竹伤得体无完肤！他把愿竹折磨的心竭言尽！
　　愿竹的反映告诉他，他已心灰意冷！
　　愿竹的眼神告诉他，他已无恋无愿！
　　人总是在狂风暴雨中信仰雨后彩虹——但又有多少人能看到彩虹？看到彩虹的人，又有多少还能言笑……
　　但他不能放弃，不是么——愿竹还在！他会补偿——即使再耗费一个五年、甚至十个五年！他会用所有的时间去挽回！
　　但他却不知——经历了这么多，愿竹再没多余的五年，给他偿还……

　　盏晨跪倒在愿竹身旁，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地抬手将他枯槁的乱发拨到耳后……
　　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愿竹竟瘦得这么厉害……原本苍白的皮肤因为天冷又不见光的关系，变得青白。像削了肉一样的脸上，薄唇因为低热不退龟裂红肿，如□□的鼻梁越发陡挺，翘睫掩着郁结凝重的双眸……
　　感觉到盏晨触碰自己的耳根，愿竹微微地移开脸——盏晨心下一沉，放下手，视线落在愿竹高隆的肚腹上……
　　七个来月了吧……因为愿竹的瘦弱，突兀得像要临盆的身子……愿竹的手自然地放在被外肚腹两侧，更显得他惨白虚弱……
　　看着，盏晨的胸口一下抽痛得要昏过去……是他把他逼成这副模样……现在……要他如何开口求他原谅……
　　楚桐和笑炎看着他们心痛、着急……竟是愿竹先看了口——带着让所有人陌生的味道。
　　“不知渊王移驾至此，可为何事？”愿竹幽柔道。
　　“为你。”盏晨听着他唤那声渊王，心闷难当。
　　“哦？”愿竹轻轻一哼，淡淡一笑。“还待如何？”
　　盏晨心肺纠结，哀然神伤地看着愿竹摇首……
　　“我来接你离开……竹儿。”
　　“离开？去哪？天牢还是地牢？”愿竹幽幽道。
　　“不……接你回家——回风月楼。”盏晨压抑着涌上喉头的哽咽，温和道。
　　“回家？”愿竹不住低咳，虚弱道。“我何曾有家。我从来不过是个低等的下人和阶下囚罢了。”
　　这句话，把盏晨原本因为内疚得要炸开的心，狠狠刺破！
　　“竹儿……”盏晨痛心疾首地蹙眉，沉沉闭眼。“有的……我会补偿你！我会给你一个家！”
　　我会给你一个家！
　　这句话——愿竹等了五年了！但如今得到时，却让他感觉淡而无味！
　　“渊王真会开玩笑。”愿竹的声色颤抖，手压上肚腹。
　　“竹儿……是我伤害了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么？我会补偿——用一生一世去补偿你！”
　　盏晨覆上愿竹瘦弱的手——愿竹却硬生生地抽回。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一生一世……”愿竹蹙眉，时香丸开始开始升效,肚腹里翻江倒海起来！
　　“有的！”盏晨又握上他的手。“我爱你……竹儿。”
　　“太……太迟了。”愿竹拂开他，手捂上肚腹，难受地喘气。“不是……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为自己的过失……去弥补。”
　　“有机会的！你原谅我……我会让你幸福！我不在乎这个孩子是陨落菡的——我会把他当——”
　　“走！”愿竹抢上一口气，边咳边道。“你走——我不要再看到你……”
　　他身体好难受，心闷得缓不过气，宝宝踢闯得更厉害！
　　“竹儿！”
　　“不要碰我！”愿竹想移动身子，却发现身子疼痛酸软得像不是自己的！
　　“原谅我……”盏晨苦苦哀求，带着深深地歉意……
　　“走……走……”
　　愿竹面色发紫，呼吸越发微缓，额上因为腹痛沁出豆大的汗珠！
　　笑炎发现肩臂上渐沉，愿竹几乎靠不住地要躺下！
　　楚桐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抢到盏晨身前伸手覆上愿竹起伏的肚腹！

　　“竹儿……”盏晨惊慌失措地要去扶愿竹。
　　“你先别碰他！让他平静下来！”楚桐执着愿竹的腕，为他搓揉着心口！
　　“竹公子？竹公子……”笑炎也心痛地唤。
　　愿竹痛得无发呼吸，心脏被急促的疼痛压迫得无法跳动。但他咬破嘴唇也无一声呻吟，伸手抓住笑炎的手，却死也不向盏晨求助！
　　是什么——是什么逼得他荏弱身子里的灵魂变得如此倔强？
　　是他——陆盏晨！
　　“楚桐！他怎么了？”盏晨看着也快跟着痛死了，哑着声音问楚桐。
　　“他心脉太弱……心力衰竭得很厉害……”楚桐精疲力尽。“腹痛让他一时吃不消……”

　　累到尽时，泪已干……
　　悔到尽时，方恨晚……
　　盏晨颓然坐倒，缩起身子，用力地揪扯散乱的银发……看着它们一根根地断落，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抱他离开吧……这里环境实在太恶劣。”楚桐将愿竹的手放上他高隆的肚腹，悲哀对盏晨道。“走稳，可千万别颠了他……”
　　盏晨狼狈地从地上爬到愿竹身边，小心地抱起他蜷缩的身子，用下巴轻柔地蹭上他冰凉的脸，温柔道：“竹儿，盏晨哥哥带你回家……”
　　感觉着盏晨颚下湿湿的冰凉，愿竹的手再没力气地从肚腹上滑落……

　　紫宵宫的花间小道上，最后一抹残阳，拉长了他们背影的余辉…… 徘徊着长长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