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影残香》已沫然

28、26(男男生子） 26

　　26

　　漫漫孤愁，天尽悠悠，满载期待风去也，一回首，白发少年头。

　　愿竹侧缩在棉被里，手紧紧抓着肚腹上衣衫，强撑神志地蹭着乱发。

　　他不能睡，他不能放弃，他怕睡了宝宝会离他而去！他好害怕，这个在腹里五个多月，每每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小东西，现在竟然不动了！那样的安分，安分得那么诡异，安分得如一块死肉没有一点动静……

　　愿竹开始怀念，怀念他调皮地每一刻，怀念他带给他的每一分痛楚……痛得那样生不如死，又痛得那么幸福……可是，他现在真的要离开了么？是惩罚么——惩罚他没有求生的欲望——惩罚他自私地想要他随自己而去！但是他现在还活着啊，宝宝就要先离开了么——他最后一点信念、最后一点希望都要失去么……

　　当楚桐拿着药箱随笑炎来到牢房时，愿竹仍醒着，但神志已是模糊。

　　楚桐放下药箱，一把抱起蜷缩的愿竹，伸手用力压按他肚腹。

　　愿竹哀伤地看着楚桐，心死地摇头——没用，他不动了……

　　“这样多久了？”楚桐让愿竹展平身子，执起他苍白瘦弱的腕骨，沉声问。

　　“三天了……”愿竹柔声应着，虚弱不堪。

　　“三天就……不该会的……怎么会这样……”楚桐的手指猝然收紧，掐得愿竹生疼！他神色徒然灰败地喃喃低语，仿佛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楚大夫……他怎么了？他怎么了……”楚桐的脸色几乎让愿竹绝望。他反手拽住楚桐的袖口，竭力开口。“救他……救救他！”

　　“我、”楚桐将手从愿竹肚腹上拿下，不忍地别过头。“我无能为力啊！”

　　我无能为力啊！愿竹的双手捂上肚腹，仿佛在追忆什么遗失的感觉——然后，连最后的恐惧都在眼中涣散。

　　“不……不可能……”愿竹动着龟裂的唇，看着湿气凝水的牢房顶上。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愿竹猛地坐起身，却不支地倒在笑炎身上，用干涩地眼看着楚桐，哀然道。“对不对？”

　　对不对？他问出口时，已耗尽了毕生的勇气，顿觉心力焦悴……

　　“愿竹……”楚桐从药箱的小盒子里拿出一颗勺大的药丸，颤抖地放在愿竹手上。

　　愿竹混沌的双眸刹那点燃隐隐星火！

　　“你身子实在太弱了……所以孩子失去了生气。”楚桐看着他眼中欲燃还灭的欣喜，心痛无比。“这丸药是当年我从东渠带回来的——是打胎药中的圣品……你吃了罢，吃了能将孩子化做血水……流出体外。过后我再想办法帮你调理身子——”

　　“不！不……”愿竹一下将手中的药丸甩了出去，痛彻心肺地叫喊！

　　宝宝！他的宝宝！他已在他腹中陪伴着他吃了五个多月的苦！他已经这么大了！他怎么舍得让他就这样化做血水永远离开他！

　　“愿竹！你冷静点！”楚桐扣住愿竹的肩，狠心道。“没有选择！保住他你会死的！上次我迫不得已用时香丸让孩子牵动你的生气——结果护住了他却使你心脉更加微弱……时香丸根本就是催命附——不能再用它了！”

　　“不，不会的！”愿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就这一次……以后会注意身子！我不会再让今天的事发生！”

　　“不可能的……这药吃了就断不掉了。你吃一次，孩子就从你身上拔去一分营养、体力，你身子就跟着弱一分……你若是不吃，已你现在的身子底，今天的悲剧还会重演！”楚桐心碎道。“我不会救他的！愿竹！”

　　我不会救他的！楚桐说得那样辜狠没有余地。愿竹的精神，彻底崩溃。

　　“不……”愿竹恍惚地缩起身子，手环上肚腹。“你不救他，我也不吃药。我不会让他走的……死也不让他离开我……”

　　他的心，也死了……

　　“愿竹！”楚桐仿佛自己饮了鸩酒般，双拳重砸上地面，垂首大叫！“你这是何苦啊！值得么……孩子的父亲又在哪里啊！”

　　你这是何苦啊！值得么……孩子的父亲又在哪里啊！

　　你这是何苦啊！值得么……孩子的父亲又在哪里啊！

　　你这是何苦啊！值得么……孩子的父亲又在哪里啊！

　　愿竹顿觉肝肠寸断，但早是欲哭无泪……

　　“好……我依你。”楚桐经历了最残酷的思想斗争，也累得精神要虚脱。

　　他颤抖地拿出白玉瓶子，倒出两丸药，伸至心如死海的愿竹面前。

　　“时香丸……你吃罢。”楚桐音声倦乏。“吃完了会很痛，你——”

　　没等楚桐说完，愿竹就拿过药，一并吞下……

　　他早已干涩的眼角，沁出最后一滴累——仿佛是他挤干的最后一滴心血……

　　同时，盏晨衣带松缓、银丝张狂地出现在牢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