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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见天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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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东市电视台大楼里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一个老头说他要实名举报广基老板陈建宁,为侵吞鸿图资产谋害23条人命。电视台台长听说这件事后一刻钟都没敢耽误,连忙去会议室见这位不速之客。
老头个子不高,背已经微坨,一条腿还跛着。见到电视台台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精神很萎靡,像是被什么秘辛折磨了很久的样子。电视台台长打量过这个老头,实在不知道他能有什么证据能直接举报陈建宁,出于对面是个残疾老头,他还是坐下来了。
和台长简单地打过招呼之后,老头又费劲巴拉地坐下,咽了几口口水后,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始讲老板陈建宁是如何策划这一切的:
“我是在广基看门的,也算是陈建宁的远方亲戚,四十岁上死了老婆儿子,日子没什么活头,从那起就开始给他当看门了。他这个汽车公司刚弄起来的时候,为了争路线抢客人,也不少和别人干仗,有一次闹了一回大的,险些被人砍死,我护着他,被人砍断了脚筋才把他拉出来,从此以后他也有点什么见不得人不好出面的事情都让我去做,我贱命一条无牵无挂,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恶,能帮也就帮了。这两年我老了,腿脚也越来越不灵便,他除了找我说说事情,也没再让我去做具体的活。我平时和鸿图的几个司机走得挺近的,时不时请他们吃顿酒,打听点鸿图的事儿,这也是陈建宁的意思。但是前两天他忽然叫我去和老赵出去喝酒,还是大晚上的,老赵就是鸿图的那个出事儿的客车司机。我就寻思有什么事,我试试探探地问陈建宁,找老赵喝酒干啥,他就说喝酒就喝酒,问那么多干啥。我没办法,和老赵喝了好几个小时,最后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谁想到第二天中午起来,就看见了新闻,死了一车人……”
老头显然是有些激动,攥着茶杯的手都抖起来了,把热茶都撒在了桌面上:“我…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我要是不去干,陈建宁办法多得是。我虽然就是个命苦的瘸子,也不想横死……”
电视台台长此时三分信七分不信,等老头稍微稳一稳,开始对他发问:“老大爷,您说的这些话,真假不论,分量可不轻啊,说出来话可是要担责任的。”
老头拿出手绢抹了抹眼睛和鼻子,说:“我知道,今天能把这些话说出来,也是23条人命实在是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后半辈子都在给陈建宁做事,以前他对我说的什么话,让我做的什么事,我都有不少录音存着,算是给自己留个后路。但我老了以后,他也不咋找我,也就没再录过。但我敢对老天爷爷起誓,有一句假,我出门被雷劈死。”
台长看老头又要激动起来,赶忙说好话:“行行行大爷您别激动,您刚才说你有录音?”
老头点点头,撩开棉服,从里面口袋里掏出来三盒比正常规格要小很多的磁带。电视台台长接过来仔细看,像是老东西,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找到能播放它的录音机。
但台长心里还是有个疑问:“老大爷,您这也算是人证物证都在了,怎么不去派出所报案反而直接来电视台呢?”
老头叹口气说:“我给陈建宁做事这么多年,他各种人脉道道我都清楚的很。要是直接送到警察局,我直接就出不来了。送到电视台,多少有点动静,也能有人知道。”
电视台台长没想到,这看似只是一起意外车祸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这可是一个爆炸性新闻。他即刻安排人解析录音,确认不是伪造以后,立刻做出了一档新闻播放了出去。
录音记录了不少陈建宁对鸿图和杨建宁的怨恨之语,陈建宁安排手下看门老头去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手脚也浮出水面。新闻同时播放出了处理后的老头来电视台举报时的监控录像,包括暗示陈建宁警察局里有人的那句。各类新闻媒体几乎同时跟进了报道,“逆转!特大车祸背后竟有黑手。”“鸿图广基之争,竟然谁都不干净!”“广基老板陈建宁,背后靠山竟是警察局。”这些新闻纷纷占据了线上线下的头条,舆情变得更加复杂严重。
省公安厅厅长许名看过报道之后气得对属下拍桌子:“你们看看下面都烂成了什么样子!你们一天天在厅里坐着是干什么的?能不能管,不能管都滚蛋!把周伯江给我叫来!”在沂东市公安局局长周伯江坐最近一趟高铁往济安省公安厅赶的同时,许名已经成立针对这起复杂事件的专案小组,由他本人亲自牵头调查。
许厅长在办公室里踱着方步,眉头紧锁着,烟一支接着一支,直抽得整个屋子里烟雾缭绕,模糊了人影。周伯江来到他办公室门口,战战兢兢地敲了两下门,就听见里面压着怒气传出一个字——“进”。他稳了稳心神,推门进去了。
“领导……咳!”周伯江原准备深吸一口气,先在许名开口之前认错道歉,兴许还能有个缓转,没想到结结实实地吸入了一口二手烟,连他这个老烟枪也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怎么,周局长,两个月不见,你活没干怎么样,身子却娇贵起来了?”许名挑一下眼眉,眼中的不屑简直要溢出来。
“领导,这次这件事的确是我失职失察,给领导添烦心事了,我回去一定成立专案组,把这两家公司查个底朝天。”
“回去成立专案组?”许名把手里的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绕着宽大的办公桌走了半圈,坐回到办公椅上。盯着周伯江垂着的脑袋:“等你?呵,黄花菜都他娘的凉了。”
中指敲了两下桌子,许名强压下把烟灰缸砸出去的冲动,问道:“你现场情况勘查得怎么样?”
“哦哦是这样,领导,现场由于车体坠崖后发生了爆炸,所以没有太多有效的物证。”周伯江觑了许名一眼,发现对方的眉头锁得又深了一层,忙接着往下说:“但是电视台接到一个实名举报,说是广基的老板陈建宁派人去唆使案件司机赵强喝酒,才导致事故发生……“
“蠢货!“许名震怒,手啪得一声呼在实木办公桌上,周伯江吓得咬了舌头,手上的本子直接掉在了地上也没敢捡。
“也就是说你从事发到现在,就只知道有人往电视台实名举报了,还是新闻播出了以后?!你这个公安局局长我看也不用当了,你直接去当个记者吧!”许名觉得太阳穴扯着筋跳,两个指头捏了捏鼻梁,深呼吸了半分钟:“你现在给我滚回去,就给你一个任务,把这个实名举报的人带过来见我。”
夜色正浓,一辆车停在了周相潜郊区的别墅。一个高个男人掺着一位另外一个驼背身影走下车,那人似是腿脚不好,走路微跛,朝正门走去。
半小时后,这两道身影又从别墅出来,上车消失在夜色中。周相潜看着茶几上没有被动过的水杯发呆,作别最后一位温情的故人,此后自己的前半生怕是只有虚虚实实的回忆了。
这边厢,孙泽正在一家网吧里,按照周相潜开的药方,给自己治病。
屏幕上赤/裸的男男女女交叠在一起,你叫一声我接一句,玩得不亦乐乎。他也不戴耳机,就这么眉头紧锁地看着,要不是这奇怪的声音传遍了小半个网吧,仅凭他脸上的表情看,简直像在搞什么高精尖学术研究。
就这么看了有三分钟后,旁边戴耳机打游戏的胖子开始跟队友解释了:“唉没有,真没看,打团战谁有功夫看片,是我旁边一小b孩看呢……你们等会我先。”
“唉我说,你看片能不能别恶心别人,戴个耳机能死啊?”
孙泽头也不侧,盯着屏幕好像马上要开始记笔记,“恶心?你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看见我的那玩意儿的时候没听你说恶心啊”
“你|妈|的你再说一遍?!”胖子忽得站了起来,速度之快,脸上的肉都跟着一抖。
孙泽“啧”一声,好整以暇地按了暂停,也站起来抬头看比他高半头宽几圈的胖子:“我说,你在你妈肚……”
“嚯,我这小半月没来,今儿一来就赶上热闹啊。”来的人戴着鸭舌帽,口罩只戴到鼻子下面,正面看上去就只能见一管挺直的鼻梁,一身松松垮垮的看起来能当睡衣的衣服,T恤上印着一句“I don’t give a fu/ck。”
前台网管小妹本来吓得要打110,看见他出现在门口简直像看见耶稣现世,惊喜道:“老板,你可算来了。”
“上次酒喝多了在家睡了几天。”来人冲前台摆摆手,走到孙泽电脑跟前,眼睛瞧见了个冒火星子的画面。“兄弟,口味够重啊!”他把帽檐往上一抬,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眸,玩味地望向孙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