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混的190别扭美人》休惆怅

6、人间哀乐

　　林徐之第一反应是看向林荣，但看到林荣突然凝重的脸色，也明白了这件事不是林荣做的。那会是谁？难道自己哄杨智刚的话成了真，真的在背后还有其他人？

　　对鸿图客运公司的关注度正在顶点，此刻这个交通事故无异于刮起一场大风，将火焰整个托腾起来，燃成了一座火焰山。当调查显示这辆车是鸿图客运公司的时候，要求立刻逮捕鸿图公司老板杨鑫的微博被转发上十万。

　　沂东市第二人民医院。

　　周相潜此刻正在手术台上，像是一台精准的机械，脑子里似乎什么也没有想，专心地拿着骨钻在人的肋骨上钻孔，整个手术室里只有钻股的噪音和小护士轻微的呼吸声。
　　钻孔，穿线，复位，固定。周相潜把断掉的肋骨连接起来了，像一直就是好的一样。
　　他感觉很满意。

　　下了手术，周相潜难得去医院的小花园里走走，在个葫芦样的小池子前面站定，看那颗睡莲。
　　之前孙泽住院的时候，常来池子边蹲着看鱼，周相潜在办公室的窗前，从窗帘的缝隙后面吸着烟看孙泽。
　　孙泽穿着病号服在那能蹲好久，小小的一坨，像只蓝白相间的西瓜。看久了，好像他本来也就是这小池子的一员。
　　周相潜此时也蹲下来，池子里的鱼因为被人喂熟了，一见有人影蹲在边上，都摇头摆尾地凑过来。周相潜伸出手，扬了一捧水，将这批“自来熟”都赶了走。

　　周相潜没能蹲多久，他的手机叮地一声，来了一条短信：“事办好了。”

　　事发后第二天，省交通厅和公安厅联合举行了新闻发布会。省公安厅厅长许名亲自出席会议充当发言人。

　　“关于十一月二十日发生在我省沂东市的重大交通事故，我代表省公安厅，向遇难家属致以深刻的歉意。”许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镜头九十度鞠躬，出现在镜头里的是许名花白的头顶，记者们忽然发现这位破案有方，声誉甚隆的公安厅厅长也已经是年逾六旬的老人。
　　发布厅内镁光灯响成一片，像点燃了一片小型烟火。
　　“事发后第一时间，省公安厅和交通厅的同志立即赶往现场进行调查和营救。但很不幸的是，车体发生了爆炸，车上人员无一生还，取证也遇到了一定的困难。但通过对鸿图公司的进一步调查，有员工证明事故司机上路前一晚曾醉酒，所以司机有酒驾嫌疑，进一步的原因前线同志仍在调查。”

　　这时候下面有记者举手要提问，许名抬起手来压了一压，继续说：“我明白大家对于鸿图公司的情况都很关注，目前公司老板杨智刚已经被暂时控制配合调查，等我们联合工商局调查清楚鸿图公司的情况后，一定依法对其做出处理。”
　　许名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他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非常恶劣，群众关注度也非常高。我们认为，这件事情不应单单当做一起交通事故来看，而应该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下面记者的表情忽然生动起来，纷纷打开手里的录音笔。他们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场例行的吹风会，会上应该也只是一些官场车轱辘话，谁也没想到许厅长竟然敢当着媒体的面，谈一些“深层次的东西。”

　　“通过调查发现，沂东市长期存在着‘黑公交’的现象，这不仅仅对市民的生产生活带来安全隐患，更反映了市公安局，交通局的监管不力。在其位而不谋其政！长此以往，像死亡二十五人的交通事故还会继续发生。”
　　许名的情绪略有激动，记者捕捉到了他拿着矿泉水的水凸起了青筋：“省公安厅将对此次案件追查到底，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严厉的追责，请广大人民群众予以监督和批评。同时我作为省公安厅厅长，对于这次事件也负有同样的责任，在此，请允许我不仅仅向遇难人家属，更向全省人民致歉。”
　　许名再次起立，九十度深鞠躬。

　　许名的发言和两次鞠躬也即刻上传到了网络，这是人们第一在新闻发布会上看到有领导官员点名批评下属机关，也是第一位敢承认自己有错误的高层领导。
　　人们纷纷庆幸有个肯担责任的公安厅厅长，许名神乎其神的办案经历，早年的辉煌也再次被翻出来写成长微博。似乎没有人再关注这起交通事故究竟是什么原因，司机是否真的是酒驾。

　　林徐之正在电视前看许厅长的发布会直播，林荣昨天接完电话后就出去了，一夜未归。

　　忽然他听到汽车的引擎声，林荣回来了。

　　林荣进了门，依然是一身黑色长袍，他走到大厅正中间的沙发坐下，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林徐之看出来了他心情比较不错。
　　不等林徐之问，他就开了口：“我这人的时运还算是不错。本来只想着鸿图这块肉就够肥了，没想到广基这傻兔子也撞到了我的网上。”他觑着林徐之，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困惑的表情，很满足似的伸展开双臂搭在沙发背上：“客车坠崖那件事，是广基干的。”

　　林徐之说：“不是因为是司机酒驾吗？”

　　“司机是酒驾，但还有一层，车上的刹车油让人动了手脚。”

　　“但是广基为什么要加这一把火呢？还是二十五条人命，广基不怕事发引火烧身？”

　　“为什么？”林荣冷笑一声，“老虎咬死羊，狼吃了兔子，你说为什么？”

　　虚拟世界里二十五条孤魂的祭奠场开得肃穆之极，家属的哀痛被每一个人感同身受，大家都义愤填膺，称自己所在的并非人间。
　　然而此时的人间，阳光很好，难得的蓝天白云，街上有人笑着，有人行色匆匆，有人对着身边的恋人说“天气真好。”

　　孙泽穿着林家的保安制服，在街上乱逛。今天天气好，他朝九晚五的日子有点过腻歪了，就出来走走。

　　他漫无目的地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医院门口。他是想见一见美人的。

　　抬脚走进医院，他记得周相潜是外伤科的。他非常想见他，但是又觉得自己不是很体面，有点近乡情怯的意思。

　　秦溯发现一个穿保安服的人磨磨蹭蹭地贴着墙根往外伤科走，连忙追上去挡在他面前：“哎哎哎，干什么的？”

　　孙泽抬起头来，看见了相识的小护士，高兴但是又有点羞赧地把眼睛笑成了两个月牙：“是我呀。”

　　秦溯知道周相潜是想再会一会孙泽，没想到孙泽自己竟然找上门来了。她问：“是你？你来干什么？伤口发炎了？”

　　孙泽还是笑，半辈子没笑过似的：“哎，美人在吗？周医生在不在？”

　　秦溯知道周相潜这会八成瘫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玩手机，孙泽来得虽然比较突然，但也坏不了什么事情，见一见大概也无妨。
　　过了这么一圈心思，秦溯朝周相潜办公室的方向驽了弩嘴“在呢，我猜你来八成也是为了你的美人，我算是挂不着你一点想头的。”
　　她嗔怪了孙泽一句，眼睛里亮晶晶的，是个年级轻轻爱玩笑的小姑娘。

　　孙泽挠挠后脑勺，诺诺地说：“下回给你带吃的啊。”继续向周相潜办公室方向蠕动。

　　孙泽终于站在了周相潜的办公室门口，发现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走了进去，带着朝圣一般的虔诚。

　　周相潜侧躺在一张单人折叠床上，鞋都没有脱，但是白大褂扔在了椅子旁边，想是随手一丢的。
　　周相潜接近一米九的人睡在这么一张小床上，看着很是艰难。
　　孙泽走上前去，想看看他，脚下却踩到了他的白大褂，于是俯下身去捡了起来，衣服上的夹着的名牌掉在地上，“啪”地一声。

　　周相潜像装了弹簧，瞬间坐了起来，双手同一时间按向右腰测。他盯着孙泽，两道长眉拧成一个结，眼睛死死地钉住孙泽，似乎是不认识他。

　　孙泽有点被他吓到，然而还是把心往腔子里沉了沉，讪讪地说：“美、周医生，是我，孙泽，我来看你啦。”

　　孙泽这句话像是把周相潜生生拉回魂，他一直按在腰上的手也慢慢放下，看着孙泽的表情也缓和下来，他揉了揉鼻梁，从床上耷拉下来两只脚找拖鞋：“是你啊，吓我一跳。坐吧。”

　　孙泽终于放下心来，把脑袋从腔子里拔/出来些许，冲着周相潜只是笑。

　　周相潜把眼镜戴好，坐在行军床上，两只手架在膝盖上，手指相互交叉：“怎么了？伤口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来看看你。”

　　“来看我？”周相潜有些莫名其妙，之前孙泽住院的时候也确实是一口一个美人的叫着，但看他年级小，爱玩笑也是有的，出了院八成也就忘干净了，他是没想到孙泽还能专门来医院看他，而且也没什么要说的话，真的只是单纯地，看他。